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我最终还是昏了过去。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我好像看到了阿寻的脸。
醒来时,空气中满是湿和腐烂的味道。
“醒了?”是柳轻瑶的侍女。
我往身后缩了缩,没理她。
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肯定没好事。
突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混着珠翠碰撞的叮当声。
门被推开。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熏香飘进来,甜得发冲,压过了霉味和土腥气,刺得我鼻子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哟,这不是以前能呼风唤雨的星象师姜姑娘吗?”柳轻瑶的声音里满是得意,“现在怎么落到这步田地,躲在这种脏地方苟活?”
“你想做什么?”
她慢慢踱步,绣鞋的鞋尖轻轻踢了踢我的小腿,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羞辱:“姜月初,本宫给你一个机会。”
我没说话,只是警惕地听着。
“陛下最近在为一件事烦心。”她慢悠悠地说,“北境蛮族进贡了一个古老的棋局,叫‘玲珑局’。他们说,要是大夏没人能解开,就要我们割让北境三座城池当赔款。陛下找了天下的棋士,没人能破。本宫知道,你师傅以前教过你破解的法子。”
师傅确实教过我。
那棋局很凶险,特别耗心神,师傅曾严令我不许轻易尝试。
柳轻瑶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轻笑一声:“你别急着拒绝。只要你解开棋局,本宫就告诉你弟弟在北境的下落。”
她故意放低声音,像说悄悄话一样,却字字扎心:“不然,北境冰原那么冷,你那娇生惯养的弟弟,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可就难说了。”
阿寻!
这也许是个陷阱,是她和萧策又一次利用我的圈套。
可我没得选。
为了阿寻,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闯。
“好,我解。”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本宫就等你解开这棋局。”
之后,侍女送来一些吃食和一副棋盘。
我摸索着触碰棋盘上的凹槽,凭着记忆推演每一步。
玲珑局变化多,一步错,整盘棋就输了。
柳轻瑶突然伸手碰乱了棋盘边缘的棋子,假惺惺地惊呼:“呀,手滑了。”
棋子滚进稻草堆,沙沙作响。我听见她的笑声:“看不见就是麻烦,要不就算了?我让人给阿寻捎句话,就说他姐姐没用……”
“闭嘴!”我猛地抬头,“你要的是破局,不是看我出丑。再碰棋盘,我立刻掀了它,大不了,我和阿寻一起死。”
柳轻瑶大概没料到我敢反抗,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说:“好,我不动。但你要是敢耍花样……”
我没再理她。柴房里很静,只有我摸索棋子的沙沙声。
我想起师傅说“解棋就像解自己的命,别被眼前的困局迷住”。
当年萧策求我观星时,我就是这样,没看清他眼底的冷漠。
我三天三夜没合眼。
终于,在吐出第三口血的时候,我找到了破解的法子。
正巧门被推开,我听见柳轻瑶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满朝棋士都解不开,你一个瞎……”
我把写满棋谱的纸递给柳轻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声问:“现在,可以告诉我,我弟弟在哪里了吗?”
柳轻瑶接过棋谱,满意地看了一眼,然后用丝帕擦了擦手。
她看着我急切又虚弱的样子,突然轻蔑地笑了:“哦,忘了告诉你。”
她的声音很轻:“你那不识好歹的弟弟,早在发配的路上就‘不小心’染了风寒,自了。他的尸骨,早就被北境的饿狼啃得一二净了。”
“让你解这个棋局,不过是看你还有点用,废物利用罢了。”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阿寻……死了?连尸骨都没了?
我扑上去,死死抓住柳轻瑶的衣摆:“你骗我。告诉我,你在骗我。”
我拼尽全力、赌上性命换来的一线希望,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喉咙里猛地涌出一股黑血。
我心脉俱裂,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不知道过了多久。
是一个好心的老乞丐把我从柴房拖了出来。
我像行尸走肉一样,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听说了吗?皇帝要找什么《河图洛书》。”
“听说了!说是能安定国家的宝物!藏在前朝国师的陵墓里!”
我疯了似的冲到说话人跟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你刚刚说什么?”
“哎,松手!陛下下令要挖那个国师的陵墓!”
我松开手,彻骨的恨意从心底升起。
萧策,你废我双眼,辱我尊严,夺走我所有的一切。
这些,我都能忍,都能等,因为那是我和你之间的恩怨。
可萧策,你害死我的亲弟弟,连我恩师的陵墓都不放过!
竟然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去挖他的坟,扰他的安宁!
萧策,你掘我恩师之墓,我便要掘你萧氏皇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