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
这些时的路程一直是晚上莱格特白天费舍尔,偶尔碰到磁场平稳且人迹罕至的路段费舍尔也能得闲挂个自动驾驶眯一觉。琼照例这里摸摸那里拍拍,一有精力就去折腾他,无聊了就去货舱里翻零件或者和听船队通讯平台上的人唠嗑,倒也过得充实。
14:00
琼正坐在中控上杵着脑袋看费舍尔,认真的男人在心爱的女子眼中永远是最具魅力的。
“我脸上有东西?”
“你特么——”
——煞风景的大!
费舍尔笑得跟个黄鼠狼一样:“别闹别闹,还有一个小时到地方了,落地好好洗个澡睡觉去。”
“哪儿啊?”
“饶沙城。”
入夜后,饶沙城便是东洲与狄斯贸易的陆地口岸之一,那里又叫库木托格(Kum toghra),其在尔语中意为沙海胡杨。
“莱格特,你们接下来直接返回吗?”
“不啊,饶沙只是第一站,我们得运到东洲中部。”
“川中?”
莱格特把烟别在耳朵上:“不是,是双河市。入夜后东洲迁都,主要围着川中、双河、东北跟环上海四个地方,长江沿岸的人口都少了很多。惨啊…入夜前东洲十多亿的人口,现在对半砍,这沟槽的陨星。”
琼不由得正襟危坐起来:“怎么会死了这么多人?”
费舍尔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东洲人口太多了啊,入夜前遍地大都市…而天灾又钟情于人口密集地区,况且元年的恐慌全球蔓延,入夜前五年不知道多少千万人口的都市因为内耗变成了死城。”
“狄斯的前身玛丽亚城因为太靠近陨星,冲击波夷平了三分之二的城市,剩下的人口全成了死役,全城五百万人没活过五秒。更别提那些靠近坠落点的小城镇了。”
莱格特了句话:“而且东洲的天灾和超自然灾害也多,哎哟…也就是东洲人抗造,你换别的地方早灭国了,哪儿还能有现在的经济体量和独特的防御机制?”
琼咽了口口水,木然的挠了挠脸颊,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各单位,前面抵达饶沙城,今入库后休整一天,明启程。”
“收到老大——”“收到。”
黄昏的余韵本应优雅而迷醉,但是在两边光秃秃的胡杨树的衬托下就有些如血般凄厉,就好像一个阴郁而疯癫的贵妇在持刀行凶。
——不对劲儿啊…
“嗯?磁力计有异样,刚刚动力系统自动把电能切了,费舍尔你看一眼船体影像。”
“试过了有噪点看不了,赶紧拉屏蔽层打信号停船。”
三枚红色的信号弹徐徐升起,如巨蛇般蜿蜒的船队缓缓停止。各个运输船内的船长和船员们显然也发现通讯和实时画面的问题,开始封闭船体并将一切电子线路切断转为机械制动。
“强磁场又来了…等着吧,看这架势估计得到晚上才会有减弱,你俩回生活区歇着我在这儿看。”
“可别,”费舍尔把琼也留了下来,“我俩还是留下来帮忙留意吧。”
“那行,来——我丢,你俩都会抽啊?”
琼眨巴着眼睛拍了拍费舍尔的大腿:“嗯呗,被他带坏的。”
“好家伙…那很坏了。”
“确实挺坏的。”
——罚你今晚不许碰我。
琼:补药啊!
血阳沉入地平线,蓝的有些妖冶的月亮渐渐露出来个头,强磁场稍微减弱了一些,但仍然在不可接受的阈值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控制系统又开始将电力连上了动力系统,莱格特重新启动船体,船队复苏继续前进。
“帮我看一眼几点。”
“十一点十三,饶沙的通讯还是联系不上。”
男人看着费舍尔那边控制板上泛灰的通讯图标有些烦闷,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发生。
“强磁场和灰烬使徒还有天灾有必然的联系吗?”
“差不多,”费舍尔抱着琼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超自然灾害会扰磁场,而高狂厄值区域对磁场的扰乱更大,几乎是真空区。”
莱格特眯了眯眼:“我感觉饶沙应该出事儿了,不妙。”
琼让他这么一说有点警惕,也不再缠着费舍尔,主动去了瞭望层。
船队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前进着。半小时后,两旁依旧漆黑的道路让莱格特心生疑惑。
“路灯呢?”
道路漆黑一片,两旁本应该是路灯的位置上空空荡荡,就连胡杨树都呈倒伏态。
“不对啊,这片胡杨应该是老树才对,怎么会倒伏呢!?”
莱格特当机立断,一黄一红两枚信号弹交替上升不断向后传递信息,五百米范围的探照大灯一瞬间将前方150°的范围照的恍如白昼。
依旧是遍地沙砾,两侧的电线杆子有一些倒栽在沙丘中,的电线好似被巨力硬生生从地下抽出。
“妈的,所有船只保持静默,禁止鸣笛!”
——每到这时候就想起来帕莎(妻子)和帕蒂沙兰(女儿)…
紧接着又是第二轮两黄的信号弹弹射而出,费舍尔只听舱体外壁叮叮当当一阵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船体。
“这是什么声音?”
“侦察型无人机脱离挂壁舱,”莱格特解释道,“先前的黄红是警戒升级,现在黄黄是侦察,我们必须做好饶沙被超自然灾害或天灾袭击的预案,”他面色肃穆,“完全不对劲儿,心悸…这和我老婆孩子出事的时候感觉出乎意料的相同。”
“她们…?”
“也是晚上,砂海灰烬使徒袭击了我们的船队,船体弹药舱殉爆,我因为当时在末尾工程舰上和大修理师讨论事情幸免于难,那是我们、乃至于涅槃都是头一次遭遇的最惨的一仗。”
费舍尔好像有点印象,依稀记得当时全城封锁,第二天新闻里还说砂海聚落少了两个来着。
“生命之路西线?”
“…对。”
这绝对是莱格特最不想回忆起的事情之一,那一仗老婆孩子都没了、船队三百人死了一半,那个灰烬使徒就突兀的出现在船队前方,只是瞬间就吞没了侦察舰和旗舰,沙尘暴中传来的爆炸声和火光直接宣判了两艘船的,那次事件也直接让涅槃将二代运输船迭代完善和三代旗舰的计划提上了程。
船队刺破凝滞的空气,视野中和中控屏幕上无人机群传回的画面逐渐吞噬了二人的呼吸:无数扭曲的枯死胡杨如同向天祈求生路的溺沙者,黢黑枝上泛着腐殖质的紫斑,蜷缩的叶片竟像垂死蝶翼般翕动磷光。
昔装卸货物的集散场已然化作巨型坟场,三四米高的沙丘与涸的污染泥浆胶结成狰狞的肿瘤,穹顶筛落的黑紫色细沙像某种生物的鳞粉,在探照灯下折射出病态的虹彩。
巨人骸骨般的锈蚀钢筋垂首于地面,砖墙表面爬满青苔状脆化层,破碎的玻璃窗棂像无数张开的獠牙。原本蓝色的月亮这会儿也都被渲染成铜黄色悬浮在铅云裂隙间,如同一颗溃烂的眼瞳。
淡黄烟雾从地缝渗出缠绕着船体舷梯攀爬,直到那座信号塔顶端传来利爪刮擦金属的锐响。
猩红色巨目骤然撕裂黑夜。
足有油罐车大小的兽类盘踞在塔顶,白色头颅歪了歪,蛇尾挥舞,类似于牛的身躯压得钢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What——所有人!开基阵!”
引擎轰鸣与怪物的低吼相撞,那怪物弓起脊椎,兽爪将信号塔捏作一团废铁。它消失在黑夜中的刹那,所有人后颈同时爆开冰锥刺入般的剧痛,仿佛有阴冷的蛇信舔舐脊髓。
琼感觉自己刚刚都快尿出来了,她从来没在狄斯见过这种东西,不可置信的声音从船内对讲中传到了驾驶室:“所以东洲人天天就是和这种怪物打交道的?”
莱格特巴巴的笑了一下:“应该不是…那东西是什么啊…?”
再次顺着探照灯的光线看去,沙丘上只留下五道三米宽的焦黑沟壑。
——我滴亲娘嘞…
费舍尔断定这绝对是类似于原生种的东西,莱格特不疑有他:“周围气体成分经检测主要是硫磺,保险起见还是开启内循环吧。”
他拍了拍中控,将指令向全体船队广播:“所有船封闭舱体开内循环,我们需要绕道去南线公路!”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