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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十章:对牌之下,暗流起

天光破晓,驱散了枕霞阁夜探带来的寒意与惊险。

沈星落只浅眠了不到两个时辰,但精神尚可。她将昨夜所得之物——鎏金耳坠、残破纸笺、半截线香、白玉平安扣——小心收在一个不起眼的妆奁底层,与那本血字账册放在一起。

这些是线索,是证据,也可能是……诱饵。

晨起梳洗时,翠珠一边为她绾发,一边小声回禀昨交代之事的结果,与沈星落自己探听到的相差无几,钱嬷嬷那条线确实断了。

“王妃,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翠珠忧心忡忡,她虽不知昨夜凶险,但也感觉王府气氛越来越凝重。

“按部就班,该查的查,该管的管。”沈星落对镜整理衣襟,铜镜中映出她沉静的眉眼,“既然拿了王爷的对牌,这管家之权,就不能只是摆设。先从昨没看完的账目入手。”

早膳后,吴妈妈准时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厚厚账册的丫鬟。“王妃,这是近五年所有庄子、铺面的总账,以及府库详细的入库出库记录。顾先生吩咐,这些是紧要的,让老奴先送过来。”

沈星落点头,目光落在那摞账册上。这才是镇北王府真正的家底。陆烬虽被暗算,困于轮椅,但多年经营和战功累积的财富依然可观。只是,这些产业和银钱,是否也像王府内宅一样,被人渗透、蚕食?

她没有立刻翻开,反而问吴妈妈:“吴妈妈,柳侧妃掌管中馈这些年,可曾频繁调用大笔银钱?或者,王府产业可有异常变动,比如突然出售田庄、关闭店铺?”

吴妈妈想了想,谨慎答道:“大笔调用……老奴记得,约莫三四年前,王爷在北境战事最吃紧时,柳侧妃曾以‘支援军需、抚恤将士’的名义,从公中支取过一大笔银子,具体数目老奴记不清了,但账上应有记录。至于产业变动……老奴隐约听说,城西有两间收益不错的绸缎庄,前年忽然转手了,说是经营不善。但具体缘由,老奴就不清楚了,那是外院大管事经手。”

支援军需?沈星落心中冷笑。北境军饷被卡,陆烬重伤需银钱打点太医上下,正是缺钱的时候,柳如烟却支取“一大笔”银子,是雪中送炭,还是别有用途?而那转手的绸缎庄,是真的经营不善,还是巧立名目转移资产?

“外院大管事?是哪位?”

“姓胡,胡德海。也是府里的老人了,跟柳侧妃娘家似乎有些远亲关系。”吴妈妈低声道,点到即止。

柳如烟的人。沈星落记下了这个名字。

她开始翻阅账册。比起内宅琐碎的流水,这些总账和库房记录更能窥见王府的经济脉络。她看得极快,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脑中飞速计算、比对。

一个时辰后,她合上最后一本账册,闭目沉吟片刻,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吴妈妈,”她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传我的话:第一,自今起,王府所有田庄、店铺的账目,每季度末必须提前十送呈核验,我要看到原始的出入凭证,不仅仅是总账。第二,府库钥匙除我手中这把,其余备份全部收回,重新登记造册。第三,凡支取银钱超过五十两,必须由我亲自签字画押。外院采买亦按此例,每清单需附市价对比。”

吴妈妈心头一凛。这几条一下,几乎将柳侧妃过去多年的人情网络和油水渠道斩断了大半,更是直接对外院管事,尤其是那个胡德海,形成了钳制。这位新王妃,手段当真凌厉!

“老奴这就去传话。”吴妈妈不敢怠慢,连忙应下。

“还有,”沈星落补充,“告诉各处管事,三后辰时,我要在‘议事厅’见他们所有人。逾期不到,或账目不清者,一律按规矩处置。”

“是。”

吴妈妈领命而去。沈星落揉了揉眉心,连续用脑,加上昨夜休息不足,太阳有些胀痛。但事情必须趁热打铁,柳如烟称病不出,正是整顿内务、拔除其羽翼的最佳时机。

她刚端起茶盏润喉,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提高的、带着不满的嗓音。

“王妃可在?老奴胡德海,有要事求见!”

来了。沈星落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她还没去找,这位“胡大管事”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让他进来。”

门帘掀起,一个穿着体面绸缎长衫、身材微胖、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透着精明的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正是外院大管事,胡德海。

“老奴给王妃请安。”胡德海拱手行礼,姿态看似恭敬,腰却没弯下去多少,“王妃刚掌事,便如此勤勉,实乃王府之福。只是……”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王妃方才传下的几条新规,老奴细细思量,恐有不妥之处,特来向王妃禀明。”

“哦?有何不妥?”沈星落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这其一,田庄店铺账目每季提前十送呈,且要原始凭证。王妃有所不知,下面庄头、掌柜散居各处,收集凭证、誊录账目需耗费大量时,提前十,怕是难以办到,耽误了王妃核验,反为不美。”胡德海侃侃而谈,仿佛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其二,府库钥匙备份收回,支取银钱需王妃亲笔……王府每用度繁多,人情往来,采买应急,若事事需王妃定夺,恐效率低下,耽误正事。以往柳侧妃掌家时,也是给予老奴等一定权限,方能运转自如。”

“其三,三后召集所有管事……王妃,各人都有职司在身,尤其外院诸多事务需与外界对接,恐难一时聚齐。不如缓缓图之?”

三条“不妥”,条条都在质疑新规的可行性,暗指沈星落年轻不懂事,胡乱指挥,不如柳侧妃懂得“放权”和“体恤下情”。

翠珠在一旁听得气恼,却不敢嘴。

沈星落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哦”了一声。她重新端起茶盏,用杯盖慢慢撇着浮沫,并不看胡德海。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瓷器轻碰的细微声响。这沉默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压力。

胡德海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轻咳一声,又道:“老奴这也是为王妃着想,怕新规推行不畅,损了王妃威信。况且,有些旧例是王爷默许的,骤然更改,恐怕……”

“恐怕什么?”沈星落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王爷将对牌交予我时,只说府中一应事务由我决断。胡管事是在质疑王爷的决定,还是觉得……我担不起这个责?”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胡德海心头一跳,连忙躬身:“老奴不敢!老奴万万不敢质疑王爷!只是……”

“只是你觉得,柳侧妃的旧例更好,我的新规是胡闹?”沈星落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针,“田庄店铺的账,以前是多久送一次?凭证为何难以收集?是下面的人惫懒,还是……有人故意拖延,好做手脚?”

胡德海额角瞬间渗出冷汗:“王妃明鉴!绝无此事!老奴只是……”

“至于支取银钱,”沈星落本不听他的辩解,“超过五十两需我签字。胡管事是觉得,王府每都有那么多超过五十两的‘急事’需要你来不及禀报就自行处置?还是说,以往支取太过随意,以至于你觉得这是常态?”

“还有三后集会,”沈星落站起身,走到胡德海面前,明明比他矮,气势却完全压过了他,“我召集的是王府管事,不是朝廷命官。若连主子传唤都不能及时到场,这样的管事,留着何用?还是说,胡管事觉得自己手下的人,比我这个王妃的命令更重要?”

一连串反问,条理清晰,直指要害,更是将“不敬主子”、“自作主张”、“账目不清”的帽子隐隐扣下。胡德海被她得步步后退,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冷汗涔涔而下。

他原本倚仗自己是老人,又是柳侧妃的人,想给这新王妃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王府水深,有些“规矩”动不得。没想到对方本不接招,直接用更强势、更占理的方式碾压回来!

“老奴……老奴绝无此意!”胡德海终于意识到,这位王妃不是柳侧妃那种可以糊弄、可以拿捏的后宅妇人。她手里有王爷的对牌,更有一种让人心惊的、洞悉一切的眼神和气势。

“既然绝无此意,”沈星落重新坐回椅中,声音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力度,“那就按我说的办。三后辰时,我要见到所有管事,一个不少。账目、钥匙之事,即刻执行。若有人办不到,或阳奉阴违,你身为大管事,第一个担责。明白了吗?”

胡德海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连躬身:“是!是!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安排!一定按王妃吩咐办妥!”

“去吧。”沈星落挥挥手,仿佛赶走一只苍蝇。

胡德海如蒙大赦,几乎是倒退着出了房门,直到走到院子里,被冷风一吹,才发觉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听雪轩紧闭的门窗,眼神复杂,有惊惧,有不甘,更有深深的忌惮。

这位王妃,不好惹。得赶紧给柳侧妃递个信,不……或许,得想想别的出路了。

书房内,翠珠一脸崇拜地看着沈星落:“王妃,您刚才真厉害!那胡管事,平里眼睛都长在头顶上,连柳侧妃有时都让他三分呢!”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就得比他更硬,更占理。”沈星落淡淡道,“他是柳如烟的臂膀,断了他,柳如烟在府外的影响就少了一大半。接下来,就是内院那些捧高踩低的嬷嬷和管事了。”

她重新拿起一本账册,目光却有些飘远。昨夜那两个黑衣人的话犹在耳边。“柳氏那蠢货似乎也靠不住了”,“换颗棋子”……

他们下一步,会怎么走?直接对自己动手?还是从别处施压?

陆烬的“病情”需要暂时隐瞒,自己这边大刀阔斧地整顿,会不会打草惊蛇,得对方狗急跳墙?

正思忖间,陆七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院中。这次,他手里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锦盒。

“王妃,王爷命属下将此物送来。”陆七将锦盒奉上。

沈星落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面额不小,正是陆烬许诺的“诊金尾款”。银票下面,还压着一个小小的瓷瓶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陆烬凌厉潦草的字迹:“宫中或有赏赐至,慎接。瓶中药,可验寻常毒物。”

沈星落心头一动。宫中赏赐?贵妃那边果然要有动作了?是拉拢,还是试探,或者……又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陆烬特意送来验毒药,既是提醒,也是信任。

她将银票收起,拿起那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苦的药味。这东西,或许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替我多谢王爷。”沈星落对陆七道。

陆七点头,却未立刻离开,迟疑了一下,低声道:“王爷还说,王妃行事,不必过于顾忌。王府的天,塌不下来。”顿了顿,补充道,“王爷还说,他虽不良于行,但手中的刀,还没钝。”

沈星落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陆烬这是在给她撑腰,也是在告诉她,放手去做,背后有他。

“我知道了。”她轻声道。

陆七这才行礼退下。

沈星落握紧了手中的瓷瓶,望向窗外逐渐高升的头。

风雨欲来,但这一次,她不是孤身一人。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她倒要看看,这重重迷雾之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魑魅魍魉,而她手中这把刚刚磨利的“刀”,又能斩断多少荆棘。

镇北王府的对牌在她手中,不仅仅意味着权力,更意味着责任,和一场无法回避的战争。

而她,沈星落,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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