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安全区的穹顶之下,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秩序之眼检测中心的动被强行压下,消息封锁在冰冷的金属走廊里,但无形的风暴已然成形。
凯恩的评估报告被列为最高机密,陈铭眼中的贪婪几乎化为实质,而林薇…她将我带离那片狼藉后,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你惹的麻烦够大了。
想活命,就证明你的‘价值’远超你的‘风险’。
小雨的命,现在也系在这上面。”
价值?风险?我低头看着掌心。
小雨依旧虚弱,沉睡中眉头微蹙,仿佛连梦境都带着病痛的阴影。
而小星,在检测室强行释放力量后,蝶翼上的星辉更加黯淡,精神波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传递来的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依恋。
银刃则彻底沉寂下去,仿佛那一次爆发耗尽了它积累的力量,只在我体内留下一种冰冷的、蛰伏的余韵,以及…一种对金属造物近乎本能的吞噬渴望。
“蚀骨藤的余毒…需要‘万兽悬城’特产的‘荆棘龙血清’才能彻底除。
” 苏晚晴冰冷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她纯黑的眼眸扫过小雨的生命体征数据,毫无波澜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安全区的库存…被‘意外’污染了。获取新血清的渠道,目前只有悬城商队。”
“意外?
” 我盯着她,声音低沉。这“意外”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陈铭,或者他背后的家族,在用小雨的命做筹码,我入局。
“万兽悬城是中立势力,但极度排外。
他们的商队行踪不定,主城更是漂浮在‘死亡裂谷’上空的风暴区。
” 林薇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深灰色的作战服衬得她脸上的疤痕更加冷硬,“他们只和‘有信誉’的客户交易,或者…完成他们发布的‘悬赏’。”
她将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兽铃放在桌上。
铃身雕刻着繁复的兽纹,内里没有铃舌,却隐隐散发着一种安抚精神的柔和波动。
“‘宁神兽铃’,悬城特产。
能暂时稳定精神体,尤其是对幼生体或受损体效果显著。
这是预付的‘诚意’。
” 林薇的目光落在我口,那里是小星沉睡的位置。
“至于血清…悬城最近发布了一个高额悬赏:活捉‘黄昏马戏团’的‘预言小丑’。”
“预言小丑?” 我皱眉。
这个名字透着一股不祥。
“一个能力失控者,据说他的预言…从未落空,但也从未清晰。
他预见了‘幽影议会’的使者降临,预见了‘钢铁穹顶’的陷落…也预见过一些…关于‘裂空座’的只言片语。
” 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锐利如刀,“陈铭的人也在找他。
悬城要活的,陈铭…恐怕只要死的,或者能榨取预言的大脑。
找到他,交给悬城,换血清。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没有选择。
将依旧虚弱的小雨托付给林薇安排的人(一个沉默寡言、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兵,代号“磐石”),
我带着小星和那枚宁神兽铃,踏上了前往“死亡裂谷”边缘的征途。
银刃的觉醒让我拥有了远超“刃锋”等级的力量,但也让我成为了众矢之的。我必须更快,更隐秘。
穿过第七区外围的警戒哨卡,进入真正的废土。
辐射尘暴如同黄色的巨兽,在荒芜的大地上肆虐。
扭曲变异的植物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嘶鸣,远处传来不知名掠食者的嚎叫。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腐臭和辐射尘埃混合的味道。
我激活了“刃锋”徽章内置的简易地图,目标指向裂谷边缘一个标注为“风蚀岩”的坐标——悬城商队最近的临时落脚点。
万兽悬城…
当那座传说中的“城市”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我依然感到了强烈的震撼。
数座巨大的、由某种灰白色巨兽骨骼和金属框架构成的浮空岛屿,如同神话中的方舟,悬浮在深邃幽暗的“死亡裂谷”上空!狂暴的气流在裂谷中呼啸,形成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风带,但这些浮岛却稳如磐石。
巨大的、翼展遮天蔽的风暴巨鹏在岛屿间翱翔,发出穿金裂石的唳鸣。岛屿下方,隐约可见由粗大藤蔓和金属索道连接的网络,如同巨树的系。
而在裂谷边缘相对平坦的地带,则驻扎着一支庞大的商队。
数十头体型堪比旧时代装甲车的巨型甲兽伏在地上,它们厚重的甲壳呈现出岩石般的灰褐色,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涸的苔藓。
甲兽背上驮着巨大的、由兽皮和金属板拼接而成的货厢。
商队营地周围,游弋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生物——恐爪兽。
它们形似放大的迅猛龙,但前肢进化成巨大的镰刀状骨刃,覆盖着暗红色的角质层,冰冷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野兽腥臊味、金属摩擦声和低沉的兽吼。
这就是“万兽悬城”的地面触角。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和警惕,激活了林薇给的加密信标。
很快,一个身影从营地中最大的一个货厢里走了出来。
他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由鞣制兽皮和金属护板拼接而成的护甲,的右臂肌肉虬结,但左臂…从肩膀以下,竟然是一副闪烁着寒光的、由无数细密金属利爪构成的机械臂!
那些利爪如同活物般微微开合,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过左眼直到下巴的狰狞伤疤,让他的面容显得凶悍无比。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锁定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
“‘铁爪’。”
他走到我面前几步远停下,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第七区来的?林薇的猎鹰?”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重点在宁神兽铃和我口(小星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墨凡。”
我报上名字,迎着对方的目光,不卑不亢。
“‘铁爪’点点头,没多废话,直接指向营地后方一片被恐爪兽严密看守的区域:“货在那里。
但规矩,悬城的规矩,先验‘诚意’,再谈交易。”
他晃了晃那只冰冷的金属左爪,“那个小丑…有线索了吗?”
“正在找。”
我沉声道,“我需要血清救人。”
“救人是好事。
”“铁爪”咧了咧嘴,疤痕扭曲,却没什么笑意,“但悬城的‘诚意’,只看结果。城主薇拉大人说了,那小丑的预言…关系到悬城存亡。
活口,完整的活口。”
他强调了“完整”二字,“在此之前,你可以用兽铃。
但记住,兽铃的‘宁神’,有代价。
”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我的口。
我拿出宁神兽铃,按照林薇教的方法,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注入其中。
青铜兽铃轻轻一震,没有声音发出,但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柔和光晕瞬间扩散开来,将我笼罩其中。
一股清凉平和的能量瞬间涌入精神世界,如同甘泉流过涸的土地。
那股因银刃觉醒、小星虚弱以及连奔波紧绷带来的疲惫和躁动感,竟然被奇迹般地抚平了!精神力运转变得更加顺畅、稳定。
更神奇的是,我感觉到口小袋里,小星微弱的精神波动也清晰了一丝,传递来一种舒适和放松的情绪。这兽铃果然有效!
然而,就在这舒适感弥漫开来的瞬间,一丝极其微弱、冰冷而不协调的异样感,如同最细的毒针,悄然刺入了我的精神感知边缘!
那感觉…像是一个被精心隐藏的陷阱被激活了!
它并非攻击,而是某种…标记?或者…引信?
我心中一凛,立刻切断了精神力的注入,兽铃的光晕瞬间消失。
但那股异样感并未完全消散,如同附骨之蛆般潜伏了下来。
林薇的警告在耳边回响:“陈铭的人也在找他…” 这兽铃…有问题!
“铁爪”似乎没察觉到我的异样,只是点点头:“有效就好。悬城信誉,童叟无欺。
现在…” 他话未说完,营地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伴随着恐爪兽愤怒的嘶吼和某种重物撞击的闷响!
“敌袭!是‘掘地刺蝎’群!D级巢级!数量不少!”
一个瞭望哨上的守卫大声吼道。
只见营地外围的沙土地面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
数十只体长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黑褐色坚硬甲壳、尾部高高翘起闪烁着幽蓝毒针光芒的巨蝎破土而出!
它们发出嘶嘶的怪叫,挥舞着巨大的螯钳,如同黑色的水般冲向营地!恐爪兽群立刻咆哮着迎了上去,镰刀般的骨刃与蝎螯狠狠碰撞,火星四溅!
“铁爪”脸色一沉,金属左爪的利刃瞬间弹出,闪烁着寒光。
“活了!想证明你的‘价值’,就一起上!别让这些臭虫毁了老子的货!” 他低吼一声,如同一头暴怒的凶兽,率先冲向蝎群!
他的金属利爪挥舞间,轻易撕裂了一只掘地刺蝎的甲壳,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
战斗瞬间爆发!
恐爪兽依靠速度和锋利的骨刃与刺蝎周旋,但刺蝎数量众多,甲壳厚重,尾部毒针更是致命威胁。
不断有恐爪兽被毒中,哀嚎着倒下,身体迅速麻痹僵硬。
商队的护卫们依托甲兽货厢进行射击,但能量武器打在刺蝎厚重的甲壳上效果有限。
我没有犹豫。
为了血清,为了小雨,我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银刃的力量虽然沉寂,但我融合后的精神力、被暗沼淬炼过的身体以及“刃锋”的战斗技巧仍在!
我猛地前冲,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着每一只刺蝎的动作轨迹。
避开一只横扫而来的巨螯,身体如同游鱼般切入,手中合金匕首灌注精神力,狠狠刺入一只刺蝎相对脆弱的关节连接处!绿色的体液喷出,刺蝎发出痛苦的嘶鸣!
“吼!” 另一只刺蝎从侧面偷袭,尾部毒针带着腥风刺来!速度极快!我瞳孔一缩,精神感知瞬间锁定那幽蓝的针尖!千钧一发之际,我体内的银刃似乎被这致命的威胁再次引动了一丝!一股冰冷的、吞噬的意念一闪而逝!
我的身体几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没有闪避,而是迎着毒针,右手并指如刀,精神力高度凝聚于指尖,带着一丝银刃赋予的、难以言喻的切割意志,狠狠劈下!
“嗤——!”
一声轻响!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那足以洞穿钢板的幽蓝毒针,在接触到指尖的瞬间,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无声无息地从中劈成了两半!断口光滑如镜!绿色的毒液甚至来不及喷溅,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湮灭、吞噬!
流体切割! 这是银刃吞噬能力的另一种应用!将物质的“结构”视为“流体”,以精神力为刃,强行切割!
这一幕,让离我不远的“铁爪”都为之侧目!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我的动作没有停歇,如同鬼魅般在蝎群中穿梭。
合金匕首配合着这新领悟的“流体切割”能力,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
专攻关节、复眼、毒腺连接处等弱点。所过之处,刺蝎纷纷肢解倒地!我的战斗方式,比恐爪兽更高效,更…残酷!
“铁爪”压力大减,金属利爪大开大合,配合着我的突袭,很快将这股刺蝎群绞殆尽。
最后一只体型格外巨大的刺蝎头领,被“铁爪”用金属利爪死死按在地上,我则用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它的神经中枢。
战斗结束,营地一片狼藉,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和血腥味。
恐爪兽损失了几头,护卫也有伤亡。“铁爪”喘着粗气,金属左爪上沾满了绿色的粘液。
他看向我,眼神中的审视少了许多,多了几分凝重和一丝…认可。
“好身手!第七区的‘刃锋’,果然有点东西。
”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你的‘诚意’,我看到了。血清的事…”
就在这时,营地深处一个被锁链捆得如同粽子般的身影,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发出歇斯底里的、如同破锣般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来了!他来了!银色的刀刃…撕裂了黑暗的网!天空的裂痕…龙的眼睛在睁开!
我看到…我看到…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悬城!恐惧!臣服!还有…背叛的毒…在兽铃中叮当作响!
哈哈哈哈!毁灭…还是新生?都在…都在那个…‘钥匙’身上!”
他疯狂地扭动着,脸上涂满了夸张的小丑油彩,却掩盖不住那双深陷眼窝中,闪烁着疯狂与…某种诡异洞悉光芒的眼睛!
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的营地,死死地盯在了我的身上!
预言小丑!
而他癫狂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我和“铁爪”耳边炸响!银色刀刃…龙的眼睛…兽铃中的毒…钥匙…
“铁爪”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锐利如刀,又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他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兽铃控制器。
营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疯狂的小丑,以及被他指认的我身上。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而那个被锁链束缚的疯子,还在歇斯底里地重复着:
“钥匙…钥匙…找到‘蔓之心’…否则…悬城坠毁…万兽哀鸣!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