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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节:归途与异变

回南城的大巴在晨雾中穿行。

林溪靠窗坐着,怀里抱着蜷成一团的玄麒。小猫的身体温暖柔软,呼吸均匀,但林溪能感觉到它体内涌动的力量比昨天强了一截——毛发的光泽更加莹润,偶尔在睡梦中爪子会无意识地冒出一点金红色的火星,又迅速熄灭。

融合“怒魄”碎片带来的变化,比她预想的更明显。

不仅是玄麒,她自己的感知也提升到了新的层次。此刻闭着眼睛,她能“看”到车厢里每个人的情绪色彩——司机是平和的浅蓝色,前排打瞌睡的学生是疲惫的灰色,后排一对情侣散发着粉红色的暖意…

而坐在她身旁过道位置的沈青崖,是复杂的翠绿色与一抹暗金交织。翠绿代表着他体内的古榕善面本源,而那抹暗金…

林溪悄悄睁开眼,看向沈青崖的侧脸。

他正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表情平静,但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从清河镇地下空间出来后,他的话明显变少了。

“你还好吗?”林溪轻声问。

沈青崖转过头,翠绿的眼瞳在晨光中像两块剔透的翡翠:“还好。只是…接收了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片段。”

“古榕的记忆?”

“嗯。”沈青崖点头,“很零碎,像打碎的镜子。有深林里的晨雾,有系在泥土中延伸的触感,还有…一双眼睛。”

“眼睛?”

“一双从极高处俯视下来的眼睛,冷漠、威严,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沈青崖的声音低沉,“记忆里充满了不安和…渴望被认可的焦虑。那应该是苍郁早期,还未完全黑化时的感受。”

林溪沉默了片刻。

“你恨他吗?”她问,“苍郁。”

沈青崖没有立刻回答。大巴驶入隧道,车厢里暗了下来,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影。

“我不知道。”最后他说,“我体内的这部分力量,来自他最纯净的时期。我能感受到那份对生长的喜悦,对万物共生的本能渴望…所以当我看到他后来选择的道路时,更多的是一种悲哀。就像看着一棵本该参天的大树,自己把扎进了毒沼里。”

隧道出口的光越来越近。

“但无论他有怎样的过去,”沈青崖的声音在光明重新涌入车厢时响起,“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必须被阻止。这和我们之间本源的关联无关。”

林溪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玄麒突然在她怀里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猫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金红色纹路。

“小七?”林溪摸了摸它的头,“醒了?”

玄麒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一个清晰、略带沙哑的少年音直接在林溪和沈青崖脑海中响起:

“你们聊完了?我快被你们俩的‘心灵波动’吵死了。”

林溪的手僵在半空。

沈青崖也怔住了。

“你…你能说话了?”林溪瞪大眼睛。

“不是说话,是‘神念传音’的进阶版。”玄麒甩了甩尾巴,依旧保持着猫咪的姿态,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属于神兽的灵动,“托你融合‘怒魄’的福,我的本源恢复了一小部分。现在可以在短距离内,直接把意念投射到你们脑子里——比之前那种模糊的情绪传递精准多了。”

它跳到林溪肩上,凑近她的耳朵,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怎么样?本大爷的声音还算好听吧?”

林溪哭笑不得:“挺好听的…就是有点突然。”

“以后会更突然的。”玄麒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她的头发,“等我再多恢复点,说不定能短暂变回原型带你们飞两圈——虽然现在只能想想。”

沈青崖恢复得最快,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恭喜。这意味着我们的战斗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那是。”玄麒昂起头,“不过先说正事。刚才你们提到苍郁的记忆…沈青崖,你接收到的那些碎片里,有没有关于‘红姑’的信息?”

沈青崖摇头:“没有。记忆太古老了,至少是几千年前的事。那时候苍郁应该还没遇到红姑。”

“那就奇怪了。”玄麒的尾巴竖起来,“按照红姑对古榕之力的熟悉程度,她和苍郁的渊源应该极深才对。可如果她是后来才追随苍郁的,怎么会对他早期纯粹的本源力量如此执着?”

林溪心中一动:“除非…她接触过苍郁早期留下的东西。或者,她本身就和古榕有更深的联系——比如,她也是植物类的妖族?”

“可能性很大。”玄麒点头,“等回南城后,我们需要系统调查一下‘长生会’的资料。异管局和青云观那边,应该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报。”

说话间,大巴驶入了南城长途汽车站。

三人下车时,林岳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看到林溪平安归来,明显松了口气。

“哥!”林溪小跑过去。

林岳上下打量她,确认她没受伤,才点点头:“回来就好。清河镇的事我听说了,异管局那边传来消息,说污染源已经清除,但损失了四名外勤人员。李敬尧处长特别要求见你一面。”

“见我?”

“嗯。电话里没细说,但语气很严肃。”林岳看向沈青崖,“沈先生也一起吧。李处长点名要见你。”

沈青崖眼神微凝:“他还在南城?”

“在。异管局第七行动处最近把临时指挥部设在了南城,说是要全面调查‘长生会’。”林岳压低声音,“而且…青云观内部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回去再说。”

林岳的车停在停车场,是一辆普通的黑色SUV。上车后,林溪才发现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云观道袍的年轻女子,大概二十三四岁,容貌清丽,但脸色苍白,左臂缠着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这位是陆雪薇师姐,观里刑堂的弟子。”林岳介绍,“昨晚出了点意外。”

陆雪薇对林溪和沈青崖点了点头,声音虚弱:“林师妹,沈先生。抱歉,我状态不太好。”

“发生什么事了?”林溪关切地问。

林岳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才沉声道:“昨晚青云观派出一支小队,配合异管局清理南城西郊一处疑似长生会据点的废弃工厂。行动原本很顺利,但在撤离时,遭遇了伏击。”

“伏击?”

“对方对我们的撤退路线、人员配置、甚至每个人的术法特点都了如指掌。”陆雪薇咬着嘴唇,“我的‘青藤锁’刚出手,对方的破法符就到了眼前。王师兄的雷法还没凝聚,就被打断了施法…我们就像是透明的一样。”

沈青崖皱眉:“内部有情报泄露?”

“观里也是这么怀疑的。”林岳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所以今天早上,观主下令刑堂彻查所有近期接触过此次行动情报的人。但…”

他顿了顿:“但问题可能不止在青云观。异管局那边,据说也有行动细节泄露的迹象。”

车厢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玄麒趴在林溪腿上,尾巴轻轻摆动:“看来那个‘红姑’和长生会,比我们想的渗透得更深。他们不仅在收集力量,还在系统地瓦解人间修行界的组织能力。”

“所以李敬尧急着见我们。”林溪明白了,“他想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尽快挖出内鬼。”

“恐怕不止。”沈青崖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异管局和青云观同时出问题,这说明长生会要么有极高明的渗透手段,要么…他们在两边都有人。”

陆雪薇的身体微微颤抖:“如果连刑堂都有问题…”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刑堂是青云观的执法部门,负责内部纪律和审讯。如果连这里都被渗透,那青云观几乎就是筛子了。

“先去见李处长。”林岳打了转向灯,“听听他怎么说。”

车子驶入南城东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地下停车场。经过三道安检,他们乘坐专用电梯来到顶层。

这一层已经被完全改造成了临时指挥中心。巨大的显示屏占据了一整面墙,上面滚动着各种数据和监控画面。数十名工作人员在工位间忙碌,电话声、键盘声、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李敬尧站在中央指挥台前,正听着一名下属的汇报。看到林溪等人进来,他挥了挥手,示意汇报暂停。

“林溪,沈青崖,还有这位…青云观的林岳道友。”李敬尧走过来,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清河镇的事,我代表异管局表示感谢。你们救了很多人。”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林溪说。

李敬尧点点头,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说正事。第一,关于沈青崖的身份问题——经过总局评估,鉴于你在清河镇的表现和过去三个月的行踪记录,我们暂时将你的档案状态从‘追捕’调整为‘观察’。这意味着你可以合法活动,但需要定期向指定联络人报告位置。”

沈青崖表情平静:“条件呢?”

“协助我们调查长生会。”李敬尧直视着他,“你对古榕之力的了解和红姑可能的底细,是目前我们最缺的情报。”

“可以。”

“第二,”李敬尧转向林溪,“你兄长应该已经跟你说了昨晚的袭击事件。我们调取了工厂周边的所有监控,发现伏击者至少有六人,全部穿着黑色作战服,戴面具。他们的战术配合极其专业,而且…”

他点开平板,调出一段模糊的视频。

画面是在夜间红外模式下拍摄的,能看见几个黑色人影在建筑间快速移动。其中一人在跃过一处缺口时,面具被树枝刮了一下,露出小半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男性的脸,但左眼周围有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像是某种活着的藤蔓图腾。

“这是…”林溪瞳孔一缩。

“古榕污染的标记。”沈青崖沉声道,“但比清河镇那个宿主身上的要浅,应该是短期接触或浅层植入。”

李敬尧关掉视频:“我们对比了数据库,这张脸没有记录。但技术部门分析了他的骨骼结构和动作习惯,认为他受过长期的、体系化的军事或准军事训练。”

“长生会培养了自己的武装力量?”林岳问。

“恐怕不止。”李敬尧的表情凝重,“我们怀疑,长生会已经渗透进了某些正规机构——可能是安保公司,也可能是…某些部门的退役人员系统。”

他走到大屏幕前,调出一张关系图。

中央是“长生会”三个字,周围辐射出数十条线,连接着各种名词:企业、基金会、研究机构、甚至几个小型的修行家族。

“这是过去三个月我们梳理出的,与长生会有疑似关联的组织。”李敬尧说,“他们像章鱼一样,触手伸得很广。而且最棘手的是,他们的核心成员似乎都接受过反侦察训练,我们几次接近突破,都在最后关头被他们断尾逃生。”

玄麒突然从林溪肩上抬起头,金色的猫瞳盯着屏幕上的某个点。

“那个‘长青生物科技’,是什么来历?”

李敬尧看向声音来源——一只猫在说话,他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外资企业,表面是做植物提取物和保健品。但我们查到,他们在西南边境有几个未经申报的种植基地,卫星图像显示那些基地的布局…很古怪。”

“怎么古怪?”

“像是某种阵法。”接话的是陆雪薇,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指着屏幕上放大后的卫星图,“你们看这些种植区的排列——不是按作物品种或地形,而是按五行方位。而且中心区域的地面有规律的翻动痕迹,像是…在埋东西。”

沈青崖盯着那图案看了几秒,突然开口:“那是古榕的‘地脉滋养阵’。通过在地脉节点上种植特定植物,并定期埋入‘祭品’,可以缓慢地将地脉灵气转化为古榕可吸收的力量。苍郁在神界早期,用这种阵法培育过自己的附属灵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李敬尧问。

“记忆碎片。”沈青崖简单地说,“随着我体内力量的觉醒,会不时接收到一些古榕的知识。这个阵法,应该是比较基础的应用。”

“能破解吗?”

“需要到现场。但可以确定的是,这种阵法运行时间越长,对地脉的损害就越大。最终整片区域会变成‘灵脉死区’,几十年内都无法自然恢复。”

李敬尧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监测到国内有三个区域出现了灵气异常衰减,其中两个就在长青生物的基地附近。如果这都是长生会的手笔…”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长生会在系统性地掠夺人间的灵气基。

“所以我们必须加快行动。”林岳说,“但内部泄密的问题不解决,任何行动都可能重蹈昨晚的覆辙。”

李敬尧沉默了几秒,突然说:“我有一个计划。或者说,一个陷阱。”

第二节:陷阱与初见

计划很简单,也很危险。

异管局和青云观将联合进行一次“高调”的清扫行动,目标是南城北区一个废旧仓库——那里被情报显示是长生会的一个物资中转站。

行动的所有细节,包括参与人员、装备配置、进攻时间、撤退路线,都将严格按照常规流程制定和下发。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份计划是假的。

真正的目标,是藏在另一个地方的、长生会的一个账本存储点——那里记录了长生会部分资金往来和人员信息。而真正的行动队伍,将由李敬尧亲自挑选的、经过严格背景审查的绝对核心成员组成。

“我们要让内鬼把假情报传出去。”李敬尧在会议室里说,“等长生会的人去仓库设伏时,我们的人已经拿到账本了。然后反过来包围他们——抓几个活口,顺藤摸瓜。”

“很冒险。”沈青崖说,“如果内鬼的级别足够高,能接触到真正的计划呢?”

“所以真正的计划,目前只有在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李敬尧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六个人——他自己,林溪,沈青崖,林岳,陆雪薇,以及异管局第七行动处的副处长,一个叫陈铎的中年男人。

“陈副处是我的老战友,可以绝对信任。”李敬尧说,“至于你们…林溪和沈青崖在清河镇证明了自己。林岳道友是青云观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陆雪薇是刑堂弟子,背景净。如果连你们都不可信,那我们也别查了。”

计划定在三天后的夜晚。

这三天里,假计划在异管局和青云观内部“正常”流转,而真正的行动小组则低调地做着准备。

林溪大部分时间待在哥哥的住处——林岳在南城租的一套两居室。沈青崖也暂时住在这里,客厅的沙发成了他的临时床位。

第三天下午,林溪正在阳台上练习符箓绘制,突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波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叩击她的灵台。

她放下笔,看向波动的来源——是沈青崖的房间。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淡淡的翠绿色光芒。

林溪走过去,正要敲门,门自己开了。

沈青崖站在房间里,背对着她,正看着窗外。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绿光,那些光芒在他皮肤下游走,像是活着的藤蔓。

更奇怪的是,他面前悬浮着几片翠绿的树叶——不是真实的树叶,而是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虚影。树叶缓缓旋转,排列成一个古老的图案。

“沈青崖?”林溪轻声唤道。

沈青崖身体一震,周身的绿光迅速收敛。他转过身,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异常明亮。

“你看到了?”他问。

“那些树叶…是什么?”

“古榕的‘记忆之叶’。”沈青崖走到桌边坐下,示意林溪也坐,“我这几天尝试主动引导体内的力量,想看看能不能挖掘出更多关于长生会或红姑的信息。结果…召唤出了这个。”

林溪看向那几片还在缓慢旋转的树叶虚影:“它们记录了记忆?”

“不完全是。”沈青崖伸手,一片叶子飘到他掌心,“它们更像是‘记忆的索引’或者‘路标’。当我将意识沉入其中时,会被引导向某个特定的记忆场景或知识片段。”

他顿了顿:“刚才,我看到了红姑。”

林溪精神一振:“看到了什么?”

“一个很短的片段。”沈青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是在一座宫殿里——不是人间的宫殿,应该是神界的某处。红姑穿着侍女或低阶仙娥的服饰,跪在地上,面前是一个高大的背影。”

“是苍郁?”

“看不清脸,但那种气息…是的。”沈青崖说,“红姑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然后那个背影转过身,伸出一只手,手指点在她的额头上。红姑的身体颤抖起来,但表情是…狂喜的。”

他睁开眼睛,翠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在那个片段里,红姑对苍郁的崇拜近乎病态。但奇怪的是,苍郁给她的那种力量赐予方式,不像是栽培下属,更像是…做实验。”

“实验?”

“就像是在测试某种力量的适配性。”沈青崖说,“我体内的古榕记忆里有类似的场景——苍郁早期研究过将自身力量分割、植入其他生灵体内的可能性。但后来放弃了,因为大部分实验体都崩溃了。”

林溪想起沈青崖的身世:“那你是…”

“我是个意外。”沈青崖苦笑,“十五年前植入我体内的这块碎片,来自未被污染的野生古榕。而且植入过程很可能发生了某种变异,让我没有像其他实验体那样被吞噬,反而形成了共生。”

玄麒从客厅溜达进来,跳上桌子:“也就是说,红姑可能是苍郁早期实验的‘成功品’之一?所以她既忠诚,又拥有对古榕之力的深度理解?”

“可能性很大。”沈青崖点头,“而且如果她真的是从那个时期活到现在,那她对苍郁的执念,恐怕已经深到无法用常理揣度了。”

窗外天色渐暗。

林溪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行动就要开始了。”

沈青崖站起身,那几片记忆之叶的虚影缓缓消散。

“走吧。”他说,“今晚,或许我们能见到她本人。”

夜晚十点,南城北区。

废旧仓库周围已经被异管局的人暗中封锁。按照假计划,进攻将在十点半开始。

林溪、沈青崖、林岳、陆雪薇四人潜伏在仓库对面一栋废弃厂房的二楼,透过破碎的窗户观察着情况。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支队伍,而是作为机动策应力量——李敬尧的意思是,如果有意外,他们可以不受原计划约束,自由行动。

十点二十分,仓库周围依旧安静。

“太安静了。”林岳低声说,“如果长生会真的来设伏,现在应该能看到动静。”

沈青崖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绿光,那是他在用古榕之力感知周围的植物。片刻后,他皱眉:“不对…仓库里的植物生命反应太弱了。如果这里是物资中转站,就算废弃,也不该连苔藓和杂草都这么稀疏。”

“像被抽了生命力?”林溪问。

“嗯。”沈青崖点头,“而且…地下有东西在动。”

话音刚落,仓库的地面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地下向上拱起。水泥地面裂开无数缝隙,粗大的、暗红色的须从裂缝中涌出,如同巨蟒般在空中挥舞。

紧接着,仓库的四面墙壁同时倒塌,露出里面的景象——

没有货物,没有设备,只有密密麻麻的、如同巢般的须网络。而在网络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

月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窈窕的轮廓。长发用一木簪盘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她背对着众人,正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

异色瞳——左眼漆黑如夜,右眼翠绿如翡——在月光下显得妖异而美丽。她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五官精致,但神情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淡漠和沧桑。

“晚上好,诸位。”红姑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感谢你们来参加我的‘欢迎会’。虽然比预想的早了点,但…也无妨。”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地下的须同时暴动,如水般涌向仓库周围的各个埋伏点——那些都是按照假计划部署的异管局和青云观人员!

“是陷阱!”林岳脸色大变,“她早就知道计划是假的!她在等我们所有人到齐!”

通讯器里传来李敬尧急促的声音:“所有单位,撤退!重复,立刻撤退!对方早有准备——”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刺耳的扰声切断。

仓库周围已经陷入了混战。

长生会的人从四面八方出现——不是六个,而是至少三十个!全都穿着黑色作战服,动作矫健,配合默契。更可怕的是,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古榕污染气息,虽然不如宿主那么强烈,但显然都接受了某种程度的力量赋予。

而异管局和青云观这边,因为原本准备的是“设伏”而非“被伏击”,阵型被打乱,一时间陷入被动。

“我们得下去帮忙!”陆雪薇就要冲出去。

“等等。”沈青崖按住她,翠绿的眼瞳死死盯着红姑,“她在看我们。”

确实,红姑的目光穿越混乱的战场,精准地落在了他们藏身的这栋厂房二楼。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然后抬起手,指向他们。

“那边的几位,不下来聊聊吗?”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尤其是…那位身上有我熟悉气息的小哥。”

沈青崖眼神一凛。

他知道躲不过了。

“我下去。”他说,“你们找机会支援其他人。”

“我跟你一起。”林溪站起身。

沈青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两人从二楼窗户跃下,轻巧地落在废墟间。几个长生会的武装人员试图拦截,但沈青崖只是抬了抬手,他们脚下的地面就涌出翠绿的藤蔓,将几人暂时困住。

红姑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果然…是‘那一边’的力量。真是让人不舒服。”

“红姑?”沈青崖走到距离她二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长生会的实际掌控者?”

“掌控者?”红姑轻笑,“我只是个帮忙打杂的罢了。真正的主子,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她的目光落在林溪身上,上下打量:“净莲转世…比我想象的弱。不过也是,毕竟才找回两个碎片。苍郁大人说得对,现在的你,构不成威胁。”

“苍郁在哪?”林溪问。

“在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做一件大事。”红姑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等你们集齐碎片,唤醒本体的时候,就会发现…一切都太迟了。”

沈青崖向前一步:“你为苍郁做事,是因为他救过你?”

红姑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副淡漠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的右眼(翠绿色的那只)瞳孔收缩,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什么?”

“我看到了一些记忆碎片。”沈青崖平静地说,“神界的宫殿,你跪在他面前,他赐予你力量…但那不是恩赐,是实验,对吗?”

“闭嘴!”红姑厉声道,周身爆发出暗红色的气浪,“你一个窃取力量的赝品,也配评价我和苍郁大人的关系?”

暗红色的须如毒蛇般从地面窜出,直刺沈青崖!

沈青崖不闪不避,双手在前合十。翠绿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领域。那些刺入领域的暗红须,速度立刻减缓,表面的暗红色开始褪去,露出底层的木质纹理。

“你在…净化我的力量?”红姑的脸色变了。

“不是净化,是唤醒它们本来的样子。”沈青崖的声音在领域中回荡,“这些须的本源是古榕的生命力,不该被怨恨和贪婪污染。红姑,你看看它们——它们痛苦吗?”

领域中的须开始颤抖,发出细微的、仿佛呜咽般的声响。确实,在翠绿光芒的照耀下,那些须表面的暗红色如退般褪去,露出原本的深褐色。攻击性消失了,它们温顺地垂落在地,甚至开始抽出嫩绿的新芽。

红姑看着这一幕,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你怎么敢…”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怎么敢用这种软弱的方式,使用苍郁大人的力量!古榕的本质是吞噬!是掌控!是让万物臣服!你这种可笑的‘共生’…”

她双手高举,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整个仓库废墟的地面全部裂开,更多的、更粗壮的须涌出。这些须表面流动着血色的纹路,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我要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古榕之力!”红姑尖啸道。

暗红色的须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向沈青崖的领域。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翠绿领域剧烈震荡,表面出现裂痕。

沈青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的力量在本质层次上不弱于红姑,甚至在上更胜一筹。但红姑的力量中融入了太多负面情绪——怨恨、贪婪、执念——这些情绪本身就成了力量的增幅器,让她的攻击更加狂暴、更具侵蚀性。

“沈青崖!”林溪想要上前帮忙。

“别过来!”沈青崖喝道,“她的力量里有‘情绪污染’,你会被影响!”

但他自己已经受到了影响。

暗红色的气息如毒雾般渗入领域,开始侵蚀他的意识。脑海中,各种负面情绪翻涌——孤独、嫉妒、渴望被认可…那是红姑的执念,也是苍郁早期记忆中的阴影。

就在这时,林溪动了。

她没有冲进领域,而是双手结印,将净莲之力凝聚在掌心。

“净莲·清心!”

一朵青色的莲花虚影在她掌心绽放,缓缓升空,悬浮在沈青崖头顶。莲瓣散开,化作柔和的青色光雨,洒落在领域之中。

光雨所过之处,暗红色的毒雾如雪遇朝阳般消融。那些侵入沈青崖意识的负面情绪,也在净莲之力的净化下迅速退去。

沈青崖精神一振,翠绿领域重新稳固,甚至开始反向扩张!

红姑脸色大变。

她盯着林溪掌心的那朵青莲虚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以及一丝掩藏极深的嫉妒。

“净世青莲…果然名不虚传。”她冷声道,“但你以为,这就够了吗?”

她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融入暗红须之中,那些须瞬间狂暴了十倍!它们不再攻击领域,而是开始疯狂地抽取周围的一切生命力——杂草枯萎,昆虫死亡,连远处几个受伤倒地的长生会成员,都被须缠上,瞬间吸成尸!

“她在献祭!”沈青崖吼道,“阻止她!”

但已经晚了。

吸收了足够的生命力后,那些须在空中交织、凝聚,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高达十米的暗红色巨人。巨人没有五官,只有躯和四肢,完全由须构成。

它抬起脚,一脚踩向沈青崖的领域!

“轰——!”

领域破碎。

沈青崖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废墟上,咳出一大口血。

林溪也被气浪掀翻,但她很快爬起来,冲到沈青崖身边:“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沈青崖挣扎着站起来,但脚步虚浮,显然受伤不轻。

红姑站在须巨人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到此为止了。”她说,“苍郁大人想要你们的碎片和本源。虽然活的比死的麻烦点,但…也不是不能带回去。”

巨人伸出巨大的手掌,抓向两人。

就在此时,一道金色的火焰从天而降,正中巨人的手臂!

火焰燃烧之处,须迅速碳化、断裂。巨人发出无声的嘶吼,后退了一步。

红姑猛地抬头。

厂房二楼,玄麒站在窗台上,周身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它的体型比平时大了一圈,不再是猫咪,而更像是…一只小型的狮子。

“麒麟真火…”红姑眯起眼睛,“凌霄的坐骑居然沦落至此,真是可悲。”

玄麒没有回答,只是张开嘴,第二道火焰喷吐而出!

同时,林岳和陆雪薇也从侧面出。林岳手中长剑绽放青色剑芒,每一剑都能斩断数袭来的须。陆雪薇虽然左臂受伤,但右手符箓连发,一道道雷光在战场上炸开。

战场的另一边,异管局和青云观的人也稳住了阵脚,开始反击。

红姑看着逐渐逆转的局势,脸色阴沉。

“罢了。”她突然说,“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脚下的须巨人开始解体,化作无数细小的须钻回地下。红姑本人则轻盈地落在地上,向后飘退。

“你想逃?”沈青崖强提一口气,翠绿藤蔓从地面涌出,试图阻拦。

红姑看都不看,随手一挥,暗红须就将藤蔓绞碎。

“逃?”她笑了,“不,我只是换个地方等你们。沈青崖,林溪…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到时候,希望你们能给我更多惊喜。”

她退到废墟边缘,身影逐渐融入黑暗。

“对了。”她最后回头,看向林溪,“替我向你的‘爱魄’碎片问好。它在我这里…很寂寞呢。”

林溪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但红姑已经消失了。

随着她的离开,那些长生会的武装人员也迅速撤退——他们显然训练有素,撤退时互相掩护,毫不恋战,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战斗突然开始,也突然结束。

仓库周围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断裂的须和战斗痕迹。异管局这边有七人重伤,十二人轻伤,所幸无人死亡。青云观也有三人重伤,都是被须偷袭所致。

李敬尧脸色铁青地走过来:“我们被耍了。她本不在乎那个假计划,她今晚就是来示威的——展示力量,收集我们的战斗数据,然后…传达那个信息。”

他看向林溪:“‘爱魄’碎片在她手里,是真的吗?”

林溪闭上眼睛,感应灵台。

七情星光中,“爱魄”碎片的位置依旧散发着温润的青光——那是从归墟海眼获得的碎片,已经与她融合。

但确实…有一种微弱的、遥远的共鸣,从极远的方向传来。

那是另一部分“爱魄”的气息。

“她说的可能是真的。”林溪睁开眼睛,声音涩,“七魄碎片,可能每一魄都不止一块。就像‘怒魄’在清河镇有三部分一样…‘爱魄’也可能分裂了。”

沈青崖擦掉嘴角的血:“她在故意告诉我们这个消息。这是诱饵——她知道我们会去找剩下的‘爱魄’碎片。”

“但我们必须去。”林溪说,“那是我的力量,我的记忆…我不能让它们落在红姑和苍郁手里。”

李敬尧沉默了很久。

“先回去。”最后他说,“从长计议。今晚…我们输了第一回合。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众人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林溪扶着受伤的沈青崖,走向林岳的车。玄麒跳回她肩上,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又变回了猫咪的样子,但眼神疲惫。

“你怎么样?”林溪摸摸它的头。

“累。”玄麒简短地说,“强行催动真火,消耗太大了。不过…我好像又恢复了一点记忆。”

“什么记忆?”

“关于红姑的。”玄麒的金色眼瞳在夜色中闪烁,“刚才她使用那种血祭之术时,我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那不是普通的古榕之力,里面掺杂了‘魔界’的功法。”

“魔界?”

“苍郁曾经执掌魔界。”玄麒说,“红姑作为他的侍从,很可能也学过魔界秘法。而魔界有一种禁术,叫‘血藤寄魂’——以自身精血和他人生命力为代价,短时间内爆发出数倍的力量。代价是…会永久损耗寿元。”

林溪心中一寒。

红姑对苍郁的执念,已经到了不惜损耗自己生命的地步?

“还有,”玄麒的声音更低,“我刚才在火焰中,隐约看到了她的‘因果线’…她身上,缠绕着很多很多‘死者的怨念’。那些被她献祭的人,没有完全消散,他们的怨恨一直跟随着她。”

它顿了顿:“红姑自己恐怕都没有意识到,她早已被那些怨念侵蚀了神智。她对苍郁的‘爱’,可能已经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执念和幻觉。”

沈青崖咳嗽了几声,虚弱地说:“难怪她的力量那么混乱…她不是在掌控古榕之力,是在被力量和怨念共同驱使。”

车子驶离废墟,将那片狼藉抛在身后。

夜色深沉,南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看起来依旧安宁。

但车里的每个人都清楚——

平静的子,已经结束了。

红姑的现身,长生会的獠牙,内鬼的阴影,还有散落在各处的碎片…

一场席卷人间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们,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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