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不敢多想,几个闪身窜入黑夜,往东宫方向去了。
这会,薛临濯正在极其认真地端详那张螭龙锦帕,宛如期盼上面会藏着什么新图样,看了好一会儿后,发现和以前一模一样。
俊容戾气腾升。
他倏然意识到什么,忽而把锦帕塞入那堆书籍,压得严实。
不过是可怜她而已,怎可再为她扰了心神。
若是让人知道,堂堂太子对一个宫女动了心思,送出去的锦帕还被退回来,那真是太可笑了。
她不过一个宫女,有什么好的,不必再惦念了。
薛临濯变了脸色,不再看锦帕方向,拿过案桌上一叠书册,这是下个月太后过寿的筹办事宜。
皇祖母并非父皇生母,自他记事起,父皇甚少去看她。
薛临濯小时候差点被皇后毒死,他跑到一处偏僻宫殿,晕倒后醒来,是皇祖母救了他。
这次皇祖母的寿宴,他要为皇祖母大办一场。
思绪注入书册,他有两处不满意,正在批注。
“殿下,快,快去小破屋。”顾云闯进屋,不停喘气。
猝不及防的声音打断薛临濯思绪,笔尖一划,纸上多出一道显眼黑墨。
薛临濯剑眉冷拧,心口压下的暴戾骤然奔腾。
“咯吱”一声,手中笔碎成几段。
他抬眸望向顾云,眼神似刃,一字一句道:“想死你就继续提她。”
顾云呆呆站在原地。
殿下这是发的哪门子火啊?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眼神朝下,声音越来越低,“属下来跟殿下说了的,殿下要不去,可别后悔啊…”
薛临濯蓦地站起身。
顾云眼前一道残影划过,蟒袍带风,吹落桌案上的几张纸,顾云回过神来,空中纸张缓缓落下。
不就一个宫女吗?殿下看上她啥了啊?
立马朝小破屋飞去。
…….
王嬷嬷一脚踹向聿映絮。
聿映絮微微往后躲了一下,“扑通”捂着小腹跪地。
王嬷嬷皱眉。
刚刚那脚踢到她了?
红杏左瞧右看,在王嬷嬷耳边低声道:“嬷嬷,别在这审问她,万一她那相好的来救她,可不耽误事吗?”
“有理。”
王嬷嬷强行把聿映絮带到另一处偏屋子。
“啪嗒!”
聿映絮跪在冰冷地上,身后一个宫女拿着鞭子往她后背狠狠抽。
王嬷嬷气势盎然地坐在她面前,红杏给她揉肩捶背。
王嬷嬷神色冷漠地瞥了聿映絮一眼,语气尖酸刻薄:“要不是红杏来跟我说有个面生的宫女帮你活,我还不知道,你敢偷奸耍滑!
可别以为我是赵罗那个胆小怕事的,我背后是容妃娘娘,别以为能随随便便护着我。”
红杏勾起嘴角,为王嬷嬷捏肩的手停下,谄媚地在王嬷嬷耳边道:“嬷嬷,说不定这个狐媚子背地里勾搭哪个公公了。”
红杏目光似淬了毒,狠狠瞪着聿映絮,最讨厌她那张狐媚的脸,要是王嬷嬷能给那张脸留下几道疤痕就更好了。
还是王嬷嬷胆子大,赵罗就是个怂货。
王嬷嬷阴笑,指向聿映絮,“打!”
“啪嗒”又是一鞭子打在聿映絮背上。
她没有厚实衣衫,连挨几鞭子后,背脊火烧似的疼,想来衣服已经破了。
聿映絮死死咬唇,抱着自己。
薛临濯让宫女帮她洗衣的事没有告知旁人,她若说出来就会被认为她有攀龙附凤之心。
眼前这些人不会怀疑太子是否有错,只会认为是她献媚。
书中写过,皇后宫中的掌事宫女就曾对薛临濯献媚,甚至敢贴着薛临濯,薛临濯当场把她嘎了,血溅满地。
这么厌恶女色又疯批的人,她绝对不敢沾染。
好憋屈!
聿映絮死咬唇瓣,双眸格外明亮,透着隐忍又倔强的韧劲儿。
王嬷嬷被这双眼惊了一下,晃悠着的腿,顿在半空,继而恢复刻薄,讽刺道:“哟,还要装硬骨头?没那主子命还敢指使人替你活?
的坯子,快说,到底是谁派人帮你活?”
执鞭宫女收到王嬷嬷眼色,抬起鞭子挥向聿映絮,鞭子打得很刁钻,鞭尾正好甩在聿映絮光洁脖颈上。
雪白肌肤立马炸开两道鲜红血痕。
“嘶——”聿映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剧痛仿佛钻入骨髓。
脑子被钻心的疼痛占据,她破罐子破摔般多了几分勇气,“奴婢不能说出那人名字,但嬷嬷这般折腾奴婢,若是惹急了那人,嬷嬷想过后果吗?
赵公公都不过问此事,嬷嬷何必趟这浑水?
奴婢活着,就只是在这浣衣局做粗活,绝不会给嬷嬷惹事。
奴婢死了,嬷嬷以为真的能独善其身吗?嬷嬷难道从不走夜路,不怕遇到什么意外吗?”
聿映絮脸上全是冷汗,声音也在颤抖。
真倒霉啊,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莫名被调过来粗活,又莫名被薛临濯折磨,现在又被打,她也是无辜穿进来的啊。
为什么她要这么倒霉。
被打时,她没哭,但想到这些莫名其妙的事,眼泪哗哗地往下坠。
难道配角在这本书里就不能好好活下去吗?
难道她就该死吗?
王嬷嬷一愣,她好像确实没有非聿映絮的理由,容妃只是让聿映絮做粗活,没说要了聿映絮。
若是这丫头背后真有个侍卫什么的,她又不会武功,还真有可能死在哪天夜里。
“嬷嬷,可别听这小贱婢吓唬你。她要是真勾搭上谁了,怎么现在又没宫女帮她洗衣服了?只怕她勾搭的人已经厌弃她了。
嬷嬷现在不处置她,她这般狐媚,万一哪天她碰着皇上、太子…到时摇身一变成了主子,她不但能报复容妃,恐怖今之仇,她也不能善了。”
红杏手舞足蹈,对王嬷嬷一阵分析,又指着聿映絮,尖声尖气道:“嬷嬷瞧,还在你面前哭着博同情呢。”
王嬷嬷睨了一眼红杏,若有所思地朝聿映絮道:“我不想你,但你若执意不说,我只能禀告容妃娘娘,到时审问你的就不是我了,落在你身上的也就不止是鞭子了,你想清楚再说吧。”
这事还是让容妃处置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