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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假的!”
许文博拼命想把那张电报撕碎。
“我是大学生,我爸是知识分子,怎么可能成流氓罪。”
“你们联合起来骗我,我要去县里告你们。”
书记冷着脸,一把夺过电报,指着上面的红色印章。
“白纸黑字,公安局的公章还能有假?”
“许文博,认清现实吧。”
许文博看着那个刺眼的红章,双腿一软,彻底瘫成了一滩烂泥。
我没有再看这出闹剧,直接跳上了回村的拖拉机,把许文博撕心裂肺的哭嚎声甩在了身后。
整个世界,瞬间清静了。
三天后,大队部的大喇叭响了起来。
那是对许文博的处理结果。
“通报!通报!”
“知青许文博,因直系亲属犯有严重流氓罪行,政审不合格,取消其北京机械专科学校入学资格。”
“为严肃纪律,经公社革委会研究决定,将其送往县北采石场进行劳动改造,以观后效。”
采石场。
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全是石头山,住的是透风的窝棚,的是最累的砸石活,还要顶着风沙。
不出一个月就能把人磨脱一层皮。
听到这个消息,林婉当场就翻了脸。
她原本还哭哭啼啼地陪在许文博身边,一听要去采石场受苦,立刻像变了个人。
她不仅把自己那些被褥行李一股脑地从许文博那抢了回来。
为了跟这个坏分子家属划清界限,她还主动跑到革委会去举报。
说许文博以前在知青点偷看过禁书,思想早就腐化堕落了。
这一刀补得够狠。
许文博还没去采石场,就在知青点被批斗了一顿,脸都被扇肿了。
没过多久,我家的大门就开始被各种声音轮番轰炸。
不用想也知道是许文博。
他不敢在大白天来,只能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来扰。
他在门外展现了从难以置信到气急败坏,再到崩溃绝望的全过程。
“赵红霞!你这个毒妇!你开门!”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早就知道我爸出事了,你故意不告诉我看我笑话。”
“你这个阴险的小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娶了你。”
接着,是恶毒的咒骂。
那些词汇脏得不堪入目,全是市井泼皮才用的脏话。
再然后,咒骂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哀求。
“红霞,我求求你了,你快开门,一夫妻百恩。”
“我手都磨烂了,采石场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再待下去我会死的。”
“你让你爹跟公社说说情,让我回知青点吧!哪怕去喂猪也行啊!”
我坐在炕头上,听着外面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才子,现在像条野狗一样乞求。
只觉得一阵吵闹。
我慢悠悠地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顺着门缝,塞出去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
许文博以为是粮票或者是求情的信,急忙抢了过去。
借着月光一看,他傻眼了。
那不是粮票。
那是一张写得清清楚楚的账单。
“许知青,看清楚了吗?”
我隔着门板,冷冷地说道。
“这上面记着的,是你这三年在大队里欠下的所有工分。”
“你装病旷工的偷懒磨洋工的,还有你借大队的口粮,一共是三千二百个工分。”
“想回知青点?可以啊。”
“先把这笔账还清了再说。”
门外的许文博拿着那张纸条,手抖得像筛糠。
“红霞……这么多工分,我怎么还得起啊……”
“还得起。”
我笑了笑,那是发自内心的冷笑。
“我都替你算好了。”
“采石场的活虽然累,但是工分是大队的两倍。”
“只要你在那好好砸石头,个三五年,正好够还这笔债。”
“好好改造吧,许文博。”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在门外的哭喊。
我知道。
对于这种软骨头来说,这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