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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19章 聪明的小脑袋

族长一手拄着木纹权杖,另一只手执着火把,沿着石阶缓步踏入蛊洞深处的地窖。

火把的光勉强映亮眼前那扇沉重的石门。

石头门刻着凸起的纹路,是一些怪异符文。

他先是向着石门深深弯腰,行了一个极尽虔诚的礼,随后才低声道:“邬离打碎祭碗,我已经狠狠惩戒过,恭迎大祭司出关。”

厚重的石门仿佛被无形之手推动,发出沉闷的轰隆声,缓缓向两侧移开。

在摇曳的火光中,一个人影慢步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身披一袭黑色蟒纹大氅,宽大的兜帽罩在头上。

昏暗的光线下,怎么也看不清帽下的容貌,那片阴影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

柴小米皱紧眉头,往前贴近几步,几乎要与他脸对着脸细看。

可依旧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跟着族长来到此地,就是想亲眼见见这位传说里的大祭司。

邬离体内那些赤血蚕就是大祭司种进去的,她倒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变态,居然忍心将那么小的孩子当作养蛊的器皿。

可看了半晌,柴小米心头却莫名发毛,那兜帽底下怎么瞧都是黑幽幽的,总给人一种里头是空的错觉。

大祭司朝前迈步,她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不心疼?那毕竟是你女儿留下的种。”

帽檐下传来的嗓音如古钟鸣响,沉闷又悠远。

“大祭司恕罪!”族长神色惶恐,急急辩解,“五年前邬璎私自与外族男子私奔,逃离蚩山,还生下孽种,致使圣女一脉断绝,巫蛊族渐式微。她便是堕入十八层,也难赎其罪!我又怎会心疼那个孩子?”

“若非他体内有至纯之血,对大祭司养蛊尚有用途,我早将他捆于神树之上,焚身祭天了!”

大祭司似乎有些遗憾,轻轻叹息:“只可惜啊,圣女之血尚能通过女婴代代相承,而至纯之血,却无法借由子嗣延续。”

圣女一脉……

方才族长鞭打邬离时,就曾提过。

柴小米努力回想,终于记起原著中的记载。

巫蛊族历来养蛊之术最高者,皆为圣女。她们身负古老纯正的血脉,一脉相承,圣女婚后无一例外都会诞下一名女婴,继承圣女之血。

而听族长的意思是,他的女儿身为圣女,却和外族男人私奔,结果诞下了一名男婴。

圣女的血脉,就此断绝。

可偏偏这名男婴身上有更为珍贵的至纯之血,因此他们才会饶邬离一条命。

然而大祭司接下来的话,却瞬间推翻了柴小米的猜想。

“焚身祭天?”大祭司低笑起来,“族长莫非忘了,拥有至纯之血者,即是不死之身。否则风吹晒、雨淋霜侵、饥寒交迫,换作寻常人早就疾病缠身、奄奄一息了。”

柴小米心一凛。

原来他们并非饶过了邬离。

而是他,本死不了。

风吹、晒、雨淋、饥寒……

他从小过的竟是这样的子么?

她再度回到小邬离身旁。

地面被烈炙烤着。

柴小米感知不到温度,但是目测地面翻涌的热气,地表温度大概烫到能直接把生鸡蛋煎熟的地步。

邬离身上的伤虽然在慢慢恢复,但是痛感依旧清晰。

在没人的时候,他才会悄悄发出一些细小的呻吟,痛得牵动了一下嘴唇。

他舔舔裂发白的嘴唇,看上去很渴。

小邬离艰难地爬起身,脚上那双草鞋早已破烂不堪,全靠几草绳勉强系在脚踝。

每走一步,灼热的地面都烫得他微微发颤。

柴小米默默跟在他身旁,口像堵着什么,沉甸甸的。

如果可以,她很想把他抱起来,这样他的脚就不用被烤了。

不知不觉,她跟着他来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

那条臭水沟,是柴小米初次来到巫蛊族寨子时看到的。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邬离当时故意使坏骗她喝里面的水。

而此刻,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跪趴在沟边,双手捧起浑浊发臭的水,咕嘟咕嘟地往下咽。

柴小米看得目瞪口呆,几乎无法想象那气味刺鼻的水是怎么被他喝下去的。

几口过后,邬离忽然低声自语:“这是糖水,很甜很甜的糖水。”

那嗓音还带着气,语气却异常笃定,仿佛只要这样说,那水就真的会变甜。

原来这就是他喝下去的方法。

开启自我催眠。

柴小米眼眶蓦地一热,蹲到他身边,忍不住凶巴巴地开口:“喂,小不点儿!别喝了,这水里有虫子,喝了会生病的!”

她在寨子里转了好几圈,明明看见好几口清澈的水井,寨子边上还有一片安静的湖。

他为什么不去那里取水?

后来柴小米观察才发现,邬离不被允许擅自触碰寨子里的任何东西,包括族人共用的水源。

若是去山里取泉水,得走极远的山路,还得有容器搬回来,对他那么小的年纪来说实在太难。

好在小小的脑袋,装着大大的聪明。

喝了几臭水沟后,小邬离想到了办法。

天色骤暗,铅灰色的云像吸饱了墨汁,沉沉地压向大地。

柴小米看见邬离采来几片宽大的荷叶,用树枝小心支好,静静等待雨水降临。

两片荷叶旁,凑着一大一小两个脑袋。

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雨水一点点积聚,水滴落下时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在青绿的叶面上晕开。

柴小米的脑袋并未被投射在水面上,她是透明的。

但是借着水中倒影,柴小米发现邬离正用雨水仔细地洗脸。

那张总是脏兮兮的小脸,终于被冲刷得净透亮。

柴小米抬头,差点被萌晕。

稚气未脱的脸蛋,像小女孩一样漂亮!

可惜,这颗蒙尘的珍珠大多时候仍被掩埋在污浊里。

族人差使他做各种又脏又累的活儿,忙完之后,他又变成一只灰扑扑的“脏脏包”。

雨并不会天天都下,但好在邬离用这个方法蓄了不少雨水,终于不用再喝臭水沟里的水。

柴小米悄悄松了口气,在没有人教他任何生存技能的子里,他全靠自己一点一点地摸索,学会了怎样生存。

在这场虚幻的世界里,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流速极快。

柴小米明明只是个旁观者,却又像一个亲历者。

她默默“陪”在小邬离身边。

看他饿了就去捡野果充饥,可野果终究填不饱肚子,有时饿得实在受不了,他会悄悄靠近寨子里的人家,有一户女人给孩子煮了酸汤猪肉,剩下的汤拌了饭,倒在狗盆里喂狗。

邬离趁人不注意,飞快地伸手抓了一口。

还是被那户的男人发现了。

叫骂声中,他们甚至把吃剩的骨头扔到他面前,讥笑道:“吃啊,赏你的,!”

那天夜里,树下的草垛被那户人家故意点火烧了。

邬离本没有居所。

那堆草垛,曾是他每晚睡觉的地方。

草垛烧了,他的家,也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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