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姜轻舟外出拜访客户顺便送一些春节伴手礼,回公司的路上,抄了近道,穿过一条熟悉的旧街。
阳光正好,街道两旁梧桐树影婆娑。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资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前方不远处并肩走着的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背影纤细熟悉,穿着温柔的米白色针织裙——是萧冉。
而她身边,是一个穿着休闲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两人挨得很近,男人微微侧头听着萧冉说话,姿态显得颇为亲密。
姜轻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像是尴尬,又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回避。他几乎没经过思考,就迅速后退了几步,闪身躲到了路边一家店铺的墙壁后,心脏没来由地砰砰直跳。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偷偷探出一点头去看。
萧冉和那个男人似乎聊得很愉快,萧冉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那是他们婚姻后期很少再见过的表情。男人不知说了什么,萧冉笑着轻轻捶了一下他的手臂。
看来,她离婚后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甚至……可能开始了新的缘分。
姜轻舟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涌上一股淡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然。他正兀自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
“在嘛?”
姜轻舟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只见傅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似乎是刚从哪里谈完事情出来,正略带疑惑地看着他鬼鬼祟祟的样子。
“我……没嘛!”姜轻舟下意识站直身体,脸上有点发热,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他挠了挠头,眼神不自觉地往萧冉离开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压低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妙的口吻,“喏,你看……你再不抓紧点行动,就又要只能在后面默默守候了哦。”
他想起高中和大学时,傅承似乎总是这样沉默地跟在萧冉身后,像个守护骑士。现在机会来了,可别又错过了。
他以为傅承看到萧冉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会着急,会失落。
然而,傅承只是随着他示意的方向淡淡地瞥了一眼,随即就收回了目光,重新聚焦在姜轻舟脸上。他的眼神深沉,带着一种姜轻舟看不懂的专注和……玩味?
他盯着姜轻舟,缓缓地、意味深长地开口:
“嗯。我快点。”
姜轻舟被他这话弄得一愣。快点?快点什么?去追上去打招呼?还是……
还没等他想明白,傅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将他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落寞表情捕捉了个正着。傅承忽然抬起手,非常自然地揉了揉姜轻舟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
“乖,”傅承的声音放缓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别瞎看,也别瞎想。先回家等我。”
回家等我?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怪?像是丈夫对妻子,或者……某种占有欲极强的宣告。姜轻舟被自己这离谱的联想惊得头皮发麻,他猛地抬头看向傅承,想从他脸上找出些端倪。
但傅承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回家等我”和揉他头发的动作,都只是再自然不过的兄弟间的互动。
傅承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轻舟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一定是刚才躲起来时脑子被墙挤了,才会产生那种奇怪的错觉。他甩开那些杂念,点了点头:“哦……好。那我先回去了。”
“嗯。”傅承目送着他有些同手同脚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萧冉和那个男人早已消失的方向,眼神沉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
傅承拎着还冒着热气的卤味袋子,打开了家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姜轻舟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傅承手里的袋子,鼻子下意识地动了动,眼睛微微亮起:“是高中后门那家的卤味?”
“嗯,路过,正好看到没什么人排队。”傅承换鞋进门,将卤味放在餐桌上,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姜轻舟。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比刚才在街上躲躲藏藏、表情微妙时要平静得多。没有失落,没有怅然,更像是在繁忙工作中短暂被美食打断的寻常状态。
这反应,比傅承预想的要…平淡不少。他原本以为,至少会看到一些残留的、需要安抚的情绪。
“太好了,好久没吃了,正好有点饿。”姜轻舟合上电脑,趿拉着拖鞋走过来,很自然地打开袋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这个味道香。”
傅承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光吃这个咸,我再弄两个菜。”
姜轻舟有些意外,跟着走到厨房门口:“随便吃点就行了,你还专门做菜?不麻烦吗?”
“不麻烦。”傅承已经利落地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正好我也没吃。陪你喝一点?”
“行啊。”姜轻舟靠在门框上,看着傅承熟练地洗菜切菜。傅承做饭一向利落好看,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劲儿。他心里那点因为偶遇萧冉和那个男人而产生的细微波澜,似乎真的在卤味的香气和傅承这突如其来的居家烟火气中,彻底平复了下去。
几道家常小菜很快上桌,色香味俱全。傅承还开了一瓶不错的清酒,两人相对而坐,小酌起来。
几杯下肚,气氛愈发松弛。窗外夜色渐浓,屋内灯光温暖,只剩下碗筷轻碰和偶尔的交谈声。
沉默片刻,姜轻舟放下酒杯,像是终于整理好了思绪,语气平和地开口:“今天在街上看到萧冉了,和一个男的在一起。”
傅承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不动声色:“嗯,看到了。”
“看起来……挺登对的。”姜轻舟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反而有种释然的通透,“那男的看起来挺照顾她,她笑得也很开心。挺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快了些:“我是真的放下了。以前可能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但今天看到那一幕,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值得更好的,值得真正让她开心的人。而我们……确实不合适。”
他说这话时,眼神清亮,看着傅承,无比诚恳。傅承能感觉到,他是真的走出来了,那份曾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关于前妻的隐形羁绊,似乎在今夜被姜轻舟亲手彻底斩断。
傅承心中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和……窃喜,悄然蔓延开来。障碍扫清了。
然而,姜轻舟的下一句话,立刻把他这刚升起的窃喜打了个岔。
“所以啊,承哥,”姜轻舟语重心长,甚至带着点替兄弟着急的意味,他往前倾了倾身体,“你要是真对萧冉还有想法,真得抓紧行动了!我看那男的条件不错,攻势也挺猛的样子,你再像以前那样只在后面守着,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哥们儿我可是提醒你了啊!”
傅承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对面那个一脸“我为你的终身大事碎了心”表情的姜轻舟,一时间不知道回些什么。
傅承压下心底翻涌的无奈和那份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冲动,没有直接反驳。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姜轻舟,缓缓喝了一口酒。酒液清冽,却仿佛在他心口点燃了一小簇火苗。
“我的事,我心里有数。”傅承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放下了就好。”
他看着姜轻舟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片刚刚腾空的区域,迅速被另一种更强烈、更专注的情感所填满。
好了,现在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有任何顾忌,不用再担心会触及他未愈合的伤口,不用再小心翼翼地隐藏。
这个以为自己在热心当红娘的家伙,本不知道,猎人已经耐心等待了多久,而真正的目标,从来就只有他一个。
傅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深意的弧度,转瞬即逝。他拿起酒瓶,又给姜轻舟斟满了一杯。
“别光顾着说我,”傅承的语气重新变得自然,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既然放下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努力工作赚钱呗。”姜轻舟不明所以,笑着举起杯,“来,为我们崭新的、没有包袱的生活,杯!”
“杯。”傅承与他轻轻碰杯,眼神却牢牢锁住他。
为你崭新的生活,也为我将要开始的行动,杯。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酒尚温,夜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