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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色如墨,泼洒在思过崖的每一寸岩壁上。崖底的寒风裹挟着碎冰与石屑,如同无数厉鬼的哀嚎,穿过简陋石室的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林惊风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指尖轻轻拂过面前那只粗瓷碗。碗中盛着五块热气腾腾的糕点,这是他耗费三个时辰,用崖底特有的通灵草与清晨叶尖凝结的甘露精心制成的通灵糕。糕点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辉,细密的光点如同被封印的月华,在昏暗的石室内微微闪烁,散发出清冽的草木香气。

“阿箐,尝尝这个。”他将瓷碗轻轻推向蜷缩在角落的少女。碗沿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崖底显得格外突兀。

阿箐缓缓抬起头,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不属于十六岁少女的疲惫与警惕。她本是来自异大陆的巫族遗孤,因天生具备能沟通阴阳的通灵体质,被青云宗软禁在这思过崖底,美其名曰“保护”,实则与囚牢无异。此刻她犹豫地看着那碗发光的糕点,鼻尖微微耸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好香…”她轻声说道,声音细若蚊蚋,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渴望,“像是…故乡祭坛上供奉的月神糕的味道。”

林惊风微微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自从半年前被禁足思过崖,他便发现阿箐对食物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尤其是那些蕴含着特殊灵气的食材。她能从最普通的糙米中尝出土地的贫瘠,能从一滴泉水中品出山脉的走向。这让他对《万象食箓》残卷中关于“通灵体质者食能知过往,饮可通神明”的记载产生了浓厚兴趣。

阿箐小心翼翼地接过瓷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时微微一颤。她拿起一块通灵糕,犹豫片刻,轻轻咬下一口。刹那间,一股温润的暖流从舌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周身猛地泛起柔和的白光,瞳孔中浮现出无数奇异的符文,如同活过来的星辰,在眼底飞速旋转。

“我看见了…”她喃喃道,声音空灵得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熊熊燃烧的火焰…刻满图腾的祭坛…还有…流淌成河的鲜血…”

林惊风神色一凛,知道这是通灵糕中的灵力开始引动她体内的巫族血脉。他迅速起身,轻轻按住阿箐颤抖的肩膀,沉声道:“别怕,跟着那些画面走,不要抗拒它们。”

阿箐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她手中的通灵糕突然散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整个石室被照得亮如白昼,连墙壁上斑驳的苔藓都清晰可见。

“他们在召唤我…”阿箐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仿佛有无数人在她体内同时说话,“巫族的先祖…在呼唤他们的后裔…”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细微的衣袂破风之声。林惊风警觉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墨渊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玄色长袍,袍角绣着繁复的鬼纹,眉眼间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阿箐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通灵体质的完全觉醒,百年难遇,没想到竟让我在这青云宗的鸟不拉屎的地方碰上了。”

林惊风不动声色地侧身,将阿箐完全挡在身后,体内沉寂已久的灵力悄然运转,沉声道:“墨渊道友不请自来,所为何事?”他虽知自己修为远不及对方,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阿箐在觉醒的关键时刻受到打扰。

墨渊轻笑一声,指尖把玩着一缕跳跃的幽蓝色鬼火,火焰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鬼影在挣扎嘶吼:“只是好奇,一个被天道厌弃的废灵,如何能引动如此纯净的巫族之力。要知道,这等血脉之力,即便是在我们鬼界,也是传说中的存在。”

石室内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如铁。阿箐周身柔和的白光与墨渊手中阴冷的鬼火形成鲜明对比,一明一暗,一生一死,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此刻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啊——”阿箐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双手死死抱头,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不行…太痛苦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混杂着无数人的哀嚎与怒吼,“那些记忆…那些仇恨…它们要把我撕碎了…”

林惊风急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发现她的体温正在急剧升高,肌肤烫得惊人。他心中一紧,《万象食箓》中有记载,通灵体质觉醒时若无人引导,觉醒者极可能被先祖残留的记忆碎片吞噬,最终沦为只知戮的行尸走肉。

“她需要帮助。”墨渊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少了几分平的戏谑,“巫族与鬼族千年恩怨,都刻在她的血脉里,如同跗骨之蛆。若任由其自行觉醒,恐怕不出一炷香,她就会被那些负面情绪吞噬心智。”

话音未落,阿箐猛地抬起头,双眼已完全变成银白色,没有一丝瞳孔,仿佛两颗巨大的银月悬在眼眶中。她口中开始吟唱着古老而晦涩的咒文,那语言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种族,音节古怪而拗口,石室内顿时阴风大作,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石屑,形成一个小型的旋风。

“以血为契,以魂为引,先祖之灵,听我召唤!”

随着她的吟唱,石室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个巨大的虚影从裂缝中缓缓升起。那是一个穿着古老巫族服饰的老者,头戴羽毛冠冕,手持镌刻着月星辰的骨杖,目光如电,仿佛能洞穿人心。

“何人唤醒吾之残魂?”老者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岁月的厚重与威严,在石室内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石屑簌簌落下。

墨渊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是巫族大祭司…没想到她的血脉竟如此纯净,连千年前的大祭司残魂都能召唤出来。”要知道,即便是在巫族鼎盛时期,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寥寥无几。

阿箐跪倒在地,向着虚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三叩九拜之礼,声音带着哭腔:“先祖…救救我们…巫族不能就此灭亡…”

老者虚影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室内三人,最后定格在墨渊身上,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鬼族之人?很好…千年的恩怨,今该有个了结了!”

墨渊冷哼一声,周身鬼气暴涨,手中的幽蓝鬼火骤然变大,如同一条咆哮的鬼龙:“老东西,死了这么久还不安分,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散你的残魂?”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一场大战一触即发,林惊风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食材与灶具,就着石室内那简陋的石灶开始忙碌起来。

“你要做什么?”墨渊挑眉,显然没料到林惊风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做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与恼怒。

“解决问题。”林惊风头也不抬,手中的菜刀飞快地切着各种灵草,“既然恩怨因血脉而起,那就用血脉能理解的方式来解决。”

他取出一株通体翠绿的通灵草,又加入几味调和气血的凝神花、静心草,最后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蕴含着自身灵力的鲜血,滴入锅中。灶火在他灵力的催动下熊熊燃烧,跳跃的火苗舔舐着锅底,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那香气中带着草木的清新,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却并不难闻,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那老者虚影闻到香气,身体突然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震惊:“这是…血食之契?你一个修仙者,怎会懂得我巫族秘法?这可是只有历代巫祝才能掌握的禁术!”

林惊风不答,只是专注地看着锅中翻滚的汤汁。随着烹饪的进行,汤汁逐渐变得透明澄澈,其中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符文,在汤中上下游动。

“万象食箓,调和万物。”他轻声念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以食为媒,化解恩怨,以味为引,连通心魂。”

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林惊风将成品盛入一只白玉碗中。那不再是普通的食物,而是一碗流光溢彩的灵液,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游动、闪烁,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气息。

“阿箐,喝下这个。”他小心翼翼地将碗递到阿箐唇边,动作轻柔。

阿箐顺从地张开嘴,将灵液一饮而尽。刹那间,她周身的白光如同找到了归宿,逐渐稳定下来,不再狂暴。她眼中的银白色如同水般慢慢褪去,恢复了原本清澈的瞳色,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沧桑与了然。

“我看见了…”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千年前的那场大战…鬼族与巫族本是生死与共的盟友,却因旧天道的挑拨离间而反目成仇…”

墨渊闻言,脸色骤变,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失声问道:“你说什么?这不可能!史书上明明记载是巫族背信弃义,偷袭了我们鬼族圣地!”

老者虚影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不错。当年鬼族与巫族本是世交,共同守护着天道的平衡,我们的先祖甚至曾结为异姓兄弟。但旧天道忌惮两族联手的力量,设计让我们自相残,坐收渔翁之利。那场大战,两败俱伤,旧天道却趁机巩固了自己的统治。”

真相如同惊雷,在石室内炸响,震得林惊风与墨渊都愣在原地。千年来的仇恨与偏见,在这一刻开始动摇。

阿箐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向着墨渊深深一礼,姿态无比郑重:“墨渊少主,巫族欠鬼族一个道歉。千年来的仇恨,是时候结束了。”

墨渊沉默良久,眼中的冰冷如同冰雪般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复杂与迷茫。他看向林惊风,语气复杂:“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化解他们的恩怨?”

林惊风摇头,坦然道:“我只是相信,仇恨不是与生俱来的,每一个生命诞生之初,心中都充满了善意。”他也是在烹饪的过程中,才从食材的灵气波动中隐约感知到两族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被遗忘的联系。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凌厉的灵力波动。苏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身白衣胜雪,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墨渊,显然是感应到了此处异常的灵力波动,特意赶来查看。

“发生什么事了?”她的目光如同利剑,扫过室内的每一个人,在看到墨渊时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厉声喝道:“鬼族之人,好大的胆子,竟敢闯我青云宗禁地?”

墨渊却并不理会她的敌意,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惊风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看来我之前的判断有误。你不仅是个有趣的厨子,还是个能改变命运的人。或许,你真的能终结这场持续了千年的战争。”

他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告诉你的剑仙师父,鬼族大军不将至。但这一次…或许会有不同的选择。”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融入崖底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苏蝉快步走到林惊风身边,上下仔细检查他是否受伤,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你没事吧?刚才这里灵力波动如此剧烈,还有那个鬼族之人,他来做什么?”

林惊风望着墨渊消失的方向,轻声道:“他来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苏蝉好奇地追问。

“确认我们是否值得他背叛自己的族群。”林惊风淡淡说道,心中却明白,墨渊的到来,或许正是这场千年恩怨化解的开始。

阿箐此时已经完全恢复过来,她走到林惊风面前,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巫族大礼,额头触地:“感谢恩公助我觉醒血脉,知晓真相。从今往后,阿箐愿追随恩公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以报此恩。”她知道,若不是林惊风,自己恐怕早已在血脉觉醒的痛苦中迷失心智,更不可能知晓那段被尘封的历史。

石室外,夜空中的星辰突然明亮了几分,仿佛也在为这段千年恩怨的化解而欢呼。冰冷的寒风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不再那般刺骨。

林惊风看着手中那只已经空了的白玉碗,若有所思。他终于明白,《万象食箓》真正的奥秘,或许并非仅仅是烹饪出绝世美味,而是以食物为媒介,沟通人心,化解仇恨,调和万物。

而在青云宗遥远的山门下,一队队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集结,冰冷的铠甲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鬼族大军,终究还是来了。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目的,或许已经悄然改变。

思过崖底的风波暂歇,苏蝉却依旧眉头紧锁,她将长剑归鞘,目光扫过石室中残留的灵力波动痕迹,沉声道:“鬼族大军将至,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须立刻禀报师门。”她看向林惊风,眼中带着一丝忧虑,“你和阿箐……此地不宜久留,随我回宗门大殿,面见掌门和诸位长老,将此事说清楚。”

林惊风点了点头,他知道苏蝉所言非虚。鬼族异动,绝非小事,青云宗作为正道巨擘,不可能坐视不理。他扶起阿箐,轻声道:“走吧,有些事,是时候摊开来说了。”

阿箐紧紧跟在林惊风身侧,经历了血脉觉醒和真相冲击,她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坚定。那双曾充满警惕和疲惫的眼眸,此刻清澈而明亮,仿佛洗去了尘埃的琉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流淌的巫族血脉之力,不再是之前那般混乱失控,而是变得温顺而强大,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正等待着她的号令。

三人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上攀登,崖壁上的寒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凝重。苏蝉在前引路,步伐轻快,显然是急于将消息传回宗门。林惊风则护着阿箐,一步一步沉稳地向上走。阿箐的脚步有些虚浮,毕竟刚刚经历了血脉觉醒的剧变,消耗巨大,但她咬着牙,不肯落后半步。

行至半途,阿箐突然停下脚步,望向崖底那片深邃的黑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林惊风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

阿箐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缥缈:“没什么,只是感觉到……先祖们的气息,似乎还在那里徘徊。他们在为我指引方向。”

林惊风心中一动,他知道,阿箐的巫族血脉彻底觉醒后,与巫族先祖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或许,这位巫族遗孤,将在未来的这场风波中,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

回到青云宗山门时,天色已近黎明,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往里宁静祥和的青云宗,此刻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弟子们行色匆匆,神情肃穆,显然已经得到了鬼族大军将至的消息。

苏蝉直接带着林惊风和阿箐来到了宗门大殿。大殿之上,青云宗掌门玄尘真人端坐于首位,面容威严,目光炯炯。两侧分别坐着青云宗的诸位长老,其中便有林惊风的师父,剑仙凌云子。凌云子依旧是一身青衣,手持长剑,神色淡漠,只是在看到林惊风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弟子苏蝉,拜见掌门,拜见诸位长老!”苏蝉恭敬地行礼。

林惊风也带着阿箐,躬身行礼:“弟子林惊风,拜见掌门,拜见师父,拜见诸位长老。”

阿箐虽然不懂青云宗的礼节,但也学着林惊风的样子,微微躬身。

玄尘真人目光如炬,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阿箐身上,眉头微蹙:“这位姑娘是……”

苏蝉连忙上前一步,将思过崖底发生的事情,从阿箐血脉觉醒,到墨渊出现,再到鬼族大军将至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掌门和诸位长老。

当苏蝉说到阿箐是巫族遗孤,并且已经完全觉醒了通灵体质时,大殿之上顿时一片哗然。诸位长老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有惊讶,有警惕,也有怀疑。

“巫族?那个千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的种族?”一位白胡子长老抚着胡须,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们不是早就被鬼族灭族了吗?怎么还会有遗孤存活?”

另一位长老则面色凝重:“而且还是通灵体质……此等体质,若是善加利用,或许能探知鬼族的虚实。但若是心怀不轨,也是一大隐患啊!”

一时间,大殿之上的目光都聚焦在阿箐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阿箐感受到这些目光,身体微微一紧,下意识地向林惊风身后缩了缩。

林惊风感受到了阿箐的不安,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沉声道:“掌门,诸位长老,阿箐虽是巫族遗孤,但她心地善良,并无恶意。而且,她刚刚才知晓千年前巫族与鬼族反目的真相,是旧天道从中作梗,并非两族本意。墨渊道友的出现,也印证了这一点,他说鬼族大军不将至,但或许会有不同的选择。”

“墨渊?”玄尘真人声音一沉,“就是那个在修真界声名狼藉的鬼族少主?他的话,岂可轻信?”

凌云子此时开口了,声音清冷:“惊风,你在思过崖底,与那墨渊接触,可知他所言是真是假?鬼族向来狡诈,切不可被其表象所迷惑。”

林惊风坦然道:“弟子不敢断言墨渊所言全是真话,但他确实有化解恩怨之意。而且,阿箐觉醒血脉时,召唤出了巫族大祭司的残魂,长老也亲口证实了千年前的恩怨是旧天道挑拨所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弟子以为,鬼族大军将至,我们与其一味备战,不如尝试寻找一条化解之道。若能避免一场生灵涂炭的大战,岂不是更好?”

“化解之道?谈何容易!”一位脾气火爆的红脸长老冷哼一声,“鬼族与我正道积怨已久,戮无数,岂是说化解就能化解的?林惊风,你莫不是在思过崖底待傻了,竟说出如此天真的话来!”

林惊风并不气馁,他知道改变众人深蒂固的观念并非易事。他看向玄尘真人,拱手道:“掌门,弟子有一请求。”

“哦?你有何请求?”玄尘真人看着林惊风,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对这个自己亲自破例收入门下,却又因“废灵”而被寄予厚望又备受争议的弟子,一直颇为关注。

林惊风道:“弟子恳请掌门给阿箐一个机会,也给鬼族一个机会。弟子愿以自身性命担保,阿箐绝无恶意。至于鬼族大军,弟子希望能在开战之前,与墨渊再见一面,探探他的底细,看看是否真有化解的可能。”

“胡闹!”红脸长老怒喝一声,“你一个区区内门弟子,如何能代表我青云宗与鬼族谈判?更何况,那墨渊乃是鬼族少主,心机深沉,你去见他,岂不是羊入虎口?”

凌云子也皱起了眉头:“惊风,此事非同儿戏,不可冲动。”

林惊风却神色坚定:“师父,诸位长老,弟子并非冲动。弟子所学《万象食箓》,讲究调和万物,以食为媒,沟通心魂。之前在思过崖底,弟子便是以此法,化解了巫族大祭司残魂的戾气,稳定了阿箐的血脉。或许,这也是化解鬼族与正道恩怨的一条途径。”

“《万象食箓》?”玄尘真人眼中精光一闪,“我倒是忘了,你身负此等奇术。只是,此法真能化解两族千年的仇恨吗?”

林惊风道:“弟子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但总要尝试过才知道。若能成功,便是功德一件;即便失败,也能探知鬼族的真实意图,为我青云宗备战争取时间。”

大殿之上陷入了沉默,诸位长老都在沉思林惊风的话。玄尘真人目光深邃,缓缓开口:“林惊风,你可知你此去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有性命之忧,甚至可能被鬼族擒获,沦为要挟我青云宗的筹码。”

林惊风道:“弟子知晓。但为了避免战火,为了天下苍生,弟子愿意一试。”

阿箐此时也上前一步,鼓起勇气说道:“掌门真人,诸位长老,恩公所言句句属实。阿箐虽是巫族遗孤,但也深知战争的残酷。若能化解恩怨,阿箐愿与恩公一同前往,说服鬼族中的有识之士。”

玄尘真人看着林惊风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阿箐眼中的恳切,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本掌门便准你所请。不过,你不能独自前往,需得有高手陪同。”

他看向凌云子:“凌云师弟,此事便交由你了。你带领几名弟子,暗中保护林惊风的安全。若事不可为,即刻带他返回,不得恋战。”

凌云子起身拱手:“弟子遵命。”

玄尘真人又看向阿箐:“阿箐姑娘,本掌门相信林惊风的为人,也希望你能恪守本分,为化解这场危机出一份力。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你便暂居青云宗,由苏蝉负责照看。”

阿箐连忙行礼:“多谢掌门真人信任,阿箐定不负所托。”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林惊风知道,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不仅要面对鬼族的威胁,还要说服青云宗乃至整个正道的长老们,相信化解恩怨的可能。

离开宗门大殿后,凌云子将林惊风叫到了自己的剑庐。剑庐简朴,院中种着几株修竹,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凌云子看着林惊风,眼神复杂:“惊风,你可知你今在大殿之上所言,承担了多大的风险?”

林惊风道:“弟子知晓。但弟子认为,值得一试。”

凌云子轻叹一声:“你这性子,倒是与你那失踪的父母有几分相似,都这般执着,甚至有些……理想主义。”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惊风,“这是为师早年游历天下时,偶然得到的一份关于鬼族圣地‘幽冥渊’的地图。墨渊若要与你相见,多半会选择在那里。你且收好,或许会有用处。”

林惊风接过玉简,心中感动:“多谢师父。”

凌云子道:“明一早,你便与阿箐一同出发。为师会暗中跟随,必要时,会出手相助。记住,万事小心,保全自身性命最为重要。”

林惊风重重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回到自己的住处,林惊风开始收拾行装。他将《万象食箓》残卷贴身收好,又准备了一些常用的食材和灶具,以及一些疗伤和解毒的丹药。他知道,此去幽冥渊,前路未卜,多做一些准备总是好的。

阿箐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林惊风忙碌。经历了这一切,她对林惊风充满了信任和依赖。她知道,跟着这个人,或许真的能改变巫族和鬼族的命运。

夜色渐深,青云宗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但林惊风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暗流涌动。一场关乎天下苍生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他,将带着《万象食箓》的希望,和阿箐这位巫族最后的希望,踏上一条未知而凶险的道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惊风便带着阿箐,悄然离开了青云宗。他们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苏蝉前来送行,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舍。

“你们一定要小心。”苏蝉递给林惊风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有些我平时积攒的符箓和丹药,或许能帮上忙。”

林惊风接过储物袋,笑道:“放心吧,我们会回来的。”

告别苏蝉,林惊风和阿箐踏上了前往幽冥渊的路。朝阳初升,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们的前方,是未知的挑战和重重的危险,但他们的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一场以食为媒,化解千年恩怨的传奇,就此拉开了新的序幕。而林惊风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一举动,不仅将改变鬼族和巫族的命运,也将在整个修真界掀起一场轩然,让《万象食箓》的威名,传遍天下。

前往幽冥渊的路途比想象中更为艰险。他们一路避开正道修士的耳目,也绕开了几处鬼族的巡逻暗哨。阿箐凭借觉醒的巫族血脉,对阴气和煞气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总能提前预警,让他们数次化险为夷。

林惊风则充分发挥了他“厨子”的本色。在荒无人烟的山林中,他总能找到各种看似普通却蕴含灵气的食材。傍晚时分,寻一处隐蔽的山洞,升起篝火,简单的灶具一摆,不一会儿,一股诱人的香气便在林间弥漫开来。

这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灵膳,只是一碗热腾腾的野菜汤,配上几块烤得金黄酥脆的野麦饼。但对于疲惫不堪的两人来说,却胜过无数珍馐。阿箐小口喝着汤,感受着暖流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因阴气侵蚀而有些冰冷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恩公,您的厨艺真是太好了。”阿箐由衷地赞叹道,眼中闪烁着满足的光芒。经历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此刻的安宁显得格外珍贵。

林惊风微微一笑:“食物最能抚慰人心。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走下去。”他看着跳动的篝火,心中却在思索着与墨渊会面的情景。墨渊会相信他吗?鬼族内部又是否真的如墨渊所说,有不同的声音?

一路无话,两人晓行夜宿,终于在第七傍晚,抵达了幽冥渊外围。这里阴风怒号,黑雾弥漫,天空常年是一片铅灰色,不见月星辰。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死气和怨气,寻常修士若是误入此地,不出半便会被侵蚀心智,化为行尸走肉。

阿箐取出一枚巫族特有的骨哨,放在唇边轻轻一吹。哨音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穿透了浓重的黑雾,向着幽冥渊深处传去。

“这是巫族与鬼族曾经联络的信号,表示有要事相商,并无恶意。”阿箐解释道。

林惊风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储物袋。里面不仅有食材灶具,还有师父给的地图和苏蝉给的符箓丹药,更重要的是,他还带了一些精心准备的特殊“调料”,希望能派上用场。

不多时,黑雾中传来一阵低沉的鬼啸,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两人团团围住。这些鬼族士兵个个面目狰狞,气息阴冷,手中的鬼器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显然对突然闯入的两人充满了敌意。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鬼将,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声音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什么人?竟敢擅闯我幽冥渊地界?”

林惊风不卑不亢地抱拳道:“在下林惊风,奉墨渊少主之约,前来此地相见。还请通报一声。”

“墨渊少主?”鬼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少主何时约见过外人?我看你们是奸细,拿下!”

“且慢!”阿箐上前一步,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巫族气息,同时手中结了一个复杂的印诀,“我乃巫族大祭司座下传人阿箐,此乃我巫族信物,可证明身份。墨渊少主若在此,自会认得。”

随着她印诀结出,一枚小巧的、由纯粹灵力构成的巫族图腾在她掌心浮现,散发出古老而神圣的气息。这股气息与鬼族的阴寒之气虽截然不同,却隐隐有种同源之感,让周围的鬼族士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鬼将脸色微变,他能感受到阿箐身上那股纯正的巫族血脉之力,也认得那个图腾印记。千年前的盟约虽已破碎,但对于这个曾经的盟友,鬼族内部还是有着特殊的感应。

“哼,巫族不是早就灭绝了吗?哪来的传人?”鬼将虽然有所动摇,但依旧不肯放行,“少在这里妖言惑众,等我将你们拿下,交由少主发落!”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即将动手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黑雾深处传来:“让他们进来。”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鬼族士兵如同听到了圣旨一般,立刻收起了鬼器,恭敬地退到一旁,让出了一条道路。

鬼将也不敢怠慢,对着黑雾深处躬身行礼:“遵命,少主。”

林惊风知道,墨渊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对阿箐递了个眼色,两人并肩,向着黑雾最浓郁的幽冥渊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阴气越发浓郁,周围的景象也变得更加阴森恐怖。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沼泽,空气中漂浮着点点鬼火,远处不时传来凄厉的鬼哭狼嚎。但林惊风注意到,这里的鬼族士兵虽然气息阴冷,却并不像传说中那般嗜成性,反而隐隐透着一股纪律严明的肃之气。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黑色城堡出现在眼前,城堡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高耸入云,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城堡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三个古老的鬼文——“幽冥殿”。

墨渊正负手站在城堡大门前,依旧是那一身玄色长袍,周身鬼气内敛,看不出深浅。他看着缓缓走来的林惊风和阿箐,眼神复杂难明。

“你果然来了。”墨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既然有约,自然要到。”林惊风坦然道,“不知少主今约我前来,有何见教?”

墨渊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阿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巫族的血脉,果然还没有断绝。大祭司他……还好吗?”

阿箐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悲伤:“大祭司先祖早已坐化,只留下一缕残魂,在我血脉觉醒时指引了真相,便已消散。”

墨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缅怀什么。良久,他才开口道:“随我来。有些东西,或许你们应该看看。”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幽冥殿。林惊风和阿箐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幽冥殿内部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阴森恐怖,反而异常空旷肃穆。大殿两旁矗立着一排排高大的黑色石柱,石柱上雕刻着无数鬼族战士的浮雕,形态各异,栩栩如生,仿佛在诉说着鬼族悠久的历史。

大殿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之上,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黑色古镜,镜面光滑如墨,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混沌的气息。

“这是‘轮回镜’,”墨渊指着古镜说道,“可以映照过去,预知未来,虽然只能看到片段,但足以让我们了解一些被遗忘的真相。”

他走到祭坛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轮回镜上泛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镜面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镜中开始浮现出模糊的影像:那是一个比千年前更为古老的时代,天地间灵气充裕,万族共存。鬼族与巫族并肩作战,对抗着来自域外的邪魔,他们共享资源,互通有无,鬼族的阴寒之力与巫族的生命之力相辅相成,创造出了一个又一个奇迹……

影像流转,画面变得清晰起来。林惊风看到了鬼族的先祖和巫族的大祭司歃血为盟,立下生死与共的誓言;看到了两族修士一同修炼,探讨大道;看到了他们联手抵御外敌,浴血奋战……那是一段充满了友谊、信任和荣耀的岁月。

然而,画面突然一转,变得阴暗起来。一个模糊的、散发着冰冷无情气息的身影出现在镜中,他似乎在低语着什么,声音充满了诱惑和挑拨。紧接着,鬼族和巫族之间开始出现矛盾、猜忌和摩擦,曾经的盟友渐渐疏远,最终反目成仇,爆发了那场惨烈的大战……

影像最后定格在大战结束的那一刻,天地崩裂,血流成河,鬼族和巫族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从此一蹶不振,而那个模糊的身影则在暗中发出了得意的冷笑。

“这就是真相。”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愤怒,“旧天道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害怕我两族联手的力量威胁到他,便设计挑拨,让我们自相残。千年来,我们都被蒙在鼓里,将对方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却不知真正的敌人,一直躲在幕后!”

林惊风看着镜中的影像,心中震撼不已。他终于明白,这场千年恩怨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阿箐更是泪流满面,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那些影像中的巫族先祖,是那样的英勇无畏,他们与鬼族的友谊是那样的真挚深厚,却因为一场阴谋而烟消云散。

“旧天道……”林惊风喃喃自语,“他现在在哪里?”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旧天道早已在万年前的量劫中陨落,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天道。但他留下的影响,却依旧存在。比如,那些深蒂固的仇恨,那些被扭曲的历史。”

他转过身,看向林惊风:“林惊风,你现在明白了吧?我们鬼族和巫族,本不该是敌人。我们共同的敌人,是那段被篡改的历史,是那些因仇恨而滋生的戮。”

林惊风道:“所以,你所谓的‘不同的选择’,是希望鬼族和巫族能够放下仇恨,重新结盟?”

“不仅如此。”墨渊眼中闪烁着光芒,“我要让所有种族都知道真相,打破旧天道留下的枷锁,建立一个真正和平共处的新世界。而你,林惊风,你和你的《万象食箓》,或许就是实现这个目标的关键。”

林惊风心中一动:“墨渊少主的意思是?”

墨渊道:“我鬼族大军已经集结,不便将兵临青云宗。但我并非要发动战争,而是要借此机会,将千年前的真相公之于众。我需要你的帮助,用你的《万象食箓》,再次以食为媒,连通各族心魂,让他们亲眼看到那段被遗忘的历史。”

林惊风沉吟道:“这恐怕很难。正道修士对鬼族积怨已深,未必会相信你的话,更别说让他们放下戒备,接受你的‘真相’了。”

“所以才需要你。”墨渊看着林惊风,“你是青云宗弟子,正道修士对你的信任度远超于我。而且,你的《万象食箓》确实有沟通心魂、化解戾气的神奇功效。在思过崖底,你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林惊风沉默了。这确实是一个大胆的计划,成功了,或许真的能化解千年恩怨,开创一个新的时代;但如果失败了,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他自己会万劫不复,鬼族和巫族也可能彻底走向灭亡。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阿箐,阿箐眼中充满了期待和鼓励。他又想起了师父的嘱托,想起了苏蝉的担忧,想起了那些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生灵。

“好,”林惊风终于做出了决定,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墨渊似乎早有预料。

“在真相大白之前,鬼族大军不得主动挑起战事,伤及无辜。”林惊风道,“我会尽力说服正道修士前来幽冥渊,亲眼见证这一切。如果他们看到真相后,依旧选择开战,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他们愿意相信,我希望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未来。”

墨渊深深地看了林惊风一眼,良久,点了点头:“可以。我答应你,在你发出信号之前,鬼族大军绝不主动出击。”

达成协议,林惊风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他知道,接下来的任务更加艰巨。他不仅要返回青云宗,说服掌门和长老们相信这个匪夷所思的计划,还要联合其他正道门派,一同前来幽冥渊见证真相。这其中的阻力,可想而知。

“事不宜迟,我这就返回青云宗。”林惊风道,“希望墨渊少主能遵守承诺。”

“放心,我墨渊向来说一不二。”墨渊道,“我会派鬼将护送你们出幽冥渊。期待你的好消息。”

林惊风和阿箐再次踏上了归途。这一次,他们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但也多了一份希望和使命感。他们要去完成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说服整个正道,相信一个鬼族少主的话,并前往鬼族圣地幽冥渊,见证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前路漫漫,挑战重重,但林惊风的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卷入,而是主动站在了风暴的中心,用他手中的厨具和心中的信念,去调和那看似不可调和的万物,去化解那延续了千年的恩怨情仇。《万象食箓》的传奇,才刚刚开始书写最精彩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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