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在一旁看得手心直冒汗,正想硬着头皮上前说两句和稀泥,就感觉肩膀被轻轻按了一下。
陈锋已经往前迈出半步。
他没直接挡在两人中间,而是站在稍微侧一点的位置,既不显得冲撞赵少,也把领位小妹半掩在自己身后。
“赵公子。”陈锋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地打断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赵少缓缓把视线从领位小妹脸上挪到他身上,眯起眼:“你谁啊?”
陈锋指了指自己前的工牌:“内保三组的,陈锋。今晚这条走廊归我看。”
“归你看?”赵少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你在这儿看着,就轮得到你来管我?”
陈锋像没听出他话里的刺,依旧笑着,语气客客气气:“赵先生别误会,我可不敢管您。”
他稍微侧了侧身,让赵少后面的几个陪酒男女能顺着走廊往里走:“只是我们场子有规矩——公区有监控,员工在公共区域算公司的脸,真要有个磕碰,红姐得先拿我开刀。”
他说着,还抬手指了指走廊拐角上方那个不起眼的小黑点。
“您要是想玩,进包厢里,想怎么玩都行。您是老主顾,这点规矩,比我们还清楚。”
“监控?”赵少眼角一挑,往上扫了一眼,像是才想起这茬,“那又怎么样?”
陈锋顺势接话:“红姐那边刚吩咐过,说赵少要来,她让我多长个心眼。”
他压低声音,似乎是只说给赵少听:“她说了,凡是能让赵少高兴的,只要不在公区闹出动静,账都算她头上。”
这话一出,赵少身后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明显带了几分羡慕——能让经理亲自交代照顾的客人,在这地方可不多见。
赵少眯着眼,看着陈锋,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你替红姐做主?”他慢悠悠地问。
陈锋摇头:“不敢做主,只敢挨骂。”
他笑了笑,补了一句:“真要是多送了几瓶酒,红姐回头问起来,我说是我自己拍脑袋给赵少的,她最多罚我一个月绩效,不会怪您。”
赵少盯着他看了几秒。
陈锋目光坦坦荡荡,不躲也不怯,甚至还往侧边撤了半步,把通道让开:“赵少这边请。今儿您高兴,咱们这小地方才有脸。”
几句话,说得既抬了赵少的架子,又把“监控”“红姐交代”“规矩”几样东西都丢了出来,等于是在提醒他——真要在走廊动手动脚,到时候录像里丢脸的可不仅是服务员。
赵少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会说话啊。”他说。
他忽然又把手搭在领位小妹肩上,这一次力道轻得多,甚至带着点玩笑意味:“行,看在你会说话的份上,今天就不跟她计较了。”
说着,他顺势一带,把领位小妹往前推了推:“走,带路。老子今天心情好,多点几个台。”
“是,是!”领位小妹忙不迭应着,连声道谢,却忍不住偷偷往陈锋那边瞟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后怕,有感激。
赵少带着人从陈锋身边走过时,脚步一顿,偏头低声说了一句:“你叫陈锋是吧?”
“是。”
“我记住你了。”赵少笑容不减,却让人觉得有点阴,“以后在东海,别太逞能。”
说完,他大步朝 888 包厢走去,保镖们跟在后面,脚步声沉闷。
走廊里的空气这才慢慢松弛下来。
猴子长长吐了口气:“刚才……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
大壮也憋了半天,低声道:“锋哥,你刚才那几句,挺……厉害。”
陈锋看了看领位小妹那背影,淡淡道:“这里有自己的规矩。能用规矩办的事,别先上手。”
猴子挠挠头:“你不怕赵少记恨?”
“他刚才就记住我了。”陈锋笑了一下,“不过,刚才要是真在这儿闹大了,他丢脸,我们场子也丢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另一枚摄像头上:“至少现在,这事儿,谁回放监控,都说不出我半句不是。”
猴子愣了一下,竖起大拇指:“服了。”
大壮憨憨地笑:“锋哥说咋就咋。”
陈锋没再多说,抬手理了理领带,重新站回自己位置,像一钉子,稳稳钉在通道尽头。
……
凌晨两点,散场。
客人陆续离开,走廊清静下来,只剩服务员收拾残局的脚步声和低语。
陈锋他们三组做完最后一轮检查,回到内保部交接。黑皮看着值班表,鼻子里冷哼一声。
“挺能耐啊。”他阴阳怪气,“赵家的人你也敢惹?”
陈锋没解释,只把巡逻记录本放在他面前:“有情况我都写清楚了。”
黑皮翻了翻,啪地一声把本子扣上:“我不管你在外面多能打,在这屋里,想留下来,就给我记住四个字——少惹麻烦。”
陈锋“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黑皮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沉。
“哥。”旁边的小弟小声说,“这人要是留在咱们这儿,以后怕是个祸害。”
黑皮眯起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祸害也是一把刀,就看谁握得住。”
他抬头,看向监控室的方向。
监控室里,屏幕上正好定格着刚才赵少那一幕。
蒋红站在屏幕前,轻轻点了点画面,嘴角扬起一抹笑:
“不错。”
……
金碧辉煌斜对面的街口,一辆黑色桑塔纳静静停着,车灯熄灭,只有烟头一明一灭。
后座上,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坐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支烟,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德发哥,就是他。”前排的小弟回头,赔笑说,“昨天在场子里喝了一瓶白,还把您那两个保镖打伤的,就是这小子。”
王德发眯着眼,看着金碧辉煌门口那几个陆续走出来的身影,视线最终落在其中那个高大的背影上。
“乡下来的?”他问。
“听说是。”
“姓陈?”
“对,叫陈锋。”
王德发吸了口烟,把烟头按在车门边缘,声音阴沉:
“乡下来的野种,也敢踩我脸。”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阴鸷:
“别急。红姐既然要护他,那就让他多活两天。”
“等哪天……离开这扇门,再说。”
凌晨的东海,空气里总带着股海风的腥咸和城市未散的尾气味。陈锋拒绝了猴子去吃夜宵的邀请,独自走回那个老式筒子楼。
街边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半死不活地闪烁着。陈锋的脚步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他虽然没回头,但他那种在山林里练出来的直觉告诉他——有人跟着他。
从出金碧辉煌开始,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就粘在他后背上。
不远,大概五十米,脚步声很轻,但偶尔踩到碎石子的声音还是逃不过陈锋的耳朵。
他在一个漆黑的巷口稍微顿了一下,装作系鞋带,余光迅速向后一扫。
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身形不高,缩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正拿着手机像是在发短信。
“盯梢的。”陈锋心里有了数。
但他没有打草惊蛇。王德发也好,赵公子也好,既然想玩,那就陪他们玩玩。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除非那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陈锋站起身,继续往回走,只是这次路线稍微绕了点,特意避开了几个没有摄像头的死角,最终拐进了那栋破旧的筒子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