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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手一碰到妈妈鼻子下面，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的手突然抖得好厉害，发出了一声很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好大好大，像是动画片里受伤的大狮子在吼叫，又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我被吓到了，缩在爸爸怀里不敢动。
爸爸抱着我的手越来越紧，紧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晴雪……晴雪……”
爸爸一直叫妈妈的名字，声音哑哑的，不像平时那个凶巴巴的爸爸。
他把我放在床边，然后扑到妈妈身上，使劲摇她。
“顾晴雪！你醒醒！你别吓我！”
可是妈妈还是不动。
就像我早上摇她的时候一样，怎么也不肯睁开眼睛。
爸爸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妈妈的脸上。
我从来没见过爸爸哭。
在我的记忆里，爸爸永远是板着脸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看我和妈妈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冷冷的。
可是现在，爸爸哭得好伤心，比我还伤心。
门外的阿姨们听到动静，也跟着进来了。
有人尖叫了一声，有人捂住了嘴巴。
“快打120！快打120！”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孩子别看！快把孩子抱出去！”
有人想要抱走我，可是我死死抓住床单不肯松手。
“我要妈妈！我不走！”
我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很快，有穿白衣服的叔叔阿姨来了，他们推着一张白色的床，床上还有轮子。
他们把妈妈抬到那张床上，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一样。
妈妈的手垂下来，晃啊晃的。
“妈妈！”
我挣脱开所有人的手，朝妈妈跑过去。
可是爸爸一把抱住了我，把我紧紧箍在怀里。
“不要过去……囡囡不要过去……”
爸爸的声音在发抖，膛一起一伏的，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白色的床被推走了，妈妈也被带走了。
我看着妈妈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那么黑，那么长。
昨天她还帮我梳头发，说我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为什么今天她就不肯看我了？
“妈妈！”
我撕心裂肺地喊，可是妈妈没有回头。
那些穿白衣服的人也没有停下来。
门关上了。
家里一下子变得好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
爸爸抱着我，一直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说了好多好多遍，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
我不明白爸爸在说什么。
爸爸不是不喜欢妈妈吗？
爸爸不是说妈妈是贱货吗？
为什么妈妈睡着了，爸爸反而哭了？
那天晚上，爸爸一直抱着我，坐在妈妈的床边。
床单上还有妈妈的味道，淡淡的，香香的。
我把脸埋在床单里，假装妈妈还在。
爸爸的眼泪滴在我的头发上，热热的。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爸爸的眼泪也是苦涩的。
和妈妈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