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浩高声说道,神色极为郑重。
“有劳卢军侯将此首级呈报上去。”
“借此首级上报我后勤军之战绩,彰显我后勤军将士之勇毅。
我后勤军虽遭击溃,却未辱没秦军威名。”
赵封将暴鸢首级向卢浩递去。
这颗首级,
或许算是赵封所立的战功,
但同样属于整个后勤军。
凭此首级,后勤军威名将得以传扬,
让众人知晓后勤军虽在阳城遇袭溃散,却顽强挺住,更与韩上将军所率精锐正面交锋而不败,甚至斩了暴鸢。
卢浩双手郑重接过暴鸢首级。
“请赵兄弟放心。”
“我必将此首级如实上呈。”
“赵兄弟所立战功,所有同袍有目共睹,定将如实禀报。”
卢浩一脸肃然。
另一处,
营地之中。
“军侯长,”
“后勤军医营人员已抵达,正救治伤员。”
“此外,”
“李将军也已亲临。”
一名军侯向王嫣禀报。
“此次事态严重。”
“虽偷袭的韩军已被全歼,但我军损失亦不小。”
王嫣眉头紧锁道。
“军侯长,”
“此地情况已呈报上将军。”
“若无意外,李将军此次恐将受严惩。”
身旁军侯面带忧色说道。
闻此言,
王嫣沉默未应。
此番阳城遇袭,且为内部遭击,虽有暴鸢暗藏韩军之谋,但究其本,仍因李腾贪功冒进。
若能多留精锐驻守,局势绝不至此。
不致有上万将士丧生于韩军之手。
“至少这支韩军已灭,暴鸢亦亡。”
“我军少一大敌。”
“战场统计可已完成?”
王嫣问道。
“此为初步战果,含敌数目,我军伤亡尚在核算中。”
身旁军侯递上一卷竹简,恭敬交给王嫣。
王嫣展卷阅览。
“暴鸢不愧为韩上将军,用兵藏兵之术高明,竟将八千韩军全数隐于阳城内,令我军遭受重创。”
王嫣沉声道。
“对了军侯长,”
“此处另有一份额外战报,内容颇为令人难以置信。”
待王嫣阅毕,身旁军侯又呈上一份战报。
“难以置信?”
王嫣面露诧异。
“一名后勤军屯长斩敌近三百人。”
军侯正色回道。
“一人斩敌三百?”
“战报可有误?且战局如此混乱,如何能统计得这般详尽?”
王嫣皱眉追问。
“军侯长,”
“战报绝无差错。”
“因被该后勤军屯长所斩之敌,皆有一共同特征——尽皆身首分离。”
“经半清点,共得二百八十五具无头韩兵尸首,均为剑斩断首。
统计后,属下特寻后勤军幸存士卒询问,他们皆亲眼目睹该屯长之悍勇。”
军侯语气极为肯定。
“如此勇猛之士,竟在后勤军之中。”
“斩敌近三百……”
三十一
“天下之大,何曾有人能创此壮举?”
王嫣神色间满是震撼。
“这份战报确实惊人。”
军侯垂首禀报。
“据实呈上。”
王嫣脆利落,随即望向军侯:“斩暴鸢的士兵找到了吗?”
问出这句话时。
她心中涌起强烈的期盼。
先前战局纷乱,人员众多。
王嫣还未来得及向救命恩人致谢,如今战事已毕,她立即派人前去寻找。
听到这个问题。
旁边的军侯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笑意。
接着抬手示意。
一名士卒手捧木匣走上前来。
“军侯长。”
“这是暴鸢的首级。”
“而斩暴鸢者,正是那名敌近三百的猛士,他名叫赵封。”
“此次我们能迅速击溃这支韩军,全赖后勤将士拼死拖住敌军,率先冲出来的便是这位名叫赵封的屯长。”
“此战之功,赵封当属首功。”
军侯恭敬禀报。
“赵封,后勤军屯长。”
王嫣低声重复,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军侯长。”
“这些是否都要如实上报?”
身旁军侯询问。
“全部如实上报。”
王嫣当即颔首。
“遵命。”
军侯恭敬领命,转身欲退。
“且慢。”
王嫣叫住了他。
“军侯长还有何吩咐?”
军侯回身问道。
“赵封现在何处?”
“说起来。”
“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我理应前去道谢。”
王嫣问道。
“幸存的后勤将士皆负伤,现都在伤兵营。”
军侯回答。
“好。”
王嫣点了点头。
伤兵营中!
“小兄弟,你这身子骨当真强健,身中五箭竟无一伤及筋骨,似乎都被筋肉给挡住了。”
“休养半月左右应可痊愈。”
一名军医站在赵封身后为他包扎绷带,口中不住感叹。
“有劳军医了。”
绷带包扎完毕,赵封出言道谢。
“不必客气。”
“身为军中医者,此乃分内之事。”
“好了,我去照料其他将士了。”
军医笑了笑。
放眼望去。
伤兵营内哀鸣不绝。
或许在入营之前,许多士卒的伤口已然麻木,但拔箭疗伤之际,剧痛仍令人难以忍受。
听着此起彼伏的呻吟与惨叫,任谁都不免心悸。
“不知最终能活下几人。”
望着营中数百上千的伤员,其中重伤者亦不在少数,赵封心中暗叹。
……
此时!
赵封目光扫过,脸色忽变,露出讶异之色。
“那位军医,你们动刀前不用烧灼消毒,也不用烈酒擦拭吗?”
赵封看见旁边的军医拿起小刀,正要割开一名被箭矢贯穿的士兵皮肉取箭,不禁惊讶问道。
方才自己取箭时伤口不深,并未动刀割肉。
“何为烧灼消毒?又何为烈酒消毒?”
身旁军医听到赵封的话,一脸困惑。
“啊?”
军医这一反问,反倒让赵封愣住了。
这般基础的医理常识,在后世连孩童都知晓。
这个时代的军医竟不明白?
“烈酒是饮用以求醉意,醉了便不觉太痛。”
“至于用火灼烧兵刃,更是无稽之谈,有何用处?”
“你既已包扎妥当,便好生歇息吧。”
军医开口说道,被赵封质疑医术,他语气中已带上一丝不悦。
“赵兄弟。”
“这位军医在我军之中素有盛誉,人称陈夫子,他的医术承袭自一位名医。”
“蓝田大营的伤兵营正因为有陈军医在此坐镇,许多弟兄才得以从生死边缘被拉回来。”
坐在赵封身旁的一名士卒小声说道。
从衣着来看,他并非后勤兵,而是一名前线战士。
如今军中早已传遍,赵封曾力斩敌将暴鸢,许多将士也都知晓此事。
“连消毒都不懂,这神医之名恐怕有些虚浮。”
“或许这个时代本还没有消毒的概念,难怪军营里有那么多人患上破伤风。
不清洗伤口,不感染才怪。”
赵封心中暗想。
“这位兄弟,伤兵营里能救活的人大概有多少?”
赵封向身旁的战士询问。
“救活?这话怎么说?”
对方有些不解。
“呃。”
赵封一顿,意识到自己的说法可能太超前了,想了想又换了个方式:“就是每十个送进伤兵营的人,最后能活下来几个?”
“这得看天意。
要是没染上七风,伤口也没一直流血,活下来的机会就大。
但一旦染上七风,基本就没救了。
当然,要是伤到内脏止不住血,也是死路一条。”
“轻伤不算,重伤伤及内腑的,十个里能活一个就算不错了。
如果是陈军医这样的神医亲自出手,活下来的机会还能多几分。”
战士思索后答道。
“这位兄弟,你懂得不少啊。”
赵封说道。
“唉。”
“进过伤兵营好几回了,老天爷眷顾,阎王爷没收。”
战士叹了口气,苦笑着回应。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感染七风死去?”
赵封望着伤兵营中不断呻吟的士兵,心里有些不忍。
若是不知道这些道理,赵封或许不会多想,但他清楚不清洗伤口的后果。
“如今我也是秦军一员,虽在后勤,却也是军人。
眼睁睁看着同袍弟兄送死,我做不到。”
想到这里。
赵封下定了决心。
他缓缓从床榻上起身。
走向不远处的陈军医。
“陈军医。”
“我知您师出名门,医术高超。”
“但事关同袍弟兄的性命,我必须提几个建议。”
赵封神情郑重地说道。
“请讲。”
陈夫子停下手,带着疑虑看向赵封。
“首先,用来切开皮肉的刀应当用火烤过,这样可以烧掉上面沾染的七风毒物。
每治完一名士兵,刀就要立刻清洗,再用火烤,避免互相传染。”
“其次,可以用烈酒冲洗伤口,也能起到清除七风毒物的作用。”
“如果按我这方法来,军中将士活下来的机会至少能多三成。”
“当然,现在的烈酒还不够纯,只能勉强一用。”
赵封认真说道。
陈夫子沉默片刻,注视着赵封问道:“你懂医术?”
“谈不上精通,但我母亲医术高明,我从小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赵封回答。
“你说的用火烤刀消毒,用烈酒洗伤口,我从未听过。
如果我按你这方法尝试救治,万一出了差错,不仅我难逃责任,你也一样。”
“你确定要让我这么做?”
陈夫子严肃地问道。
赵封环视周围哀嚎的同伴,有些人已经气息微弱。
“如果我的方法有效,就能救回许多弟兄。
如果真的出了意外,我来承担。”
赵封语气坚决。
见他如此表态。
陈夫子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来人。”
“准备火盆,准备烈酒。”
陈夫子立即吩咐手下准备。
不久。
一名助手搬来火盆,烈酒也备在一旁。
“你说该怎么做,我来为伤兵治疗。”
陈夫子看向赵封。
“我来吧。”
赵封直接接过陈夫子手中的小刀。
先将刀放在火上烤,待烤得足够热后。
赵封走到面前一名重伤昏迷的士兵身旁。
“愿上天庇佑。”
掌握了基础的治疗技巧,处理这类箭伤本应不算复杂,然而初次实际作,赵封心中仍不免有些紧张。
稍作平静之后。
面对深深扎入血肉的箭矢,赵封开始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