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岁月如梭。
一晃,又是数年过去。
这几年里,圈内的局势,发生着微妙而又深刻的变化。
自“涂山之围”事件后,人族与妖族的关系,确实一度降至冰点。
在凤栖的刻意煽动下,不少妖族势力对人族充满了敌意,小规模的冲突与摩擦在边境地区时有发生。
然而,在道盟新任盟主——王权霸业的铁腕与怀柔并济的策略下,局势并未进一步恶化。
是的,早在三年前,东方孤月便因旧伤复发身体每况愈下主动将盟主之位传给了他最看好的年轻人——王权霸业。
而朔风,则如他所承诺的那样,拒绝了所有人的推举甘愿退居幕后成为了道盟地位最超然却也最神秘的太上长老。
王权霸业没有辜负师父和东方孤月的期望。
他上任之后,一方面,他以雷霆手段严厉打击那些主动挑衅人族的激进妖族数次亲率“面具”组织斩了几位在边境作乱臭名昭著的妖王打出了人族道盟的威风震慑了所有宵小。
另一方面,他又积极联络北山妖帝石宽,以及南国毒皇欢都擎天等立场中立的妖族大势力与他们达成互不侵犯的盟约共同维持圈内的秩序。
在他的努力下,一场本可能席卷整个圈内的人妖大战,被巧妙地消弭于无形。人族道盟的威望,不降反升。而王权霸业这位年轻的盟主,也以其远超年龄的智慧与魄力,赢得了圈内无数人的敬佩。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盟主的背后站着一个定海神针般的人物。
——剑神,朔风。
这些年,朔风几乎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神火山庄的后山,潜心修炼或是指导“面具”组织的成员。
他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深不可测。
平里,他看上去身上没有丝毫强者的气息。
但每一个见过他的人,无论是道盟的长老,还是来访的妖王都不敢在他面前有丝毫的放肆。
因为他们都听说过,这位看似温和的剑神,一旦动怒便可一剑开天门。
而“面具”组织,也在朔风的亲自调教,以及王权霸业的带领下茁壮成长。
他们不再是当年那群初出茅庐的少年,而是一个个能够独当一面,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强者。
王权霸业,作为“面具”的首领,他的王权剑法在融合了朔风传授的“剑心通明”之法后早已脱离了王权家的窠臼。他的剑,不再仅仅是斩妖除魔的利器,更是一种探索天地追求真理的道。他的修为,也已稳稳地踏入了妖皇之境。
金人凤,这个曾经对奇门遁甲之术充满兴趣的少年,如今已是圈内首屈一指的阵法大师。
他布下的阵法,千变万化,神鬼莫测据说曾以一人之力困住三名同阶的妖王让他们在阵中自相残而死。
石宽山,那个继承了北山妖族血脉的壮汉,在朔风传授的炼体之术的帮助下将他的肉身锤炼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他不动用妖力,单凭肉身力量,便可硬撼妖皇的攻击人送外号“不动明王”。
至于李去浊,这个博览群书的“智囊”,更是成为了“面具”组织的大脑。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圈内各族的秘闻、历史、弱点了如指掌。任何任务,只要有他制定的计划,成功率便能凭空提高五成。
这四人,便是“面具”组织最初,也是最核心的“天地玄黄”四组的组长。
在他们之下,还有这些年陆续吸纳的,来自道盟各大家族、门派的精英子弟。他们每个人,都戴着一张特制的,可以隔绝神识探查的面具隐藏身份只为心中的信念而战。
他们的信念,便是他们的师父——朔风,为他们指明的方向。
——查明黑狐真相,守护圈内和平,探索圈外世界。
这,神火山庄,后山剑坪。
朔风正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的四个已经褪去青涩,变得沉稳可靠的年轻人。
“师父,您叫我们来,可是有什么新的任务?”王权霸业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
如今的他,虽然已是道盟盟主,但在朔风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虔诚的弟子。
朔风微微一笑,他没有回答,而是屈指一弹。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剑坪。
下一刻,周围的景象,斗转星移。
原本的青山绿水,瞬间变成了一片阴森诡异,充满了扭曲怪石与腐朽气息的陌生世界。
正是朔风当年在“圈外”所见到的景象!
“这……这里是?!”金人凤脸色一变,他立刻感觉到,自己与天地灵气的联系被切断了!
“好可怕的幻阵!我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是何时发动的!”李去浊眼中满是震惊。
“这股气息……和我们在南国,以及北山遇到的那些怪物,一模一样!”石宽山握紧了双拳,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战斗状态。
王权霸业则是死死地盯着周围,他手中的王权剑,已经悄然出鞘剑意升腾护住周身。
“不错,反应都很快。”朔风满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里便是我用幻阵模拟出的‘圈外’一角。”
“今,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就是在这里,活下去。”
话音刚落。
“嘶——!”
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紧接着,无数道奇形怪状的黑影,从怪石的阴影中从地面的裂缝中疯狂地涌了出来!
有如同巨大蜘蛛,却长着无数镰刀腿的怪物。
有如同腐烂肉块,却能发出精神冲击的蠕虫。
还有如同幽灵般,无形无质,却能侵蚀灵魂的黑雾!
这些,都是朔风据自己的记忆,以及系统提供的资料用幻阵模拟出的圈外生物!
“结阵!”王权霸业临危不乱,当即爆喝一声。
四人瞬间反应过来,背靠背,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战阵。
“天地一剑!”王权霸-业一马当先,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同开天辟地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怪物斩为两段。
“奇门·锁龙!”金人凤双手飞速结印,八道金色的符文,化作八光柱从天而降组成一个八卦阵将一大片怪物死死地困在其中。
“金刚·怒目!”石宽山怒吼一声,他周身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如同一尊怒目金刚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那些怪物的攻击落在他身上发出一阵阵“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而他的双拳则如同两柄无坚不摧的重锤将一只只怪物砸成肉泥!
“巽位三尺,离位一丈,那里是阵眼!”李去浊的双眼之中,仿佛有无数的数据在流转,他飞快地计算着为同伴们指明着敌人的弱点。
四人配合默契,攻防一体,一时间竟真的在无穷无尽的怪物围攻下稳住了阵脚。
然而,圈外生物的可怕,远不止于此。
那些被斩的怪物,尸体很快便化作一滩滩紫黑色的液体,散发出剧毒的雾气腐蚀着他们脚下的土地以及他们护体的灵力。
而那些无形的黑雾,更是防不胜防,不断地冲击着他们的心神试图勾起他们心中最深处的恐惧与黑暗。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四人的灵力,都消耗了七七八八。
石宽山那坚不可摧的肉身之上,也出现了一道道被腐蚀的痕迹,冒着黑烟。
金人凤和李去浊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显然是心神消耗过度。
只有王权霸业,仗着剑心通明,勉强还能保持战力但他的剑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不行……怪物太多了,不完!”金人凤喘着粗气,他布下的阵法,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这些东西,本没有生命,只是一团团混乱的能量!”李去浊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绝望。
就在他们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
周围的景象,再次一变。
所有的怪物,所有的怪石,都如水般退去露出了剑坪原本的模样。
四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朔风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感觉如何?”他平静地问道。
四人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师父,弟子……输了。”
王权霸业低着头,“若非是幻阵,我们四人今恐怕已经……”
朔风摇了摇头:“你们没有输。能在我的‘修罗幻界’中,支撑一个时辰,你们已经做得比我预想中要好得多。”
他看着四个弟子,沉声说道:“我让你们经历这一切,不是为了打击你们。而是要让你们明白,我们真正的敌人,究竟有多么可怕。”
“圈外的世界,比你们在幻阵中看到的,还要危险百倍诡异千倍。那里,没有灵气,没有法则只有最纯粹的混乱与戮。”
“你们的剑,你们的阵法,你们的力量在圈内或许可以纵横无敌。但在那里,可能不堪一击。”
四人沉默了。
今的经历,给他们带来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那是一种面对未知,面对更高维度存在的,深深的无力感。
朔风将四人一一扶起。
他走到王权霸业面前,将一本用兽皮包裹着的,略显陈旧的手册递给了他。
“霸业,这是我这些年,整理出的一些关于剑道的心得。里面,没有一招一式,只有一些‘道理’。”朔风缓缓说道,“我能教你们的,都已经教了。未来的路,需要你们自己去走。这本册子,或许能给你们一些启发。”
王权霸业双手接过那本册子,只觉得它重如千钧。
他这本册子里承载的,不仅仅是师父的剑道感悟,更是师父对他的沉甸甸的期望。
“师父……”王权霸业眼眶微红。
“我辈剑修,当一往无前。”朔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望向了那遥远的天际“圈外的世界虽然危险但也并非是绝路。”
“你们记住,力量,永远只是工具。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使用工具的人。”
“你们的智慧,你们的勇气,你们之间牢不可破的信任与羁绊……这些才是你们最强大的武器。”
“去吧。”朔风挥了挥手,“好好消化今的所得。下一次,我希望你们,能在我这‘修罗幻界’中支撑更长的时间。”
“是,师父!”
四人对着朔风,重重地行了一礼,然后才相互搀扶着离开了剑坪。
他不可能永远庇护着他们。
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他转身,望向涂山的方向。
“红红,再等等我。”
“很快,就快了。”
第39章 淮竹的觉悟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神火山庄后山的那棵梨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树下的那个少女,也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风华绝代。
东方淮竹,如今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朔风身后,需要人保护的小丫头。
她的修为,在朔风的悉心指点,以及自身的不懈努力下早已突破了金丹稳稳地踏入了元婴之境。放眼整个道盟的年轻一辈,除了王权霸业等寥寥数人,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她的剑,也如她的人一般。
灵动、温婉,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韧。她不需要像王权霸业那样,追求极致的锋锐与霸道。
她的剑意,更像是一汪清泉,看似柔和却能水滴石穿于无声处化解万般攻势。
这些年,随着王权霸业将越来越多的精力投入到“面具”组织的行动中,道盟的许多常事务便渐渐落在了东方淮竹的肩上。
她以神火山庄大小姐的身份,辅佐父亲和王权霸业,处理着道盟内部的各种纷争与协调工作。
她聪慧、细心、公正,再加上她那出众的容貌与修为,以及背后站着的“剑神”朔风让她在道盟内部迅速建立起了极高的威望。
人人都说,东方家的长女,有其父之风未来不可限量。
然而,只有淮竹自己知道,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名望也不是为了权力。
她只是想,为那个人,分担一些。
他的心一直不在这里。
他的肩上,背负了太多。
有对爱人的承诺,有对未来的谋划,有对整个圈内的责任。
她无法走进他的内心,无法抚平他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愁绪。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身后的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这,淮竹刚刚处理完一件棘手的门派,从道盟议事厅走出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淮竹小姐,辛苦了。”一名道盟执事,恭敬地递上一杯热茶。
“张叔客气了。”淮竹接过茶,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执事看着淮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小姐您……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了。如今圈内,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对您心生仰慕。王权盟主,李家公子,金家少爷……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
淮竹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端着茶杯的手,也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张叔,我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些。”
说完,她便转身,化作一道剑光向着神火山庄的方向飞去。
那些青年才俊都很好。
可是,她的心里,早已被一个白色的身影塞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哪怕她明知道,那个人不属于她。
回到神火山庄,她习惯性地,先去后山剑坪看了一眼。
那里,空无一人。
她心中闪过一丝失落。
朔风叔叔最近,似乎又在为什么事情而烦恼。他待在自己房间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就在此时,一道加急的传讯符,火急火燎地飞到了她的面前。
淮竹接过符箓,神识一扫,脸色顿时一变。
“不好!”
传讯符,来自道盟设在西陲边境的一处哨站。
符中说,近在边境的“迷雾森林”中,出现了一只极其厉害的古魔。那古魔无形无质,专门吞噬生灵的魂魄,已经有好几支路过的人族商队和妖族部落惨遭毒手。
道盟曾派出一支由金丹期修士带领的队伍前往探查,结果,全军覆没连魂魄都没能逃出来。
此事,已经引起了边境的恐慌。
“古魔噬魂……”淮竹眉头紧锁。
这种东西,最为棘手。寻常的物理攻击和法术,对它几乎无效。必须以至刚至阳之力,或是专门克制神魂的法宝,才能对付。
如今,王权霸业正带领“面具”主力,在南国追查一处黑狐据点分身乏术。父亲东方孤月的身体又……
淮竹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不能再让朔风叔叔为此事分心了。
她,必须亲自去一趟。
她虽然没有纯质阳炎,但她修炼的剑法,乃是朔风亲传剑意之中同样带着一丝纯阳属性。再加上她元婴期的修为,只要小心应对,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打定主意,淮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给父亲留了一封书信便带上了神火山庄几位擅长神魂攻击的长老悄然离开了。
西陲,迷雾森林。
这里终年被一层灰白色的浓雾笼罩,伸手不见五指,神识也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淮竹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在森林之中,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大小姐,这地方太诡异了,连风声都没有。”一名长老沉声说道。
淮竹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绝望的气息仿佛有无数的冤魂在周围无声地哭嚎。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一名长老,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身体,完好无损。但他的双眼,却瞪得老大,瞳孔涣散里面的生机已经彻底消失。
他的魂魄,被抽走了!
“戒备!”淮竹厉喝一声,手中长剑瞬间出鞘,清冷的剑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所有人都背靠背,组成了防御阵型。
“桀桀桀桀……”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指甲刮过玻璃般的诡异笑声,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传来。
那笑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直接钻进人的脑海让人头痛欲裂心神失守。
“守住心神!这是精神攻击!”淮竹娇喝一声,她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剑意透体而出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诡异的笑声隔绝在外。
然而,那古魔,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只见周围的浓雾,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无比面目狰狞的鬼脸!
那鬼脸,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向着淮竹等人吞噬而来!
“分光剑影!”淮竹临危不乱,她手中长剑一抖,挽出万千剑花。
一道道凌厉的剑光,如同暴雨般,向着那巨大的鬼脸爆射而去!
然而,剑光穿透了鬼脸,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那鬼脸,是纯粹的能量体!
“不好!”淮竹心中一沉。
眼看着那血盆大口就要将他们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却又让人无比安心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玩够了没有?”
嗤——!
一道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金青色剑光,不知从何处而来如同天外飞仙瞬间划破了浓雾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狰狞的鬼脸之上!
“啊——!!!”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痛苦与恐惧的凄厉惨叫,响彻了整个森林。
那巨大的鬼脸,在接触到金青色剑光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烈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周围的浓雾,也在这霸道无匹的一剑之下,被一扫而空露出了森林原本的面貌以及……那个站在不远处手持木牛马一袭白衣胜雪的身影。
是朔风。
“朔风……前辈!”
“是剑神大人!”
神火山庄的几位长老,在看清来人后,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躬身行礼。
而东方淮竹,则是呆呆地看着那个身影。
看着他缓缓地向自己走来,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带着一丝责备却又满是关切的神情。
她那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你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朔风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习惯性地想像小时候一样刮刮她的鼻子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危险的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淮竹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看着……
然后,她不顾一切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将头埋在他的口放声大哭起来。
朔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能感觉到,少女的身体,在怀中剧烈地颤抖着。那温热的泪水,很快便浸湿了他前的衣襟。
周围的几位长老,见状连忙悄悄地退到了一旁,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朔风举起手,想要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她一下。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只能任由她抱着,任由她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淮竹的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红着眼圈看上去格外惹人怜爱。
“朔风叔叔……”她抽噎着,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这些年……我……我好想你……”
她终于,将那份压抑了多年的,深藏在心底的情感宣之于口。
“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笑一笑。想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再一个人,喝那么多的酒。”
“我知道,你心里有她。我知道,我比不上她。”
“可是,我……我就是控制不住……”
“朔风叔叔,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少女的声音,不大,却无比的清晰回荡在这寂静的森林里。
朔风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不耐只有一片温和以及一丝化不开的深深的歉疚与悲伤。
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那份毫不掩饰的爱慕与崇拜,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只是,一直在装傻。
他以为,只要他不点破,只要他保持距离这份感情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去。
可他错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了一个绝代佳人的少女心中百感交集。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再犹豫。
他轻轻地,为她拭去脸颊的泪痕。
动作轻柔。
“淮竹。”他的声音温和。
“在我心里,你和秦兰一样,是我的家人。是我看着长大的,最疼爱的晚辈。”
“我很感激,这些年,你为我为神火山庄为道盟所做的一切。如果没有你,我或许……早就撑不下去了。”
“但是……”
他顿了顿,迎着淮竹那双充满了期盼与忐忑的眼眸,缓缓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我的心很小很小。”
“小到,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一个人塞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人了。”
“哪怕,我们之间,隔着误会隔着仇恨隔着万水千山。”
“哪怕,这条路,要走一辈子要用我所有的力气去走。”
“我也,绝不会,移开我的脚步。”
“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的……剑道。”
淮竹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朔风说这些话时,眼中那份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的光。
那份光,不属于她。
她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了。
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但这一次,她却没有再哭出声。
她看着朔风,看着这个让她爱了这么多年,也痛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泪光的映衬下,显得那般凄美却又那般的释然。
她终于明白了。
她爱上的,或许,正是他这份不顾一切的执着与深情。
如果他今天,因为自己的告白而动摇,那他也就不是那个让她仰望的“剑神”了。
“我明白了,朔风叔叔。”
淮竹深吸一口气,她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对着他,敛衽一礼,如同一个真正的懂事的晚辈。
“是淮竹,唐突了。”
她抬起头,擦了眼角的泪水,那双美丽的眸子里虽然还带着红肿却已经重新恢复了往的清澈与坚韧。
“既然,您的道,是为她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那么……”
“便让淮竹,成为您手中之剑的剑鞘吧。”
“当您累了,倦了的时候,可以回到这里稍作停歇。”
“当您再次出征时,淮竹,会为您磨亮剑锋守护好您身后的这个家。”
说完,她再次对着朔风,深深一拜。
第40章 北山异动
与东方淮竹说开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反而变得更加纯粹与坦然。
淮竹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情感。
她依旧是道盟最得力的管理者,是朔风最信任的助手,也是神火山庄最温柔的大小姐。
只是,她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份家人般的温暖少了一份少女般的痴缠。
朔风心中,也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他不必再刻意躲避,不必再担心会伤害到这个善良的女孩。
他可以更专注地,去谋划他的复仇,去准备他的回归。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黑狐的阴影,如同悬在整个圈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这,朔风正在后山,指点王权霸业剑法。
突然,一道急促的,带着北山妖族独有气息的传讯符破空而来径直落在了他的手中。
朔风神识一扫,眉头顿时紧紧地皱了起来。
传讯符,来自北山妖帝,石宽。
信中的内容,很简短,但却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焦急。
“朔风兄,北山深处,‘葬妖谷’空间异动疑似圈外之物溢出。我族勇士,折损惨重,无法靠近。速来!”
葬妖谷!
朔风心中一凛。
他曾听石宽提起过,那里是北山最神秘,也最凶险的禁地。据说,是上古时期,一位妖族大能与天外邪魔同归于尽之地谷中空间极不稳定常有空间裂缝出现里面充斥着混乱而又暴虐的能量。
现在看来,那所谓的“天外邪魔”,十有八九就是圈外生物!
“师父,怎么了?”王权霸-业见朔风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北山出事了。”朔风沉声说道,“霸业,立刻召集‘天地玄黄’四组随我走一趟。”
“是!”王权霸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领命而去。
能让师父如此凝重的,必然是天大的事情。
而且,师父指名道姓要带上“面具”的核心成员,这说明此行将是他们至今为止面临的最严峻的考验!
半个时辰后,神火山庄山门前。
朔风带着王权霸业、金人凤、石宽山、李去浊四人,化作五道流光,向着北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
当他们抵达北山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昔的冰雪世界而是一片被阴霾笼罩的充满了肃之气的战场。
北山妖帝石宽,正亲自坐镇在葬妖谷的入口处。
他那魁梧的身躯,此刻也显得有几分疲惫。他的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北山妖族的尸体。
这些妖族勇士的死状,极为凄惨。他们的身体,大多被一种黑色的物质腐蚀得面目全非,仿佛被浓硫酸泼过一般。
“朔风兄,你终于来了!”石宽看到朔风,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
“石宽兄,情况如何?”朔风开门见山地问道。
石宽指着不远处那个深不见底,正不断向外冒着黑气的巨大峡谷,脸色凝重地说道:“就在三天前葬妖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整个山谷的空间都开始变得极不稳定。”
“然后,就有很多……很多奇怪的东西,从里面跑了出来。”
石宽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它们……不像我们已知的任何妖族。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悍不畏死,身上还带着一种能腐蚀一切的剧毒。我派了最精锐的御石军团进去,结果……全军覆没。”
石宽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愤怒。
朔风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牺牲的妖族战士身上。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上的黑色腐蚀物。
果然。
这股气息,这股能量,与他当年在圈外遇到的那些生物以及被黑狐侵蚀的妖族同出一源!
“黑狐……”朔风站起身,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又是它们?!”王权霸业等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石宽兄,让我们进去看看。”朔风说道。
“朔风兄,里面太危险了!”石宽连忙劝阻,“那些东西,数量极多而且……”
朔风摇了摇头:“不入虎,焉得虎子?若不搞清楚里面的状况,北山,乃至整个圈内都将永无宁。”
石宽看着朔风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与你同去!”
“不。”朔风拒绝了他,“你坐镇于此,封锁谷口防止任何一只怪物跑出去。里面,交给我们。”
说完,他便带着“面具”四人,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如同入口般的葬妖谷。
一踏入谷中,一股强烈的空间扭曲感,便瞬间传来。
周围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空气中,充斥着混乱的能量,以及那种令人作呕的属于圈外的腐朽气息。
“结阵,戒备!”李去浊立刻低喝一声。
四人瞬间组成了防御阵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一路向着山谷深处前进。
沿途,他们看到了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的圈外生物。
这些生物,显然比朔风上次在幻阵中模拟出的,要强大得多。它们似乎已经适应了圈内的部分法则,变得更加狡猾,也更加致命。
一场场惨烈的厮,不断上演。
王权霸-业的剑,斩断了一只又一只怪物的利爪。
金人凤的阵法,一次又一次地,为他们争取到喘息之机。
石宽山的铁拳,将一只只扑上来的怪物,砸成碎片。
李去浊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分析着这些未知生物的弱点与行动模式。
然而,他们得越深,心中的寒意便越重。
因为这些怪物,仿佛无穷无尽,本不完!
终于,他们穿过了重重阻碍,来到了葬妖谷的最深处。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山谷的最中央,一个巨大无比,由血肉、金属和无数诡异符文构成的正在缓缓搏动的“巢”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巢,宛如一个巨大的,倒扣在地面上的心脏。
而在“心脏”的正上方,一道散发着幽幽紫光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正在缓缓张开。
无数的圈外生物,正源源不断地,从那道裂缝中被“生产”出来。
在“巢”的周围,还有几个身披黑袍,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正在进行着某种诡异的仪式。他们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语,将一道道黑色的能量,打入那空间裂缝之中似乎是在试图将其彻底稳定下来!
“是黑狐的使者!”朔风眼中寒光爆射,“他们在试图,人为地打开一个稳定的通往圈外的通道!”
这,是一个黑狐的秘密实验场!
“不能让他们成功!”王权霸-业怒吼一声,便要提剑冲上去。
“等等!”朔风一把拉住了他。
他能感觉到,那个“巢”,以及那几个黑袍使者的身上都散发着极其危险的气息。
尤其是那个正在成型的空间通道,更是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
一旦那个通道被完全稳定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霸业,你们四个,去对付那几个黑袍使者不求击尽量拖住他们!”朔风当机立断,下达了指令。
“师父,那你呢?!”
“这个大家伙,交给我!”朔风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巨大无比的血肉巢,以及它上方那个正在扩张的空间通道。
寻常的攻击,对这东西本没用。
想要彻底解决问题,只有一个办法。
——将这片空间,彻底封印!
“动手!”
随着朔风一声令下,“面具”四人,如同四道离弦之箭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向着那几个黑袍使者冲了过去。
而朔风,则深吸一口气,他将手中的木牛马高高举起。
他体内的剑火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疯狂燃烧起来!
这一次,他眼中,没有金光爆射也没有言出法随。
他只是将自己对空间,对剑道的全部理解,都融入到了这一剑之中。
“剑——开——天——门!”
“第二式……”
“天——牢——地——锁!”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镇压万物的无上威严。
天空中,那扇熟悉的,宏伟的金色巨门再次缓缓开启。
但这一次,从门中探出的,不再是那柄审判众生的金色巨剑。
而是……无穷无尽的,由最纯粹的剑意与法则之力凝聚而成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秩序神链!
哗啦啦——!
无数的金色锁链,如同天河倒灌,从天门之中倾泻而下!
它们没有去攻击任何一个实体,而是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瞬间遍布了整个山谷!
它们彼此交织,彼此连接,在虚空之中构建出了一个巨大无比复杂到极致的立体的金色囚笼!
那囚笼,不断地收缩,不断地向内挤压!
它不是在破坏空间,而是在……折叠空间!修复空间!
将这片被污染的,扭曲的,即将崩溃的空间强行地恢复到它本来的样子!
“不——!!!”
那几个正在施法的黑袍使者,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他们感觉到,自己与那个通道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强行切断!
那个巨大的血肉巢,在金色囚笼的挤压下,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最终“轰”的一声被彻底碾碎化作了最原始的能量消散于无形。
而那个即将成型的空间通道,也在无数秩序神链的修复下,发出一阵剧烈的波动然后缓缓地不甘地闭合了起来。
一剑,封天地!
当最后一条金色锁链,消失在空中时。
整个葬妖谷,恢复了平静。
所有的圈外生物,都随着通道的关闭,而化作了飞灰。
只剩下那四个被吓傻了的黑袍使者,以及……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的朔风。
“噗——!”
朔风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这一招“天牢地锁”,虽然不像“剑开天门”那样,需要燃烧生命力但它对于心神和灵力的消耗却是前所未有的巨大!
“师父!”
王权霸业等人,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冲了过来扶住了他。
他们看着师父那苍白的脸,再看看这片恢复了平静,却依旧让他们心有余悸的山谷心中后怕。
他们终于,亲眼见识到了“圈外”的恐怖。
也终于,亲眼见识到了,他们师父那足以改天换地的神一般的力量!
“我……我们,一定要变得更强!”王权霸业紧紧地握着拳头,在心中,立下了血誓。
第41章 盟主之任
北山葬妖谷一战,影响深远。
朔风以一己之力,封印了黑狐试图打开的稳定通道,再次向整个圈内展现了他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
而王权霸业和他的“面具”组织,也因为在此战中,成功拖住了数名黑狐使者而一战成名。
虽然他们的身份依旧保密,但“面具”这个神秘而又强大的组织,已经开始在圈内的高层之间流传开来。
道盟的手中,掌握着一支战力堪比顶尖门派的奇兵。
经此一役,道盟的威望,再次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而黑狐的势力,则因为这个秘密实验场的覆灭,而遭受了重大的打击暂时收敛了爪牙转入了更深的地下。
圈内,似乎又迎来了一段难得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然而,神火山庄的议事大殿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又是一年过去。
东方孤月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
当年,他为了救两个女儿,强行催动纯质阳炎留下了难以治的暗伤。这些年,又为了道盟的事务,夜劳心力交瘁。
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的消耗。
此刻,他坐在盟主的宝座上,脸色蜡黄时不时地便会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掌心那团曾经璀璨如的纯质阳炎,此刻也变得光芒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东方孤月用手帕捂住嘴,当他拿开手帕时上面已经多了一抹刺眼的殷红。
“爹!”
“夫君!”
侍立在一旁的东方淮竹,和他的妻子,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我没事……”东方孤月摆了摆手,他看着妻子和女儿眼中那浓浓的担忧,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他,快要撑不住了。
道盟,不能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
当天晚上,东方孤月便将朔风,单独请到了自己的书房。
“贤弟,坐。”东方孤月亲自为朔风倒上一杯茶,他的动作,已经有些迟缓。
“兄长,你的身体……”朔风看着他那憔悴的面容,眉头紧锁。
“呵呵,人老了,不中用了。”东方孤-月自嘲地笑了笑,他放下茶杯,神情变得无比郑重“贤弟我今找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关于道盟未来的大事。”
他看着朔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这个盟主,怕是做不了多久了。我想,将这个位子,传给你。”
朔风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兄长,你知道,我志不在此。”朔风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贤弟!”东方孤月的情绪,有些激动,“我知道你淡泊名利但如今道盟内忧外患!黑狐在暗处虎视眈眈,妖族之中,除了北山和南国仍有不少势力对我们心怀敌意!”
“放眼整个道盟,论实力,论威望除了你还有谁能镇得住这个场子?!”
“只有你,坐上这个位子,道盟才能稳如泰山!人族,才能真正地高枕无忧!”
东方孤月的话,情真意切。
然而,朔风却依旧是摇了摇头。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窗外,月色如水。
“兄长,你错了。”朔风的声音,平静而又悠远,“我的道是剑道。剑,是利器,是兵刃。它的使命,是斩断荆棘,是诛强敌是为身后的人开辟出一条前进的道路。”
“剑,可以被握在手中,但它不能成为一面旗帜。”
“一面旗帜,需要的是稳定,是包容是平衡各方的智慧是凝聚人心的魅力。而我……”朔-风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一把被仇恨和执念磨砺得过于锋利的剑。我的存在,只会带来伐与纷争。”
“我,是道盟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如果有一天,连握剑的人,都成了剑本身那这把剑离失控也就不远了。”
东方孤月愣住了。
他看着朔风那孤高的背影,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从未想过,朔风会对自己,有如此清醒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认知。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东方孤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难道要让道盟群龙无首吗?”
朔风转过身,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自信的微笑。
“兄长,我们,不是早就有了最好的人选吗?”
东方孤月一愣,随即,一个年轻而又英挺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你是说……霸业?”
“不错。”
朔风点头,“这几年,霸业的成长你我都看在眼里。他有王权世家的底蕴,却没有世家子弟的骄纵。他有远大的志向,更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与手腕。”
“他待人赤诚,心怀天下,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面具’组织在他的带领下,令行禁止,战无不胜。道盟的事务,在淮竹的辅佐下,也被他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有成为一代明君的潜质。他,才是道盟的未来。”
“兄长,让他成为那面执掌大局的旗帜吧。”
朔风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而我,会成为他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那把剑。”
“让他,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之上,接受所有人的欢呼与敬仰。”
“而我,则会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为他扫平一切敢于阻挡在他面前的魑魅魍魉。”
这番话,让东方孤月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朔风,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义弟。却没想到,他的格局,他的襟早已远远地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为了道盟的未来,他竟甘愿,将所有的荣耀与光环都让给自己的弟子而自己则选择成为那个在黑暗中行走的无名的守护者。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怀!
“我……明白了。”良久,东方孤月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看着朔风眼中满是发自内心的深深的敬佩。
数后,一场只有道盟最高层才有资格参与的秘密会议,在神火山庄的禁地之中悄然召开。
与会的,除了东方孤月和朔风,还有来自王权家、李家、金家等各大顶级世家的家主与太上长老。
王权霸业的父亲,王权守拙,赫然在列。
当东方孤月,将自己的决定,以及朔风的提议公之于众时。
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让霸业那孩子,接任盟主?!”
“胡闹!他才多大年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如何能担当此等大任!”
“不错!盟主之位,理应由朔风剑神接任!也只有剑神,才有这个资格!”
大部分长老,都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在他们看来,王权霸业虽然优秀,但毕竟太过年轻资历尚浅。而朔风,无论是实力还是威望,都是当之无愧的最佳人选。
王权守拙,更是又惊又喜,又忧心忡忡。
喜的是,自己的儿子,竟然得到了东方盟主和朔风剑神如此之高的评价。忧的是,这副担子,实在是太重太重了他怕自己的儿子会扛不住。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
一直沉默不语的朔风,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慷慨陈词。
他只是站起身,环视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
然后,他平静地,说了三句话。
“第一,我,李朔风绝不会担任盟主之位。”
“第二,我,以道盟太上长老以‘剑神’之名全力支持王权霸-业接任盟主。”
“第三。”他顿了顿,一股无形的,却又恐怖至极的剑意瞬间笼罩了整个会场让所有争吵的声音都戛然而止“谁赞成谁反对?”
整个会场,一片死寂。
所有长老,都感受到了那股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剑意。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他们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那柄传说中的木牛马就会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威慑。
朔风用他的行动,向所有人表明了他的决心。
他不是在和他们商量。
他是在,通知他们。
良久,王-权守拙第一个站了起来,他对着朔风深深一揖:“犬子何德何能竟得剑神如此看重……老夫……王权家愿遵从剑神与盟主之意。”
有了王权家的表态,其他家族,也纷纷偃旗息鼓。
大局已定。
会议结束后。
朔风在后山,找到了正在独自练剑的王权霸业。
“师父。”王权霸业收剑行礼。
朔风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眉宇间充满了英气的青年,心中满是欣慰。
他将会议的决定,告诉了他。
果不其然,王权霸业的脸上,露出了无比震惊甚至是惶恐的表情。
“师父!不!我不行!我怎么能……”他语无伦次,连连摆手,“盟主之位理应由您来坐!我……我何德何能……”
朔风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了自己这个弟子的肩膀上。
那只手,温暖,而又有力。
“我没有问你,行不行。”
朔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是在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必须行。”
“不必害怕,也不必迷茫。”
“抬起头,挺起,向前看。”
“你的身后,站着我。”
“永远。”
王权霸业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