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崖底机
夜深，断魂崖底。
漆黑的水潭边，林雨儿盘膝坐在那块青石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这雾气比三天前浓郁了许多，也凝实了许多，在她身周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炼气二层巅峰。
这就是她这三天的修炼成果。
有地脉阴眼源源不绝的阴寒之气供应，有完整的阴煞玄玉辅助，再加上《九幽噬灵诀》这部量身定做的功法，她的修炼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但这还不够。
林雨儿睁开眼，瞳孔深处幽光流转。她摊开手掌，一缕黑色灵力在指尖跳跃，阴寒刺骨，却又如臂使指。这灵力的质量，已经堪比寻常炼气四层修士，但在量上，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还需要时间……”她低声自语。
但时间，恰恰是她最缺的东西。
颈间的阴煞玄玉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不是与阳佩的共鸣，而是一种预警。玉佩感知到了陌生的气息，正在靠近。
林雨儿眼神一冷，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水潭边的阴影中。
片刻后，两道身影从崖壁上方缓缓降下。
是两个人，都穿着夜行衣，腰间系着绳索，动作矫健。落地后，两人迅速解开绳索，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就是断魂崖底？真他娘的阴森。”其中一人低声道，声音粗哑。
“少废话，赶紧找人。”另一人声音尖细，“家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注意有没有一块阴阳鱼形状的玉佩。”
“知道了知道了。”粗哑声音抱怨道，“你说那林雨儿一个废人，掉下来五天了，还能活着？我看早就被这阴寒之气冻成冰棍了。”
“小心无大错。”尖细声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你搜左边，我搜右边。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发信号。”
两人分开行动。
林雨儿隐藏在阴影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来的是两个炼气四层的护卫，从对话判断，应该是林镇山派来的。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确认她的生死，寻找阴煞玄玉。
看来，林家终于忍不住了。
也好。
林雨儿眼中寒芒一闪。她正愁没机会检验一下这三天的修炼成果，既然有人送上门来，那就不客气了。
她悄无声息地移动，跟上了那个声音粗哑的护卫。
这护卫修为不高，警惕性也一般，正骂骂咧咧地翻看着腐叶堆，嘴里不不净：“妈的，这鬼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要我说，那丫头肯定死了，尸体都不知道烂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阴影中突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
手指纤细，却快如闪电，精准地点在了护卫后颈的某个位上。
护卫浑身一僵，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林雨儿从阴影中走出，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地的护卫。这一手点功夫，是仙尊记忆中最低级的凡人武技，但用在她如今的修为和眼力下，对付一个炼气四层且毫无防备的护卫，绰绰有余。
她蹲下身，快速搜了一遍护卫的身。除了一柄普通的长刀、几块碎银，还有一枚传讯用的烟花信号。
“只有炼气四层，也敢下来送死。”林雨儿轻哼一声，将信号弹收好，又从那护卫腰间取下绳索。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另一个护卫的声音：“王老三？你那边怎么样？”
林雨儿眼神一动，模仿着那粗哑声音回道：“没、没事！绊了一跤！”
她故意让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符合“绊倒”的状态。
“小心点！”尖细声音没好气道，“快点搜，搜完赶紧上去，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知道了！”林雨儿一边回应，一边快速将昏迷的护卫拖到一块巨石后藏好。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夜行衣——刚才从护卫身上扒下来的，虽然不合身，但勉强能穿。又将长发束起，戴上护卫的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做完这些，她朝着另一个护卫的方向走去。
夜色昏暗，崖底能见度极低。那护卫看到“同伴”走来，也没太在意，只是催促道：“快点，我这半边搜完了，你那怎么样？”
“找到点东西。”林雨儿压低声音，模仿着粗哑的嗓音，“好像是……玉佩？”
“什么？！”那护卫眼睛一亮，“快拿来我看看！”
林雨儿走近，从怀中掏出一物——却不是玉佩，而是一把从昏迷护卫身上搜来的匕首。
在两人距离只剩下三步时，林雨儿突然暴起！
她身形如鬼魅般前冲，手中匕首直刺护卫咽喉。同时，另一只手五指张开，黑色灵力喷涌而出，化作五道细小的黑色气流，封死了护卫所有可能的退路。
这是《九幽噬灵诀》中记载的一门低阶法术——“阴煞指”。将阴寒灵力凝聚于指尖射出，虽然威力不大，但胜在无声无息，阴毒狠辣。
那护卫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同伴”会突然对自己出手。仓促间只能挥刀格挡，同时身形暴退。
“叮！”
匕首与长刀相撞，火星四溅。
护卫毕竟是炼气四层，临敌经验丰富，这一刀挡住了要害。但他忽略了那五道黑色气流——阴煞指无声无息，在他后退的瞬间，有三道击中了右臂、左肩和小腹。
“呃啊！”
护卫惨叫一声，只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体内，所过之处经脉冻结，灵力运转顿时停滞。他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不是王老三！”护卫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是谁？！”
林雨儿不答，一步踏前，匕首再刺。
这一次，护卫已无力躲避。匕首精准地刺入他心口，黑色灵力顺着匕首涌入，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脏。
护卫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最终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林雨儿拔出匕首，在护卫衣服上擦净血迹，脸色平静无波。人对她来说，无论是前世仙尊的记忆，还是这三年的遭遇，都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弱肉强食，修真界的铁律。
她迅速搜了这护卫的身，同样找到一枚信号弹，还有一些零碎物品。然后，她将两具尸体拖到水潭边，绑上石头，沉入潭底。
潭水漆黑，深不见底，尸体沉下去，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
做完这些，林雨儿回到之前修炼的青石边，盘膝坐下。但她没有继续修炼，而是抬头望向崖顶，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林家派了两个人下来，发现他们失踪后，肯定会再派人来。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炼气后期，甚至筑基期的高手。
她必须在林家下一次行动之前，离开这里。
可是暗河……
林雨儿看向漆黑的水潭。青阳子笔记中记载，潭底有暗河通往山腹，但危险重重。以她现在的实力，贸然进入，九死一生。
但留下，同样是死路一条。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林雨儿握紧拳头，“至少，要在叶云下次来之前，突破到炼气三层。”
到时候，配合一些秘法，或许能在暗河中多一分生机。
她不再犹豫，重新开始修炼。阴煞玄玉散发出幽幽光芒，地脉阴眼中浓郁的阴寒之气再次涌来，被她源源不断地炼化吸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二节：叶云的准备
药园里，叶云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出行做准备。
经过两天的休养和修炼，他的伤势好了大半，体内那一缕黑色灵力也壮大了不少。虽然还没正式踏入炼气一层，但已经能勉强施展一些最基本的法术——比如用灵力暂时压制伤势，或者增强几分力气。
“哥，这些东西够吗？”叶远指着桌上打包好的物资。
两套厚实的棉衣，一大包粮，一壶清水，绳索，火折子，还有一小包朱砂和几张黄纸——这是叶云特意嘱咐要买的，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
“够了。”叶云点头，“阿远，哥这次出去，可能要三天才能回来。这期间如果有人来问，你就说哥去深山里采药了，要过几天才回。”
“我知道。”叶远咬着嘴唇，“哥，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叶云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哥不会有事。”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满是凝重。林家护卫的盘问，让他意识到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更糟。这次去断魂崖，不仅要送物资，更要提醒林雨儿——崖底已经不安全了。
夜幕降临后，叶云背上包裹，悄悄离开药园。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绕道城外的山林，朝着断魂崖的方向潜行。夜间山路难行，但他现在有了灵力加持，虽不能御风飞行，但翻山越岭也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两个时辰后，断魂崖在望。
叶云躲在树林中，仔细观察了许久，确认崖顶没有人监视，这才快步走到崖边。
上次留下的绳索还在，而且看起来……有人动过？
叶云眼神一凝。绳索的结扣方式和他留下的略有不同，虽然不明显，但仔细观察能看出来。而且崖边还有几个浅浅的脚印，看大小，是成年男子的。
果然，林家已经派人来过了。
叶云心中一沉，不敢耽搁，立刻抓紧绳索，快速向下攀爬。
这一次，他比上次熟练了许多。体内灵力运转，驱散阴寒之气，攀爬速度也快了不少。不到半个时辰，他就下到了崖底。
落地后，叶云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崖底依旧阴森死寂，但空气中……似乎残留着极淡的血腥味？
他心中警铃大作，从怀中取出半块阳佩。玉佩微微发烫，传递来阴佩的方向——在水潭边。
叶云握紧玉佩，悄悄朝着水潭方向摸去。
夜色下，水潭边，一道身影正盘膝坐在青石上，周身黑雾缭绕。
是林雨儿。
叶云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起了心——因为他看到，林雨儿身边的地面上，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迹，虽然被刻意清理过，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是血迹。
“你来了。”林雨儿睁开眼，看向叶云藏身的方向。
叶云从阴影中走出，脸色凝重：“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来过？”
“嗯。”林雨儿站起身，指了指水潭，“林家派了两个护卫下来，已经被我处理了，沉在潭底。”
叶云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林雨儿不是普通的十五岁少女，但听到她如此平静地说出“处理了”三个字，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尸体能藏多久？”叶云问。
“三五天应该没问题。”林雨儿道，“但林家发现护卫失踪，肯定会再派人来。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高手了。”
她看向叶云：“你带来的东西呢？”
叶云这才想起正事，赶紧解下背上的包裹：“都在这里。粮、水、衣物，还有你要的朱砂和黄纸。”
林雨儿检查了一遍，点点头：“够了。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画符。”林雨儿从包裹中取出朱砂和黄纸，“《九幽噬灵诀》中记载了几种低阶符箓，其中有一种‘阴隐符’，能隐匿气息，避开低阶修士的探查。如果能制成几张，探索暗河时能多几分把握。”
叶云愣住了：“我？我不会画符啊。”
“我教你。”林雨儿语气平淡，“画符最重要的是灵力控制和符文理解。你虽然修为低，但对阴寒灵力的亲和力不错，而且心智沉稳，应该能学会。”
她说着，已经铺开黄纸，研磨朱砂。
“看好。”
林雨儿提起一支简陋的毛笔——这是用树枝和兽毛自制的，沾了朱砂，开始在一张黄纸上勾勒。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极其认真。黑色灵力顺着笔尖注入朱砂，在黄纸上留下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复杂而玄奥，叶云一个也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奇异力量。
一刻钟后，符成。
黄纸上，一个复杂的符文闪烁着淡淡的幽光，随即隐没。
“这就是阴隐符，激活后能隐匿气息一个时辰。”林雨儿将符箓递给叶云，“你现在试试。记住，画符时要心无杂念，将灵力均匀注入每一笔，不能多，也不能少。”
叶云接过符箓，感受着上面残留的灵力波动，深吸一口气，铺开一张新的黄纸。
他提起笔，沾了朱砂，回想林雨儿刚才的动作，开始勾勒。
第一笔，歪了。
朱砂在黄纸上留下一道难看的痕迹，灵力也注入得忽多忽少，符纸“嗤”的一声自燃，化作灰烬。
“再来。”林雨儿面不改色。
叶云不气馁，铺开第二张黄纸。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控制着体内那微弱的灵力，尽量均匀地注入笔尖。
第二笔，第三笔……
到第五笔时，灵力突然中断，符纸再次自燃。
“休息一下，恢复灵力。”林雨儿道。
叶云盘膝坐下，运转《九幽噬灵诀》，恢复消耗的灵力。半个时辰后，他再次提笔。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一夜时间，叶云尝试了十几次，浪费了十几张黄纸，没有一次成功。不是笔画歪斜，就是灵力失控，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也只画到一半就失败了。
天色渐亮。
叶云看着满地灰烬，苦笑摇头：“看来我没这个天赋。”
“不，你很有天赋。”林雨儿却道，“第一次画符，能坚持到第五笔才失败，已经超过大多数人了。而且你每次失败后，下一次都能有所进步，这说明你的悟性很好。”
她看向叶云：“只是你的灵力太弱，控制力不够。等你的修为再提升一些，成功率会大大提高。”
叶云心中稍安，但还是担忧：“可是我们没时间了。林家可能很快就会再派人来……”
“所以，”林雨儿打断他，“你要尽快突破到炼气一层。只有真正踏入修行门槛，你才能发挥出阳佩的部分威能，也才能帮我制作符箓。”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黑色的丹药。
阴元丹。
“服下它，就在这里修炼。”林雨儿将丹药递给叶云，“我为你护法。三天之内，必须突破。”
叶云看着手中的丹药，又看了看林雨儿认真的眼神，重重点头。
他不再犹豫，仰头服下丹药，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狂暴的阴寒洪流，瞬间冲向他全身经脉。剧痛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修炼都要强烈数倍。
但叶云咬紧牙关，全力运转《九幽噬灵诀》，引导着这股洪流，冲击那道早已松动的瓶颈。
炼气一层，只差临门一脚。
而林雨儿则站在他身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中握着那柄从护卫身上夺来的匕首。
她知道，接下来的三天，将是决定他们生死的关键。
要么突破，离开。
要么……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