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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二天我照常出门的时候,拐进一条人较少的小巷时,被几个人堵住了。
为首的正是赵晟和程琳,旁边跟着几个打扮时髦、眼神不善的男女生。
“听说你在家欺负琳琳,把她弄得很惨?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配吗?”
另一个男生嗤笑:“就是,山鸡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瞧你这身穷酸样,真是拉低我们整个圈子的档次。”
赵晟走上前,眼神厌恶地看着我:“程默,我警告过你,安分点。琳琳善良,不跟你计较,但你别以为我们所有人都会忍着你。离她远点,听见没有?”
我低着头,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嘴唇抿着,一副逆来顺受、不敢反驳的样子。
见我这副窝囊样,那几个跟班更加得意。
短裙女生甚至故意用手里的包撞了我一下,让我怀里的书散落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哦,没看见。”
“本来想帮你拿呢。”
女生毫无诚意地道歉,引得其他人一阵哄笑。
我蹲下身,默默地去捡散落的书本。
视线瞥见了巷子角落,一只流浪狗刚刚拉下的一小坨粪便,还冒着些许热气。
赵晟看着我蹲在地上捡书的卑微样子,心中那股因为生宴丢脸而产生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些,他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口吻,继续说:“程默,认清自己的位置。有些圈子,不是你硬挤就能挤进来的。乖乖滚回你的阴沟里去,或许还能少丢点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蹲在地上的我,突然以极快的速度,伸手捡起了地上那片刚被狗屎玷污的落叶,连带着上面那坨新鲜的、黄褐色的粪便。
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我猛地站起身,手臂一挥——
那坨带着异味和污秽的狗屎,精准无比地、率先砸在了正说得起劲的赵晟那张俊朗的脸上!
黏糊糊、湿漉漉的触感瞬间覆盖了他的口鼻,恶臭钻入鼻腔。
“啊——!!!”
赵晟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恶心和暴怒的吼叫,下意识地用手去抹,结果弄得满手都是。
这还没完。
我的手如同安装了自动追踪系统,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你什么!”
“疯子!”
惊叫声四起。
我也不瞄准,就是无差别地、胡乱地挥舞着刚才沾满了污秽的双手,朝着那几人昂贵的衣服、精心打理的发型、的皮肤上抹去、蹭去、甩去!
尖叫声、怒骂声、呕声不绝于耳。
那个短裙女生雪白的裙摆上多了几道黄印;
那个嗤笑男生的限量版球鞋被蹭上了污点;
另一个想上来拉扯我的男生,被她“不小心”用脏手糊了一胳膊。
恶臭弥漫。
赵晟还在拼命擦脸,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程……我!我……我要了你!!”
我终于停下了动作。
我脸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表情,甚至带着点茫然和无措,轻声说道:
“是你们先动手的。”
“我……我只是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东西。”
“还给你们。”
8
如我所想,没人敢再去提起这件事。
自从生宴和大学巷子事件后,程琳对我的嫉恨达到了顶点。
没过多久,程琳找到了独自在出租屋看书的我。
“姐姐,这次只有你能救小鑫了!”
程琳脸上挂着泪,语气急切,“对方老板……姓王的那个,他……他之前在一次宴会上见过你,对你很有好感。他说了,只要你愿意陪他吃顿饭,好好‘聊聊’,他不仅不追究小鑫的事,还能给程家一个,帮爸爸渡过另一个难关。”
我抬起头,安静地看着她。
“姐姐,我知道这有点委屈你,就当……就当是帮帮家里,行吗?”
我看着她,眼神里似乎有波澜,又似乎没有。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程琳都快失去耐心时,才轻轻开口,确认道:“他……欣赏我?吃顿饭,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对对对!”
程琳连忙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亮光,“就是吃顿饭,表达一下我们程家的诚意。地点在郊区的‘悦然居’私房菜馆,很安静的。姐姐,你打扮一下,今晚八点,司机送你去。”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点了点头:“好。”
晚上八点,我准时到了“悦然居”。
那里确实安静,安静得过分。
包间里没有王老板,只有几个流里流气、眼神猥琐的男人。
我没有惊慌,也没有立刻逃走。
只是站在那里,眼神依旧是那种带着点茫然的“老实”。
其中一个男人笑嘻嘻地上前:“程小姐是吧?你弟弟的事,好说。不过,得先让哥几个‘欣赏欣赏’你……”
说着就伸手过来。
我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那只手。
“我妹妹说,有人欣赏是好事。”
男人们一愣,随即哄笑起来:“对对对,哥几个最‘欣赏’你这种了!”
我却继续用她那平板的语调说:“但我觉得,这种‘欣赏’,我妹妹程琳更值得拥有。她比我漂亮,比我懂得多,更会讨人喜欢。”
领头的男人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她就在城东那个正在施工的‘锦华苑’工地的临时板房里,”
我报出一个精确的地址,“她说,她希望得到更多、更热烈的‘欣赏’。你们去找她吧,她肯定比我更能让你们‘满意’。”
男人们将信将疑。
我拿出手机,翻出程琳朋友圈一张精心修饰的自拍,背景隐约能看到工地的一角。
“看,她喜欢那里。”
色欲熏心加上我那副“老实巴交”、不像说谎的样子,让这几个男人信了大半。
反正都是程家小姐,这个看起来木讷无趣,另一个据说更漂亮放得开,还是主动“邀请”?
领头的男人啐了一口:“妈的,耍我们?走!去找那个程琳!”
我站在原地,听着汽车引擎声远去。
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依旧是平稳的:
“喂,是‘锦华苑’工地部吗?我举报,有一群社会闲散人员,正准备去你们工地三号临时板房区,对一位叫程琳的女士进行不法侵害。请立刻派人阻止,或者报警。”
9
后来发生的事,是程家的一场大地震。
程琳确实去了那个工地,并在那间板房里,被那群寻踪而来的男人找到。
尽管工地保安和随后赶到的警察阻止了最坏情况的发生,但过程极其狼狈不堪,程琳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羞辱。
衣衫不整、精神崩溃的画面被一些好事的工人用手机拍下,虽然很快被程家压下,但丑闻还是在特定圈子里传开了。
当程建国在出租屋找到我,咆哮着质问她时,我正在刷题。
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神清澈又无辜,带着“老实人”特有的认死理:
“妹妹说,被人欣赏是好事。”
“我觉得她说得对。”
“所以,我把机会让给她了。”
“我做得不对吗?”
程建国看着女儿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无话可说。
10
那晚之后,我的生活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又似乎一切都不同了。
我搬出了程家,住进了简陋的出租屋。
或许可以说是,被赶出了程家。
很短的时间内,我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亲人。
程琳精神时好时坏,偶尔会打电话来歇斯底里地咒骂,或者让程鑫来找麻烦。
我要么不接电话,要么在程鑫出现时,直接亮出手机里的报警快捷键界面,眼神平静无波:“需要我帮你联系青少年法律援助中心吗?”
程琳在程家失势后,心中的怨毒无处发泄,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我曾经待过的孤儿院。
她打听到,院里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叫小斌,因为口吃和瘦小经常被其他孩子欺负,我在院里时对他颇为照顾,小斌也最依赖地喊她“姐姐”。
程琳精心打扮一番,带着一堆昂贵的进口巧克力和玩具,来到了孤儿院。
她找到小斌,脸上堆起自以为和善的笑容:“你是小斌吧?我是你姐姐的妹妹。”
小斌怯生生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程琳蹲下身,声音带着诱惑:“想不想吃这些好吃的?想不想要这些玩具?”
小斌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精美食物和玩具,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程琳话锋一转,指向自己。
“那你叫我一声‘小姐’,再给我跪下磕个头,这些就都是你的了。”她看着小斌瞬间变得惊恐和困惑的眼神,慢条斯理地补充。
“你看,你们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也学不到规矩。我这是在教你,教你怎么讨好比你高贵的人,这样以后你出去了,才能有口饭吃,懂吗?我这是为你好。”
小斌瘦小的身体颤抖着。
最终,在饥饿和渴望的驱使下,他慢慢地=屈辱地弯下了膝盖,就要跪下去。
嘴唇哆嗦着想发出那个称呼——
“小斌!站起来!”
我一步步走进来,目光猛地射向脸色微变的程琳。
程琳扬起下巴:“哟,姐姐来了?我这不是好心,教教他们这些没人要的野种规矩吗?学着点低头,总比以后出去饿死强,你说是不是?”
我没理她,走到小斌身边,轻轻将他拉起。
“你很喜欢教人规矩?”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程琳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强撑着:“是、是又怎么样?我这是做善事!”
“好。”
我点了点头。
下一秒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扣住程琳精心打理过的后颈,用上巧劲,向下猛地一压!
“啊!”
程琳猝不及防,尖叫着身不由己地“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这还没完!
我扣着她后颈的手用力,迫使她弯下腰,额头朝着地面——
“砰!”
第一个响头,清脆响亮。
“这个,”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冰冷无情,“是教你,什么叫尊重!”
“砰!”
第二个响头,程琳额头瞬间红肿。
“这个,是教你,别碰不该碰的人!”
程琳拼命挣扎,尖叫咒骂,但在我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毫无反抗之力。
“砰!”
第三个响头,几乎让她眼冒金星。
“这个,”
松开手,看着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的程琳,如同看着一堆垃圾,“是教你,我的规矩!”
程琳瘫在地上,捂着剧痛的额头,浑身发抖,恐惧地看着居高临下的我,再也说不出半句嚣张的话。
“小斌,看清楚了。对于这种把侮辱当‘善意’的人,不用听她废话。”
我捡起地上那些巧克力和玩具,扔到程琳身上。
“带着你的‘施舍’,滚出这里。再让我看到你靠近这些孩子,”
我弯下腰,凑近程琳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我让你把孤儿院所有的马桶,都用舌头舔净。”
程琳吓得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抓起袋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孤儿院,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冰冷。
11
就在我搬出程家,开始在出租屋和图书馆全力备考公务员不久后。
程琳在一次家庭聚餐时,又再次“无意间”提起了我正在备考国家公务员的消息。
这次她的眼神,带着畏畏缩缩的怨毒。
李婉皱了皱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小默,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安安分分不好吗?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考那个做什么,又累又没前途,说出去都丢人。”
赵晟搂着程琳,轻笑一声:“程默,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之前那种环境,能学到什么东西?跟那些名校毕业生竞争?别白费力气了,浪费时间而已。”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副“老实”、“窝囊”的样子,更让程琳觉得畅快。
然而,赵晟似乎觉得光是言语打击还不够。
“你还真把这堆废纸当宝贝了?”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爸看在父女情分上,已经让人在你的名字下,挂靠了一个闲职,帮你把五险一金都交上了。虽然钱不多,但好歹也算有个保障,省得你出去打工丢人。你也别太感谢我们。”
他顿了顿,看着我瞬间僵住的背影,恶意地勾起嘴角:
“不过这样一来,你好像就不能以‘应届毕业生’的身份报考了吧?真是可惜了。看来你这公务员梦,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五险一金……挂靠……失去应届生身份……
这意味着我报考的选择范围将大大缩小,竞争更加激烈的往届生岗位将成为我唯一的选择。
这几乎是釜底抽薪。
“……知道了。”
从这一天起,我彻底斩断了内心对程家最后一丝微弱的情感牵连。
12
程鑫得知我要参加面试,故意在她练习时,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冲进她房间,大声喧哗、模仿考官提出各种荒诞问题,并进行恶意哄笑。
我没有动怒,她暂停了自己的录音笔,平静地看着程鑫和他的朋友们,然后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处五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以上十以下拘留。你们刚才的言行,涉嫌构成公然侮辱。”
她将镜头对准他们,“我正在收集证据。如果你们继续扰我备考,造成我面试失利,我可以依据《侵权责任法》向你们及其监护人主张民事赔偿。程鑫,你的零花钱,可能不够赔。”
几个少年顿时慌了,程鑫气得想砸手机,却被我下一句话定住。
“损坏财物,价值超过五千元,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是刑事案件。”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李婉苦口婆心:“小默,你别钻牛角尖了。考什么公务员?又累又没钱。你看琳琳,多轻松?这个社会,最重要的是人脉、是关系!你爸和赵家打个招呼,什么样的好工作没有?何必去吃那个苦?”
我放下笔,看向李婉,眼神清澈:“妈,您说得对,关系很重要。”
李婉以为她听进去了,刚露出欣慰的表情。
我接着说:“所以我在努力学习《宪法》和《公务员法》。里面明确规定了任职回避制度。如果我真的靠程家和赵家的‘关系’进了某个单位,以后涉及到与程氏集团、赵氏企业相关的税务稽查、审批时,我必须依法回避,否则就是违法。既然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能力通过回避审查,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凭自己的能力考进去呢?这样更符合规定。”
李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随后的子里便是数不尽的学习生涯。
直到国考的落幕.
两年之后的某天,我忽然收到了一通电话。
在单位的我瞬间有些恍惚。
13
我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家。
还是那身朴素的装扮,令人提不起任何兴趣。
程建国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小默啊,今天叫你来,是想最后再跟你谈一次。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飘着,总归不是办法。那个什么公务员,你也考了两年了,没考上就算了,证明那条路不适合你。”
“是啊,听你爸的话。周家那边,我们又去沟通了一下,人家不介意你之前……嗯……的事,还是愿意接纳你。周伟那孩子就是实在了点,嫁过去肯定不会亏待你。”
程琳依偎在赵晟怀里:“姐姐,你就别倔了。认清现实吧,你这样的,能嫁给周家,已经是烧高香了。难道你还真指望靠自己那点本事,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赵晟搂紧程琳,看着我,眼神冷漠中带着一丝快意:“别再给程家添乱了。乖乖嫁人,对大家都好。琳琳因为你,受了多少委屈?”
程鑫也在一旁起哄,学着大人的口气:“就是,赶紧嫁出去算了,看见你就烦!”
我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
程建国见我沉默,语气加重,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由不得你胡闹!下周,我们就和周家把子定下来!你……”
他话未说完,别墅的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断了这“温馨”的家庭会议。
保姆跑去开门,门口站着几名穿着深色制服、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为首的一人出示了证件,声音清晰而有力地传遍了整个客厅:
“你好,我们是S市税务局稽查局的。请问程建国先生在家吗?这是我们的检查通知书和相关证件,现依法对程氏集团涉税问题进行立案检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一瞬间,整个客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聚焦在那几位突然闯入的、代表着国家权力和法规的税务人员身上。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被他们视为待宰羔羊的我,缓缓地、极其平静地抬起了头。
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过程家众人那精彩纷呈的脸色,最后落在了那几位制服笔挺的同事身上。
然后,在全家如同见鬼一般的注视下,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简单的衣领。
朝着那几位税务人员,步履沉稳地走了过去。
我站在稽查局同事的身边,转过身,面向彻底石化的程家众人,用一种清晰、平稳、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全场每一个人的耳边的声音,开口说道:
“介绍一下,我是S市税务局稽查局本次检查组的成员,程默。”
她的目光如同冰锥,直刺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的程建国。
“程总,请配合我们依法进行检查。”
14
调查持续了整整一天。
晚上,我回到程家别墅。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
李婉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程琳眼睛红肿,恨恨地瞪着走进来的我。
程鑫不在,大概是被今天这阵仗吓住了,躲在了楼上。
“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婉看到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你爸的公司!是程家的基!你非要把它毁了吗?”
我换好拖鞋,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喝了一口,才平静地看向李婉:“依法稽查,是我的工作职责。如果程氏集团依法纳税,自然不怕调查。”
“职责?狗屁职责!”
程琳尖叫起来,抓起一个靠枕砸向我,“你就是报复!报复爸妈偏心,报复赵晟选择我!你个阴险小人!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从你踏进这个家门第一天就在算计!”
靠枕软绵绵地落在我脚边。
我看都没看程琳,目光落在李婉身上:“妈,”
她依旧用着这个称呼,却冰冷得没有任何亲情意味。
“您之前说,让我多让着妹妹,别她。我一直在照做。她抢我未婚夫,我让了。她泼我咖啡,我没计较。她指使弟弟捉弄我,我依法处理弟弟,没牵连她。现在她在调查组驻地喧哗,扰公务,我没有当场让人把她带走,已经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最大的‘让’了。”
李婉被我这番话噎得一口气上不来,指着我,手指颤抖:“你……你……”
我放下水杯:“如果程氏集团确实存在偷漏税行为,按规定,需要补缴税款、滞纳金,并处以罚款。具体金额,等最终核查结果。另外,据《刑法》相关规定,如果偷税数额巨大且比例过高,可能涉及刑事责任。请程总……和程家的各位,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我转身上楼,回到那个朝北的房间,关上门。门外是李婉压抑的哭声和程琳歇斯底里的咒骂。
接下来的几天,程氏集团税务问题调查的消息不胫而走。
股市连续跌停,伙伴纷纷打电话询问,银行也开始催贷。
程家一片愁云惨雾。
15
程建国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想要疏通关系,但对方一听情况,都委婉地表示爱莫能助。
赵晟家的公司也受到了牵连,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资金链彻底断裂。
赵父气得住了院,赵晟焦头烂额,再次找到程家,希望能联手渡过难关,却被程建国迁怒,轰了出去。
程琳不甘心,她不相信我真的能一手遮天。她偷偷找人跟踪我,想挖出她“”、“公报私仇”的证据,结果派去的人反而因为行为鬼祟被小区保安盯上,盘问之后露了馅。知道后,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辖区派出所,举报有人疑似跟踪、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
程琳被请去派出所“喝茶”,虽然最后因为证据不足被放了回来。
但彻底吓破了胆,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程鑫在学校也因为“程氏集团偷税漏税”的消息被同学孤立嘲笑,他受不了,跑回家大发脾气,摔东西,骂我是“程家的灾星”。
我刚好回家拿资料,听到他的叫骂,什么也没说。
只是拿出手机,调出之前程鑫无证驾驶、网络造谣的记录截图:“你的行为记录都在这里。如果不想这些成为你未来的污点,最好安静点,重新学学怎么做人。”
程鑫看着那些截图,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哑火。
恐惧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姐姐,灰溜溜地跑回了房间。
调查初步结果很快出来,程氏集团偷漏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数额巨大。
税务局下达了《税务处理决定书》和《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要求程氏集团限期补缴税款、滞纳金及巨额罚款。这笔钱,几乎抽了程氏所有的流动资金。
程建国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头发白了大半。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最终核查接近尾声时,我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调查组组长的身份,在税务局办公室约谈了程建国。
程建国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穿着税务制服,神情肃穆的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艰难地开口:“小默……爸爸……知道错了,以前是家里对不起你……能不能……看在一家人的份上高抬贵手……”
“程总,这里是办公室,只谈公事。关于程氏集团的最终处理意见,会依法依规进行。我个人,没有任何需要附加的意见。”
我的语气公事公办,彻底斩断了程建国最后一丝幻想。
程建国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程氏集团完了,程家……也完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他们当初认回时,那个他们谁也没放在眼里、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老实巴交”的亲生女儿。
我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发出清脆的声响。
“程序走完了。程总,请回吧。”
【番外】
多么可笑。
他们当初不愿意把我加到户口本上。
现在。
我不适用于回避制度。
因果循环。
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