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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海棠去医院给母亲办理死亡证明消户。
正好碰见聂少荣搀着陆窈窈从妇产科的门口走出来。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专业医疗团队,可见他对这个孩子有多重视。
“宝宝说他想喝西街那家新开张网红店的茶……”陆窈窈软声撒娇。
聂少荣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地点头:“好的小祖宗,我现在就去。”
江海棠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手指猛的收紧,直至掐出血痕才松开。
等他走后,陆窈窈发现了一旁的她。脸上微微一顿,随即红了眼眶:
“江小姐,你是来找我问罪的吗?对不起,我那天不是故意不去的,我太害怕了……”
她言辞恳切,打着哭腔:
“聂总照顾我,也是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的,他心里的人只有你。那天他也只是把我当成你……”
“好了,别装了”,江海棠懒得陪她演戏,“第一次和你见面那天,你明明穿着一身黑色皮衣,朋克打扮。可聂少荣一来,你就换上了我十年前采访他穿的同款白裙子,如此煞费苦心,你也是得偿所愿了。”
陆窈窈的表情瞬间僵住。
“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管。但是今天在医院碰见我的事,请你务必保密。”
“他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了离婚协议,在我们离婚冷静期结束前,我都不想让他知道这个事情。如果你想坐上聂太太的位置,应该明白怎么做吧!”
陆窈窈惊讶的睁大眼望着她,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头。
江海棠走到门口之时,陆窈窈突然叫住了她:
“江小姐,谢谢你成全我们一家人。”
一家人……
江海棠本以为自己早已经麻木了,可陆窈窈的感谢却仿佛一把尖刀瞬间戳开了她血淋淋的伤口。
她猛的一顿,腥甜在舌尖蔓延开来,轻声开口:
“不用谢。”
她想起刚在一起的那两年,她和聂少荣也曾在一起憧憬过有孩子后的生活。
那时的他望着她,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若是生男孩,那得像你,坚韧不拔。若是生女孩,还是得像你,一样的漂亮!”
后来啊,一年又一年,她也就歇了生孩子的心思。
可聂少荣却总是安慰她:
“没关系的棠儿,我们还年轻,就算没有孩子,我们还有无数个以后。”
江海棠踉跄着走出门,越笑眼泪流的越多。
如今,他们之间隔着母亲的死和那个女人和他孩子。
他们还有什么以后……
直到第二天上午,聂少荣才回家。
他脱了大衣,等到身上的寒气完全散了,才走过去抱住江海棠。他兴高采烈的翻开一本杂志:“棠儿,这枚项链名叫仲夏夜之梦,过几天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纪 念。到时候我把它买来送给你。正好我已经找到了新的肾源,岳母马上就可以做手术了。到时候我们再好好庆祝下!”
江海棠闻到他身上劣质香水和孕妇粉的味道,猛的推开他,趴在一旁呕吐。
聂少荣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在她唇边接着,完全没有一丝嫌弃她会弄脏自己的衣服。
江海棠知道他有严重的洁癖,可这些年对待她,他真的曾经给了他全心全意的爱。
而自己也曾以为爱到离不开他了。
那一刻,她甚至还有一丝幻想,母亲的事会不会还有什么内情,又或者,是陆窈窈单方面设计的他?
可下一秒,他抬眼看了一眼时钟借口公司有事,匆匆离开。
没过多久,她就收到陆窈窈发来的信息。
一向不爱拍照的聂少荣竟然陪着她去了拍孕妇照。照片中的他半蹲着,低头亲吻着陆窈窈的肚子,眼中满是爱怜。
这一刻她甚至有些恨自己,为什么明知道他害死母亲,明知道他背叛了自己。还是会因为他而撕心裂肺。她的心像被活生生的剖开反复扯出,再血淋淋的揉碎,让她疼到无法喘息。
她的最后一丝幻想被彻底粉碎,她闭上眼将眼泪回眼底。手机震动,一条律师的信息发了过来。
“您名下的资产已全部完成转移。”
江海棠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离开的子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是弟弟参演的新电影的首映礼,虽是一个小小的配角,但为了这个机会,他足足准备了三年。
江海棠收拾好心情,盛装出席。
就在此时,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记者,上前开始采访他们。
今天的首映礼是以宴会的形式举行的,众人皆盛装出席,只有那个记者打扮随意,身上套着一件老旧的马甲,布满口袋的设计,刚好适合放置各种采访所需的小物件。
别人或许看不出,但江海棠却无比熟悉,那是她曾经工作时最常穿的装扮。
采访完毕,记者转过身来,赫然是陆窈窈的脸。
江海棠只觉肩头被人捏紧,吃痛了一声。
“没事吧棠儿,我刚看弟弟的发言入迷了,你有没有事?”
聂少荣有些慌张的解释,可眼底那抹还未完全退去的惊艳却刺痛了江海棠的心。
自己明明在他身边,他的心却被另一个女人吸引。
可笑的是,那个女人模仿的还是十年前的自己。
江海棠突然想起,刚结婚的时候,她问聂少荣以后会不会变心。
当时他将她的手抵在唇边,语气郑重:
“不会。我此生心中之人只有江海棠,纵然天地变换,人来人往。哪怕这世界上有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我也能分清楚,自己爱的人只会是完完整整的你。”
年少时期的誓言掷地有声,如今却只剩一片狼藉。
“没事。”江海棠无声的避开他的触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聂少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瞥见不远处的陆窈窈正在被人搭讪。
他瞬间拧紧了眉,眼底翻涌着薄怒,大步走上前去。
连招呼都忘了跟江海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