夜色如泼翻的浓墨,将青云宗连绵的殿宇楼阁晕染成沉沉剪影。唯有膳堂后厨那扇小窗,透出一点昏黄烛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醒目。
林惊风挽着半旧的青色袖管,正对着陶土灶上咕嘟冒泡的骨头汤凝神细调。骨汤翻滚的咕嘟声里,他用木勺轻轻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待热气稍散,舌尖刚触到那鲜美的汤汁,眼前便如往常般浮现出几缕旁人看不见的金色篆文——咸鲜平衡,火候七分,可补中气,宜佐以三滴晨露。这些流动的金色文字仿佛拥有生命,在他识海中盘旋片刻,便悄然隐去。
这是他穿越来到这个修仙世界的第三个月,也是他发现“万象食箓”这奇异功能的第二十七天。那在思过崖底,小师妹阿箐无意间打翻了石台上的青铜灯盏,竟意外触发了某种古老仪式,让他识海中那本由金色篆文构成的神秘食谱彻底苏醒。如今的他,不仅能通过品尝解析万物灵气走向,甚至能隐隐感知到食材中蕴含的“道韵”——那些隐藏在色香味背后的天地法则。
“林师弟,这么晚还在忙?”膳堂执事赵大勇那洪亮的嗓音打破了后厨的宁静,他探进头来,手里提着两尾还在鲜活扑腾的银鳞鱼,鱼鳃一张一合,带着清冽的水汽,“巡山弟子刚从望月潭捞上来的,想着你或许用得上,就给你送来了。”
林惊风笑着接过湿滑的鱼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冰凉的鱼鳞,感激道:“多谢赵师兄惦记。”这位身材魁梧的赵师兄自从上月吃了他做的麻辣兔头,困了整整三年的炼气期五层瓶颈竟隐隐松动后,就成了他在青云宗最坚定的支持者,时常偷偷给他送来些珍稀食材。
“明是外门小比,我琢磨着给各位师兄师姐备些能快速恢复体力的吃食。”林惊风说着,手指轻轻拂过银鳞鱼光滑的鳞片。刹那间,金色篆文再次流转而出——银鳞鱼,水系下品灵材,含微薄龙血,可疏通经络,忌与赤椒同烹。他心中了然,看来这鱼最适合做清淡的汤羹。
赵大勇搓着粗糙的大手,满脸期待:“师弟出手,定然不凡!对了,我听膳堂的老张头说,剑阁的苏长老特意准许你每去剑阁做一个时辰杂役?”
“只是打扫藏剑室罢了。”林惊风低头处理鱼鳞,用小刀仔细刮去表面的黏液,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那苏蝉长老被他无意间做出的叫花鸡中蕴含的道韵引来,虽未深究他灵异常的秘密,却给了他这个许多内门弟子都求之不得的机会。只是那位剑阁长老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让他不得不时刻保持万分谨慎,生怕暴露“万象食箓”的存在。
“那也了不得!”赵大勇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苏长老可是出了名的冷面剑仙,三百年来收过的弟子不超过五指之数。师弟,依我看,你的机缘怕是真的来了!”
林惊风但笑不语,将处理净的银鳞鱼放入竹篮。什么机缘他现在还不敢想,只想借着在剑阁打扫的机会,多感受那些历代剑修留下的剑气,试着用“万象食箓”解析其中蕴含的剑道奥秘。毕竟,他这废灵想要在修仙界立足,只能另辟蹊径。
他利落地将鱼肉片成晶莹剔透的薄片,又取出今新采的几样山菌。菌伞饱满肥厚,带着雨后特有的清鲜气息,菌褶间还残留着些许湿润的泥土。指尖轻轻触碰时,熟悉的篆文再次浮现——云雾菌,土金双属,可稳心神,然其茎藏阴煞之气,须以烈阳烹饪之法化解。林惊风微微皱眉,看来处理这菌子还需多费些功夫。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巡夜弟子的梆子声。林惊风独自在后院升起一小堆炭火,架上厚重的砂锅。鱼骨熬的汤底已经炖得白浓稠,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依次放入处理好的菌片、鱼片,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野菜碎。没有过多调味,只取食材本真之味,这是他从“万象食箓”中学到的烹饪至理。
锅中雾气袅袅蒸腾,在月光下竟隐隐结成奇特的云纹。林惊风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热气,只觉得浑身的灵气都开始活跃起来,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看来是成功了。”他满意地点点头,将这一锅蕴含天地灵气的“云纹菌鱼羹”分装入十几个小巧的白瓷盅,贴上写有“云纹菌鱼羹”的标签,准备明外门小比时供参赛弟子取用。
他却没注意到,远处那棵老槐树下,一道青色身影如鬼魅般悄然离去,只留下几片被夜风吹落的树叶。
翌清晨,外门小比现场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宽阔的练武场上,数十个青石擂台上同时开战。剑气纵横交错,法术光芒碰撞闪耀,不时有弟子被强大的力量击落台下,引来阵阵惊呼与喝彩。
林惊风坐在膳堂设立的临时食摊后,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菌鱼羹很快被参赛弟子领取一空。不少弟子食用后都面露惊喜之色,显然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妙用,原本因激战而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几分。
“林师弟,你这羹汤着实神奇!”一个刚从擂台上下来的壮实弟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声音洪亮地赞叹道,“方才我与张师弟对战,灵气几乎耗尽,本以为必败无疑,喝了一盅你这菌鱼羹,竟感觉恢复了大半!”
周围几个刚刚领到羹汤的弟子也纷纷附和,看向林惊风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与感激。谁能想到,这个三个月前还在杂役处任人欺凌的废灵,如今竟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在外门站稳了脚跟,甚至能为同门提供如此神奇的助力。
林惊风谦和地回应着众人的夸赞,心中却暗自思忖:按照他穿越前看过的原著剧情,今的外门小比本该是主角陆明轩大放异彩,一举夺得头名的子。可如今上三竿,陆明轩却迟迟未现身,这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脱离了原本的轨迹。
正思量间,人群忽然一阵动,惊呼声此起彼伏。
“不好了!张师兄晕过去了!”
林惊风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擂台旁,一个身穿青色外门服饰的弟子突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面色发青,而在他手边,赫然放着一个空了的菌鱼羹白瓷盅。
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指尖刚触到对方冰凉的手腕,金色篆文便疯狂闪现——阴煞侵体,神魂紊乱,菌鱼羹中云雾菌未完全净化之故。
不可能!他明明用烈阳烹饪之法仔细化解了阴煞之气,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又一声惊呼从另一侧传来:“李师姐也晕倒了!”
“还有王师弟!他也倒下了!”
转眼间,竟有七八个弟子接连倒地,症状完全相同——都是在食用菌鱼羹后突发昏厥,体内灵气紊乱不堪。
练武场上的气氛顿时大乱,原本紧张激烈的比赛也停了下来。
“是林惊风做的吃食有问题!”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恐慌。
“早就听说食修是旁门左道,果然是害人不浅!”
“他一个废灵,哪来的本事做出这种灵食?定是用了什么邪法!”
指责声、谩骂声四起,方才还对他赞不绝口的弟子们此刻都纷纷退避三舍,仿佛他是什么传播瘟疫的源头。
林惊风立在原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怀疑、恐惧、甚至仇恨的目光,如同针扎般难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倒地的弟子们——症状一致,发作时间接近,显然不是偶然事件。
有人在暗中陷害他!
他抬头望去,恰好对上刚从主台走下来的陆明轩的目光。这位内门首席弟子今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与关切,仿佛真的在为同门担忧。
“诸位稍安勿躁。”陆明轩的声音清越动听,瞬间压过了嘈杂的议论声,“我已命人去请药堂长老前来诊治。至于林师弟……”他转向林惊风,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恐怕要请你暂留此地,待事情查明后再做定论。”
话说得客气,实则是要将他当场扣押。
林惊风没有争辩,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在陆明轩现身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原著中陆明轩就是在这次小比后开始散布“食修误道”的言论,逐步孤立原主。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他竟提前动手,还用了如此狠辣的手段,想要将他彻底置于死地。
“陆师兄明鉴。”林惊风垂首而立,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弟子愿配合调查。只是这些师兄师姐情况危急,可否容我先为他们缓解症状?”
陆明轩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你还要继续动手?嫌害的人不够多吗?”
“若真是菌鱼羹的问题,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化解。”林惊风抬头直视着他,目光坦然无惧,“若因拖延救治导致诸位同门有什么不测,弟子担待不起,师兄……恐怕也难辞其咎。”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暗藏机锋,点明了陆明轩作为内门首席的监管责任。陆明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那便请林师弟施为。只是若再有差池……”未尽之语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林惊风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膳堂。他需要赤阳草、烈阳椒,需要一切能驱散阴煞的阳性药材。对方在菌鱼羹中做了手脚,加大了阴煞之力,却不知“万象食箓”最擅长的,正是化解与转化各种灵气属性。
然而当他匆匆回到后厨,却发现存放药材的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他前特意晒制的几味阳属性药材更是不翼而飞!
果然是精心设计的局!连后路都给他堵死了。
外头的喧哗声更大了,又有两名弟子倒下的消息传来,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听说吃了林惊风做的东西会损毁灵!”
“他是不是修炼了什么邪功,靠吸食人灵气来提升自己?”
“难怪一个废灵进步这么快,原来是用这种阴邪手段!”
流言蜚语如野火般扩散开来,内容惊人的一致,仿佛早有剧本安排。林惊风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负面情绪在人群中汇聚,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林惊风站在空荡荡的药材柜子前,深吸一口气。没有药材,他就就地取材——灶台里的余烬还带着微弱的纯阳火气,盐罐里的粗盐蕴含着大地精华,甚至墙上挂着的几串老蒜头,也都有一丝微弱的阳气。
他迅速生起火,将灼热的余烬置于锅底,取来净的山泉水煮沸,投入粗盐与几瓣拍碎的蒜头。没有药材,他就以意代料,将自身对“阳”的理解与感悟融入这锅简单的汤水之中。
金色篆文在眼前飞速流转,不再是单纯的食谱解析,而是开始深入解析“阴”与“阳”的本质。阴煞之气属寒、属暗、属滞,那么阳和之气便该是暖、是明、是通。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穿越前那些温暖的瞬间——冬里母亲亲手熬的一碗热汤,加班到深夜时同事递来的一杯热咖啡,甚至只是阳光下晾晒的被子带来的那种燥舒适的感觉……这些属于“阳”的记忆,此刻都化作了他烹饪的力量。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锅中原本清澈的清水已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散发着温暖而纯净的气息。
“让开!”林惊风端着滚烫的汤锅大步走出膳堂,不顾周围弟子的阻拦,强行给一个症状最重、已经开始抽搐的弟子灌下几口热汤。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片刻之后,那弟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乌黑腥臭的血液,随后幽幽转醒,茫然地看着四周。
人群顿时哗然!
林惊风稍稍松了口气,正欲继续救治其他人,陆明轩却面色阴沉地拦在了他面前。
“林师弟,我方才查过膳堂的采买记录,”他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语气沉痛地说道,“你使用的云雾菌,采摘自后山禁地边缘。门规明令,禁地周边菌类多染阴煞,严禁食用。你为求速效,罔顾门规,致使同门受害,该当何罪?”
林惊风心头一沉。他确实去过禁地边缘采摘菌子,但采摘时万分小心,所有菌类都经过“万象食箓”的严格检验,确认安全无害。陆明轩这是要彻底坐实他的罪名!
“陆师兄此言差矣。”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纷纷自动分开一条道路,苏蝉长老不知何时已然到来,依旧是一身素白剑袍,神色清寂如冰雪,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剑气。她甚至没看林惊风一眼,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逐渐好转的弟子们,声音平静无波:“云雾菌是否来自禁地,尚待查验。倒是这些弟子恢复之速,出乎意料。若真是致命阴煞,岂是一碗清汤能解?”
陆明轩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如常,恭敬地对苏蝉行礼道:“苏长老有所不知,阴煞之气因人而异,体质弱者受害更深。林师弟或许本意非恶,然则行事不谨,酿成大祸,依律当废除修为,逐出宗门,以儆效尤。”
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惊风身上,同情、幸灾乐祸、冷漠……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
林惊风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看向苏蝉,却见她目光望向远方的山峦,仿佛在感知着什么无形的东西。
“废除修为?未免太重了。”苏蝉终于缓缓转向陆明轩,眼神锐利如出鞘长剑,“倒是陆师侄,你身为内门首席,在小比现场出现此等重大事故,监管不力之责,又该如何论处?”
陆明轩一时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苏蝉不再理他,转而看向林惊风:“你随我来。”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林惊风默默地跟着苏蝉离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明轩盯着他背影的目光,冰冷如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意。
走出很远,远离了练武场的喧嚣,苏蝉才停下脚步,回身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有了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似悲悯,又似警惕。
“你可知,今之事,只是一个开始。”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重重砸在林惊风心上,“有人以你为棋子,要在这青云宗下一盘大棋。”
“弟子愚钝,请长老明示。”林惊风躬身行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苏蝉却摇了摇头,望向青云宗深处云雾缭绕的主峰,轻声道:“有些规则,一旦开始扭曲,便会滋生怪谈。今是‘食修误道’,明又会是什么?”她顿了顿,忽然问了个毫不相的问题,“你说,恐惧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林惊风一愣,下意识地调动“万象食箓”去感知。刹那间,舌尖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带着冰冷的腥涩感。与此同时,金色篆文在眼前飞速闪现——众生惧念,无形无质,然聚之可成实质,其味腥涩,属阴煞。
他猛然抬头,震惊地看向苏蝉,难道她也能感知到这些?却见苏蝉已转身准备离去,只有一句话随风飘来:
“三后的剑阁考核,莫要迟到。”
林惊风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终于明白了。陆明轩要的不是简单地赶走他,而是以他为引,在青云宗散播恐惧与猜忌,制造所谓的“规则怪谈”,动摇宗门基。而苏蝉长老,似乎早就察觉到了宗门内的异常,一直在暗中观察。
他看着苏蝉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依旧隐约传来喧闹声的练武场,最后将目光投向青云宗上空——那里,一层常人看不见的灰色阴霾正在悄然汇聚,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第一轮规则怪谈,已经正式开始了。而他这个意外闯入的穿越者,正是这场诡异游戏的核心,也是众矢之的。前路漫漫,机四伏,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才能在这场席卷青云宗的风暴中活下去。
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杂役房,林惊风反锁上门,才感到一阵后怕。今之事,若不是苏蝉长老及时出现,他恐怕已经被愤怒的弟子们撕碎,或者被陆明轩以“残害同门”的罪名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尝试运转体内微薄的灵气,却发现灵气运行滞涩,经脉中仿佛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这并非阴煞,更像是一种……负面情绪的残留。他苦笑一声,看来“众生惧念”的影响,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不仅是修为,还有对‘万象食箓’的掌控。”林惊风眼神坚定。苏蝉长老的话言犹在耳,“规则怪谈”已经开始,他不能坐以待毙。
接下来的三天,林惊风表面上恢复了往的平静,依旧每在后厨忙碌,只是行事更加低调谨慎。他婉拒了赵大勇送来的各种珍稀食材,只选取最普通、最常见的野菜山菌,烹饪一些简单却能稳固心神的食物。他知道,现在的他,每一步都可能踏在陷阱之上,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新的风波。
暗地里,他却在疯狂地利用一切时间学习和感悟。白天,他在后厨处理食材时,会仔细解析每一种普通食材中蕴含的细微灵气和道韵,磨练自己对“万象食箓”的掌控精度。夜晚,他则会悄悄来到后山,找一处隐蔽的山洞,尝试用“万象食箓”解析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尤其是那无处不在的“阳”属性灵气。
他发现,当他的心足够静,对“阳”的理解足够深时,即使是最普通的阳光、火焰,甚至是自身气血运行产生的微弱热量,都能被“万象食箓”解析,并从中汲取一丝丝精纯的阳气。这些阳气虽然微弱,但胜在精纯,对于驱散体内那丝阴冷的惧念残留,效果显著。
同时,他也在反复回味苏蝉长老最后的问题——“恐惧的味道……是什么样的?”以及“万象食箓”给出的答案——“众生惧念,无形无质,然聚之可成实质,其味腥涩,属阴煞。”
“聚之可成实质……”林惊风喃喃自语,“陆明轩散播恐惧和猜忌,制造规则怪谈,难道就是为了凝聚这种‘实质’的惧念?他想用来做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着林惊风,但他没有答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变强,并抓住三后剑阁考核这个机会。苏蝉长老将他引向剑阁,显然是希望他能在那里找到破局的关键。
三后,清晨。
林惊风换上一身净的青色杂役服,早早地来到了剑阁山门前。剑阁位于青云宗西侧的剑坪山,山势陡峭,沿途布满了历代剑修留下的剑意石刻,寻常弟子若是心志不坚,靠近百米之内便会被剑意侵扰,心神不宁。
林惊风一路走来,却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他调动“万象食箓”,将那些凌厉的剑意视作一种特殊的“食材”进行解析。金色篆文在识海中飞速流转,分析着剑意的构成、属性、乃至其中蕴含的剑修情感。有的剑意狂放不羁,如同烈火烹油;有的剑意沉稳厚重,宛若千年古松;有的剑意则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仿佛在诉说着未尽的遗憾。
“这些剑意,果然蕴含着无穷奥秘。”林惊风心中震撼。每一次解析,都让他对“道”的理解更深一层,虽然他无法修炼这些剑道功法,但其蕴含的“意”,却能融入他的烹饪之道,让他对食材的理解和处理更加精妙。
剑阁山门古朴而威严,两尊巨大的石剑雕像矗立两侧,散发着凛然正气,将周围的阴霾驱散了不少。林惊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剑阁内部比他想象的更加空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金属的气息。长廊两侧挂满了历代剑修的画像和佩剑拓片,每一幅画像都栩栩如生,眼神锐利,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出,挥剑斩敌。
一位身着灰色道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坐在大厅中央的蒲团上,闭目养神。他身前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套古朴的茶具,茶香袅袅。
“弟子林惊风,前来参加剑阁考核。”林惊风恭敬地行礼。他能感觉到,这位老者虽然看似普通,但体内却蕴藏着如同渊海般深不可测的剑意,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长老都要强大。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两道利剑,仿佛要将林惊风的内心看穿。林惊风心中一凛,下意识地运转“万象食箓”护体,表面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你就是林惊风?”老者开口,声音平淡无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苏蝉那丫头,倒是给老夫找了个有趣的小家伙。”
林惊风不敢接话,只是垂首而立。
老者打量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听说你能吃出‘道’来?还能做出蕴含道韵的食物?”
“弟子不敢当,只是略通一些粗浅的烹饪之道,侥幸能感知到食材中的些许灵气变化。”林惊风谦虚道。
“侥幸?”老者哼了一声,“能让苏蝉那眼高于顶的丫头另眼相看,能让陆渊那老狐狸的宝贝孙子视为眼中钉,你若只是侥幸,这青云宗怕是要没几个聪明人了。”
林惊风心中一动,这位老者似乎对宗门内的事情了如指掌。
“剑阁考核,与众不同。”老者站起身,走到一面石壁前,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蕴含着不同的剑意,“这里是‘问心壁’,上面刻着我剑阁历代弟子修炼时遇到的心境难题,以及他们最终的破局之法,以剑意封之。”
“你的考核,就是用你的‘舌头’,品尝出其中三道剑意的‘味道’,并说出它们所代表的心境难题与破局之法。”老者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惊风,“记住,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神识感应,而是用你的‘舌头’去‘尝’。”
用舌头尝剑意?
林惊风愣住了。这考核方式,比他想象的还要奇特,也更加凶险。剑意无形,却锋锐无比,稍有不慎,心神便会被剑意所伤,轻则痴呆,重则殒命。
“怎么?不敢?”老者挑眉。
林惊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弟子愿意一试!”
他没有退路。这是苏蝉长老给他的机会,也是他唯一能快速提升自己,应对“规则怪谈”的途径。
他缓步走到“问心壁”前,伸出手,轻轻触摸冰冷的石壁。然后,他闭上眼睛,摒除杂念,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到舌尖,调动起“万象食箓”的全部力量,小心翼翼地去“品尝”那些凝固在石壁上的剑意。
刹那间,无数庞杂的信息如同水般涌入他的识海。凌厉的、霸道的、悲伤的、喜悦的、迷茫的……各种各样的剑意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味蕾和心神。
林惊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这比他解析任何一种食材都要困难千百倍!每一道剑意都如同一种极端复杂的“味道”,蕴含着剑修当时的情感、修为、以及对道的理解。
“慢慢来,别贪多,选三道你最有感觉的。”老者的声音适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林惊风定了定神,开始筛选。他避开那些过于狂暴和晦涩的剑意,寻找着相对“平和”一些的。良久,他将注意力集中到一道散发着淡淡萧瑟之意的剑痕上。
舌尖轻舔,一股清冷、孤寂、带着深秋落叶气息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金色篆文飞速运转,解析着其中的奥秘。
“这道剑意……”林惊风喃喃自语,“如同独自行走在漫长黑夜中的旅人,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寒冷,心中充满了对前途的迷茫和对温暖的渴望。破局之法……是‘守’,坚守本心,不因外界的寒冷而动摇,最终等到黎明的曙光。”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微微点头:“还算不错。再来一道。”
林惊风又选了一道。这道剑意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如同烈火烹油,狂躁而炽热。舌尖传来辛辣、焦灼的“味道”。
“此剑意……是‘怒’,因不公而怒,因失败而不甘。破局之法……是‘放’,放下执念,将怒火化为动力,重新审视自身,砥砺前行,而非被怒火吞噬理智。”
老者抚了抚胡须,脸上露出了赞许之色:“有点意思了。最后一道。”
林惊风这次犹豫了更久,最终,他将目光投向了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剑痕。这道剑痕上的剑意非常微弱,却异常纯粹,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
他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那是一种极淡极淡的苦味,如同黄连,却又在苦味的尽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和……希望。
“这道剑意……”林惊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绝’,身处绝境,前路断绝,灵受损,修为尽废,万念俱灰。破局之法……是‘寻’,于绝境中寻找那一线生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绝不放弃。只要心还未死,道便不绝……”
说到最后,林惊风的眼眶微微湿润。这道剑意,让他想起了自己——一个同样被视为“废柴”,却意外获得“万象食箓”,在修仙界艰难求生的穿越者。
老者静静地看着林惊风,眼神复杂,良久才长叹一声:“好一个‘心还未死,道便不绝’!三百年了,老夫还是第一次有人能把‘绝心剑意’的味道尝得如此透彻。”
他走上前,拍了拍林惊风的肩膀:“你通过考核了。从今起,你便是我剑阁的记名弟子,除了每打扫藏剑室,可随时来此‘问心壁’感悟剑意。”
林惊风心中狂喜,连忙跪下磕头:“弟子林惊风,拜见师父!”他知道,这位老者,便是剑阁真正的执掌者,那位传说中早已闭关不出的太上长老之一!
老者却摆了摆手:“莫叫我师父,我不收弟子。你只需叫我‘剑老’即可。苏蝉那丫头让你进来,除了让你躲避风头,也是希望你能从这些剑意中找到应对‘心魔’和‘外邪’的方法。”
“那‘规则怪谈’,本质上就是一种由众生负面情绪滋生的‘心魔’体,一旦形成规模,连元婴期修士都可能被其所惑。”剑老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你那‘万象食箓’能感知情绪,解析万物,或许……能成为破解这‘规则怪谈’的关键。”
林惊风心中一凛,原来剑老也知道“规则怪谈”的存在!
“不过,你也要小心。”剑老提醒道,“那陆明轩背后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他们既然能在青云宗内掀起‘规则怪谈’,就必然有更深的图谋。你现在是他们的眼中钉,接下来的子,不会太平。”
“弟子明白。”林惊风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他们想玩‘规则怪谈’,那我便陪他们好好玩玩。看看最后,是谁先被这‘怪谈’所吞噬!”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灵杂役林惊风了。他有“万象食箓”,有剑阁作为后盾,更有破局的决心。
第二轮“规则怪谈”,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而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的棋子,他要主动出击,去寻找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藏剑室的门缓缓打开,林惊风走了进去。无数柄古剑在剑架上,散发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今的打扫。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好奇和探究,更多了一份坚定和从容。
青云宗的“规则怪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林惊风,将在这怪谈之中,以食为刃,以味为锋,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修仙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