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看着姜轻舟那双因为兴奋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拿着红色头盔的身影。
记忆如同水般涌上心头。
那是高三上学期,学习压力如同乌云罩顶。姜轻舟虽然聪明,但心思活络,第一次模拟考成绩滑铁卢,被他远在外地做生意的母亲一个电话吼得狗血淋头。姜妈妈雷厉风行地回来,实行了严格的“闭关锁国”政策,没收手机,断网,除了上学,严禁一切外出活动。
傅承作为“御用辅导”,去他家的次数更加频繁。每次去,都能看到姜轻舟像只被关久了、蔫头耷脑的大型犬,对着习题册唉声叹气。
“我想去打球……”姜轻舟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用笔戳着傅承的手臂,“我想去网吧……我想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
傅承面无表情地抽回手臂,敲敲桌子:“这道三角函数辅助线还没添上。”
姜轻舟哀嚎一声,认命地拿起笔,嘴里却还在嘟囔:“太不自由了……等小爷我解放了,第一件事就是去追风!”
“追风?”傅承挑眉。
“对啊!”姜轻舟来了精神,凑近他,眼睛发亮,“骑摩托!你觉得怎么样?唰一下过去,什么烦恼都追不上你!”他拿出偷偷藏起来的手机,飞快地翻出几张图片,献宝似的递到傅承面前,“你看你看,杜卡迪!帅不帅?尤其是这个红色!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搞一辆!”
图片上,流线型的红色摩托车如同燃烧的火焰,充满了力量与速度感。
傅承看着那图片,又看看姜轻舟向往的表情,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品牌和型号。
后来,傅承满了18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考汽车驾照,而是偷偷去报考了摩托车D照。拿到驾照那天,被姜轻舟笑了整整一个星期。
“哈哈哈哈傅承!你居然先去学骑摩托?是不是四轮车太难了?没关系,以后爸爸开车带你!”少年笑得毫无形象,眼泪都快出来了。
傅承当时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解释。
再后来,他创业赚到第一桶金,鬼使神差地,就去订了那辆红色的杜卡迪。仿佛完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青春期的秘密承诺。
……
“怎么样?行不行啊?”姜轻舟的声音将傅承从回忆里拉回现实,他还在眼巴巴地等着答案,手指甚至无意识地碰了碰那个红色头盔。
傅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他将那个红色的头盔塞进姜轻舟怀里,自己拿起了另一个黑色的。
“戴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耶!傅总万岁!”姜轻舟欢呼一声,兴奋地套上头盔。
两人来到地下车库。那辆红色摩托静静地停在角落,车身线条凌厉,如同蛰伏的猛兽。
姜轻舟围着它转了两圈,嘴里不住地发出赞叹:“太帅了……真是梦中情车……”
傅承没有理会他的碎碎念,长腿一跨,率先坐上了后座,然后拿起钥匙,扔给姜轻舟。
姜轻舟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左脚支地,拍了拍身前驾驶座的位置,“上来。”
兴奋地右腿跨过车身,坐在了前座。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握住车把,感受着这辆猛兽的力量感。
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傅承的身体从他身后贴了上来!
宽阔的膛几乎完全贴住了他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物清晰地传递过来。傅承的手臂从他身侧绕过,双手交叉,稳稳地按在油箱上。这个姿势,几乎是将姜轻舟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头盔阻隔了大部分声音,但姜轻舟却仿佛能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咚咚咚,擂鼓一般敲打着耳膜。背后传来的热度烫得他不知所措,傅承呼吸的气息似乎就喷在他的颈侧,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发什么呆?”傅承低沉的声音透过头盔,显得有些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点火。”
姜轻舟猛地回过神,手指有些发抖地拧动了钥匙。
“嗡——”发动机启动的声浪在车库里低沉地回响。
“挂档,松离合,给油。”傅承的指令简洁清晰。
姜轻舟依言作,但因为背后的热度让他心神不宁,松离合和给油的配合出了差错——
“轰!!!”
油门突然被猛地拧到底,发动机爆发出炸雷般的轰鸣声,巨大的前冲力让两人猛地向后一仰!
“啊!”姜轻舟吓得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捏紧离合刹车。
巨大的声浪过后,车库陷入短暂的死寂,只剩下发动机还在低沉地咆哮。
姜轻舟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一半是被吓的,另一半……是因为即使在那突如其来的惊吓中,傅承环住他的手臂也依旧稳如磐石,甚至在他后仰时,下意识地收得更紧,将他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怀里。
那是一种绝对掌控和保护的姿态。
“对、对不起!”姜轻舟慌忙道歉,声音都在发颤。
傅承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腔的震动清晰地传达到姜轻舟的后背。“没事。慢点给油。走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曲。
姜轻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控机车。这一次,他小心翼翼了许多。
杜卡迪缓缓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
冬夜的风冰冷刺骨,即使戴着头盔,也能感受到那凛冽的寒意。但姜轻舟却觉得,自己被傅承圈住的后背,一片滚烫。
车速逐渐加快,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街景飞速倒退,城市的光影流淌成一条条绚烂的彩带。
那种自由追风的感觉终于回来了,甚至比想象中更加,更加……令人心跳失序。
然而,此刻占据姜轻舟心神的,却不是速度带来的,而是身后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以及自己那完全失控、咚咚作响的心跳。
发动机的轰鸣声仿佛一道道响雷,劈开了他心底那片混沌迷茫的区域,某种被刻意忽略、压抑许久的、莫名的情绪,终于露出了它狰狞而又诱人的一角。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专注于前方的道路,将车向着江边的方向驶去。
江风凛冽,吹拂着两人的衣衫。傅承率先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那箱烟花,沉默地在空旷的江岸边一字排开。姜轻舟站在一旁,看着傅承忙碌的背影,心跳依旧无法平复。刚才摩托车上的亲密接触和那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感官记忆里。
傅承摆好烟花,直起身,走到姜轻舟面前。他没有看姜轻舟,而是从烟盒里磕出两支烟,一支递到姜轻舟嘴边,另一支自己叼住。然后,他拿出一个复古的翻盖打火机,凑近姜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