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小说
极品热门小说推荐

第4章

争吵后的那一周,时间像被按了慢放键。

每一天都过得很长,每一分钟都很清晰。阳光从云溪府落地窗的一侧移到另一侧,梧桐叶又落了一些,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风里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吹过时能听见树叶沙沙的响声,像在窃窃私语。

表面上看,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江逾白照常上班下班,苏晚意也照常去文化馆。晚上两人一起吃饭,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天气、工作、婚礼的筹备。江逾白会问请柬选得怎么样了,苏晚意会拿出几个样品给他看;苏晚意会问婚宴菜单要不要再加几道菜,江逾白会说都听你的。

对话很客气,语气很温和。像两个刚刚认识的、还在互相试探的人。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江逾白的话明显少了。以前吃饭时,他会说很多,说公司的事,说的,说对未来的规划。现在他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或者“好”,然后继续低头吃饭。他的眼睛总是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晚上,他待在书房的时间更长了。常常是吃完饭就说“我还有点工作”,然后进去,关上门,直到深夜。苏晚意有时会端着水果或茶水进去,看到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专注而疏离。

“早点休息。”她总是这么说。

“好。”他总是这么回。

然后继续工作。

苏晚意知道他在躲她。或者说,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她不敢问,不敢提,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脆弱的平静。她把所有关于许泽安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手机里和他的聊天记录设置了不显示,通讯录里他的名字备注改成了“A摄影”,连许泽安送的那个相框,她也从书架上拿下来,放进了储物间的最深处。

她像在清扫犯罪现场,想把所有痕迹都抹去。

可是心里的痕迹,抹不掉。

每天晚上,等江逾白进了书房,她就会偷偷拿出手机,点开和许泽安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一周前,他说的那句“等我找到新工作室,马上还”。

苏晚意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打下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还是发了出去:“钱的事有办法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像做了贼一样,心脏砰砰直跳,眼睛紧盯着屏幕,耳朵竖起来听书房的动静——江逾白敲键盘的声音还在继续,很平稳,没有停。

几分钟后,许泽安回复了:“在想办法,别急。你好好准备当新娘子。”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

苏晚意看着那个笑脸,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她回了个“好”字,然后迅速退出聊天窗口,清空聊天记录,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什么都没发生过。

……

周五晚上,两人去看婚礼菜单。

婚庆公司安排的品鉴会在酒店的一个小宴会厅里。长桌上摆着十几道菜,每道菜都做得很精致,摆盘像艺术品。负责婚宴的经理热情地介绍着每道菜的用料和寓意——这道“百年好合”用的是上好的百合和莲子,那道“比翼双飞”是鸳鸯造型的点心。

江逾白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问几个问题,比如食材的来源,比如能不能据宾客的口味调整辣度。他问问题时语气专业,表情平静,像个在谈生意的商人。

苏晚意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侧脸坚毅的线条,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恐慌。她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江逾白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没……没什么。”苏晚意摇摇头,松开手,“就是觉得……你好像离我很远。”

江逾白看着她,眼神深了些,但没说什么。他重新转过头,继续和经理讨论菜单。

那晚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苏晚意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忽然开口:“逾白,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红灯。车停下。

江逾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过了很久,他才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苏晚意咬了咬嘴唇,“为什么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我在想事情。”江逾白的声音很平淡,“公司最近有几个,比较忙。”

这是借口。苏晚意知道。他以前再忙,也会抽时间跟她说话,会听她讲一天里琐碎的小事,会跟她分享工作的烦恼和喜悦。

可现在,他把她关在了外面。

绿灯亮了。车重新启动,汇入夜晚的车流。霓虹灯的光在车窗上快速闪过,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到家后,江逾白又进了书房。苏晚意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澡。热水冲刷过身体,她却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哪怕表面拼凑得再完整,裂痕也永远都在。

……

领证前三天,周二。

深秋的早晨很冷,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的样子。苏晚意裹紧风衣,从文化馆走出来时,已经快六点了。天色完全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刚走下台阶,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

是许泽安。

他站在那儿,背靠着灯柱,手里夹着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他穿着那件卡其色的夹克,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脸颊凹陷下去,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像几天没睡好。

看到苏晚意,他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快步走过来。

“晚意。”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晚意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安安?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许泽安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近乎绝望的急切,“晚意,新工作室找到了,就在文创园区,位置很好,光线也很好。但是……房东要求今天必须签合同,交定金,不然就租给别人了。”

苏晚意的心沉了下去:“定金……要多少?”

“三万。”许泽安说,声音里带了哭腔,“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晚意,你帮帮我,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签完合同,我就能去申请小微贷款,到时候二十万一起还你,我发誓!”

三万。又是钱。

苏晚意闭了闭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想起江逾白的话——“领证前,钱要回来,和他断净。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现在还钱的事没着落,她又要再借三万?

“我真的不能……”她小声说,不敢看许泽安的眼睛,“逾白说了,这是最后的底线……我不能再……”

“就三万!”许泽安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晚意,就三万!这是最后一笔!等我贷到款,我连本带利还你!求你了,你就再帮我这一次……这次要是签不了合同,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狼狈不堪:“晚意,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就你一个朋友,你不帮我,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活不下去。又是这句话。

苏晚意看着他哭红的眼睛,看着他憔悴不堪的脸,看着他抓着她的手——那只手在发抖,冰凉冰凉的。

她想起大学时,那个阳光开朗的许泽安。他教她摄影,带她去拍出,在她失恋时陪她喝酒,说“晚意,你值得更好的”。

现在,那个意气风发的许泽安,变成了眼前这个走投无路的男人。

五年的交情像一绳子,紧紧勒着她的心脏。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在颤抖,“我真的不能动逾白给的钱……”

“不动他的钱!”许泽安急切地说,“用你自己的钱!你工资卡里应该还有吧?三万,就三万!”

苏晚意工资卡里确实还有四万多,是她这两个月攒的,本来打算买些结婚用的零碎东西。

可是……

“晚意,”许泽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哀求,“你就当借给我的救命钱。等我贷到款,第一时间还你。我保证,这次之后,我再也不麻烦你了……我们……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朋友。这个词像一把刀,扎进苏晚意心里。

她看着许泽安,看着他眼里最后一点光,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最后,她还是心软了。

“你……你在这儿等我。”她说,“我去取钱。”

许泽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稻草:“晚意,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就知道你……”

“别说了。”苏晚意打断他,转身往街角的自动取款机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风吹在脸上,带着雨丝的湿意,很凉。她想起江逾白,想起他失望的眼神,想起他说“这是最后的底线”。

可是许泽安就在身后,那个认识了五年、曾经对她很好的朋友,现在走投无路,只有她能帮。

取款机屏幕的光很亮,映出她苍白的脸。她卡,输入密码,选择取款。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3”“0”“0”“0”“0”。

机器运转,吐出三十张百元钞票。

苏晚意拿着那叠钱,感觉像拿着烧红的炭,烫手。

她走回文化馆门口,许泽安还在那儿等着,眼巴巴地看着她。

“给你。”她把钱递过去,声音很轻,“这是最后一次了,安安。真的最后一次。”

许泽安接过钱,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救命稻草:“我知道……我知道……晚意,谢谢你……等我贷到款,我一定马上还你……”

“你快去吧。”苏晚意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别耽误了签合同。”

“好……好……”许泽安连声说,转身快步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晚意,你是个好人……真的……谢谢你……”

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苏晚意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浑身发冷。雨丝落在脸上,冰凉冰凉的,混着眼泪,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她知道,她又做错了。

可是她没办法。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许泽安去死。

手机响了。是江逾白。

“下班了吗?我去接你。”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刚下班。”苏晚意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不用来接我,我打车回去就行。”

“我已经在路上了。”江逾白说,“五分钟到。”

挂了电话,苏晚意慌忙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不能让江逾白看出她哭过,不能让他知道她又见了许泽安。

五分钟后,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停在路边。

苏晚意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暖,空调开得很足,江逾白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站在外面等?不冷吗?”

“还好……”苏晚意低下头,系安全带。

江逾白没再问,启动车子。车缓缓驶入晚高峰的车流里,雨刷器左右摆动,刮掉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今天忙吗?”他问。

“还好……就是整理档案,有点累。”苏晚意说,眼睛看着窗外。

“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你定吧。”

对话简短而客套。像两个不太熟的人,在努力找话题。

苏晚意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苍白而疲惫,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和愧疚。她知道,有些谎言一旦开始,就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圆。

而她,已经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车窗外,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整座城市笼罩在雨幕里,灯火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像她此刻的心情,模糊,混乱,看不清方向。

而领证的子,就在三天后。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