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天突然阴得厉害。北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陈烈冲进来,盔甲上全是雪沫子。
“郡主!狄戎主力动了!前锋已到三十里外黑风隘!”
我猛地站起。“敲警钟!全军集结!”
“谢司马那边……”
“我去找!”我抓起剑,我知道他在哪。
城西那个小院,柳青青住的地方。
风雪太大,马都跑不稳,我伤口疼得眼前发黑,死死咬着牙。
院门没关死,我一把推开。
屋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谢云朔和柳青青坐在炉子边。
柳青青在弹一把破琵琶,咿咿呀呀唱着小调。
谢云朔端着酒杯,听得入神。
那表情,是我三年都没见过的放松。
“谢云朔!”我声音嘶哑。
两人吓了一跳,柳青青的琵琶“铮”地一声停了。
“狄戎主力突袭!立刻跟我去东门!”
谢云朔皱起眉,慢悠悠放下杯子。
“慌什么。黑风隘易守难攻,郡主用兵如神,区区狄寇,不足为惧。”
“让我和青青喝完这杯酒,暖暖身子再去不迟。”
我看着他,看着炉火映着他惬意的脸。
看着柳青青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得意。
心口那点最后的热气,彻底凉了。
“物归原主。”
我放下当年他在寒山寺为我跪求来的平安符,转身就走。
“萧令瑶!”
他怒气的声音隐在风雪里,听不真切。
我走出数十步,回头看着已经紧闭了的门窗。
寒气灌进喉咙,呛得我咳嗽,满嘴腥甜。
那一仗打了整整一天一夜。
我带着人死守黑风隘,箭用光了就拿刀砍,刀砍卷了就用石头砸。
旧伤彻底崩开,血把战袍里外浸透,冻成硬壳。
不能倒,我倒下,雁门关就完了。
意识模糊间,我竟想起那场大病。
总是谢云朔守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药汁一勺勺喂到我唇边。
“令瑶,乖,把药喝了,喝了就好了。”
他声音那么温柔,眼神里满是担忧,“等你好了,我们还要去很多地方。”
那时我以为,这世间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待我如他一般珍重。
原来,那碗药汁里,不仅藏着治病的苦心,还有绝我血脉的祸心。
天亮时分,狄戎终于退了。
我站在尸堆里,几乎站不稳,陈烈扶住我:“郡主,撑住!”
回到郡守府,天又飘起雪。
远远地,我看见两个人影站在府门口。
是谢云朔和柳青青,他正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髻上的落雪。
动作那么自然,那么温柔。
柳青青先看见我,惊呼一声:“郡主!”
谢云朔回头,看到我一身凝固的血污,愣了一下。
“你……你受伤了?”他凑过来扶我。
我用尽余力将他推开,一步步走进书房。
“谢云朔身为司马,,置边关于不顾。
身为人夫,与不明女子厮混,谋害发妻,绝我子嗣。
今立此休书,夫妻之情,从此断绝。”
我拿起郡守官印,重重盖下。
转身,走到门口,谢云朔似乎想说什么。
我直接把休书直接摔在他脸上。
“谢云朔,你既念念不忘贫贱之交,本郡主便成全你。”
“从今起,你与我雁门郡,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