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婆娘养的小,也配吃这么好的东西?”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打破了孩子间的宁静。王婶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树下,一双三角眼盯着霍小满怀里那油光锃亮的糖炒栗子。
她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煮板栗,狠狠扔在地上,指着霍小满的鼻子就骂:“吃!吃!就知道吃!你那个败家娘们娘,今天吃肉,明天吃糖,我看你们霍家这子是不想过了!等把那点家底败光了,你们几个就等着跟你娘一起去啃树皮、喝西北风吧!”
霍小满被骂得一哆嗦,吓得抱紧了怀里的栗子,眼圈红了。
王婶子骂得更起劲了,唾沫星子横飞:“全村人谁家不是勒紧了裤腰带过子?就她叶蓁蓁能耐!又是买肉又是买糖,我看她那簪子换来的钱,不出三天就得花个精光!到时候别跑到我家门口来要饭,晦气!”
周围看热闹的妇人也都指指点点,大多是附和王婶子的。
毕竟,在所有人都挨饿的时候,你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你……你胡说!我娘才不是败家娘们!”霍小满鼓起勇气反驳。
“哟,还敢顶嘴?”王婶子乐了,上前一步就要去拧霍小满的耳朵,“我今天就替你那死鬼爹,教训教训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
就在这时!
“你动他一下试试!”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闻声看去,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霍三胖,那个全村闻名的愣头青,不知何时从家里冲了出来。他手里拎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砍柴斧!
他上身的衣服还没穿好,露出结实的膛和几道尚未痊愈的鞭痕,一双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锁定在王婶子身上。
王婶子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我……”她看着那把在光下泛着寒光的斧刃,腿肚子打颤。
霍三胖一步步走过来,将霍小满护在身后,手中的斧子微微抬起,斧刃对准了王婶子的脸。
他没说一句多余的废话,只是一字一顿,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娘,给我们肉吃,给我们糖吃。谁骂她,我……就劈了谁!”
整个大槐树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镇住了。
这……这还是那个只会跟在哥哥屁股后面,脑子里只装着打架的霍三胖吗?
他竟然……为了维护那个曾经被他们兄弟几个恨之入骨的娘,拎起了斧头?
王婶子“咕咚”咽了口唾沫,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连滚带爬地跑了。
“回家。”
霍三胖听到娘的声音,那满身的戾气才缓缓收敛。他狠狠瞪了一眼四散的人群,这才拉着弟弟,拎着斧头,转身回了院子。
……
晚饭,是白得晃眼的面条。
叶蓁蓁用系统换的菌菇和焯过水的苦苣菜凉拌,撒上盐和几滴香油,又切了盘酸甜的野果。
在这荒年,这样的一顿饭太过奢侈。
霍家几人吃得头也不抬,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饱喝足,霍三胖主动将碗筷收拾净,霍大壮则去检查新垒的灶台有没有裂缝。
云娘坐在灯下,抚摸着肚子,脸上满是安稳的幸福感。
只有霍二柱,蹲在墙角,用一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娘,”他忽然抬起头,脸上没了平的跳脱,满是凝重,“咱们今天买的二十斤米,二十斤面,加起来四十斤。咱们家六口人,敞开肚皮吃,一天差不多要五六斤粮……省着点,也就撑个七八天。”
屋子里的温馨气氛淡了下来。
“地里的庄稼,早就死了,一颗粮食都收不上来。七八天后……咱们吃什么?”
这个问题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叶蓁蓁看着几个儿子脸上褪去的血色,心里叹了口气。
【安逸的子,总是短暂的。】
她开口:“车到山前必有路。先睡,养足精神。”
这一夜,霍家几人睡得都不踏实。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饥饿。
“啊——救命啊!进贼了!!”
后半夜,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划破了村庄死一般的寂静!
叶蓁蓁从床上坐起!
她甚至没有去点灯,第一反应是赤着脚冲到堂屋,借着月光,检查那个存放米面的大木柜。
柜子上,那把她用5文钱从系统兑换的黄铜锁,完好无损。
她这才松了口气。
“娘!”
“娘,怎么了?”
儿子们也被惊醒,纷纷冲了出来。
“别出去。”叶蓁蓁拦住他们。
整个村子都躁动起来,狗叫声、叫骂声、女人的哭嚎声混成一团。
那尖叫声的源头,离他们不远。
是王婶子家!
没过多久,里正举着火把,带几个壮丁跑了过来,挨家挨户地敲门。
“都起来!村里进贼了!各家各户都看看少了东西没有!”
霍大壮打开院门。
里正看到霍家人都齐齐整整地站着,松了口气,随即又变得无比难看:“是王家……王屠户婆娘家被偷了!”
叶蓁蓁走到门口,看着远处王家院里摇曳的火光和撕心裂肺的哭嚎:“丢了什么?”
里正一跺脚,满脸晦气:“什么都丢了!贼人把她家门板都踹烂了!辛辛苦苦攒下的五六十斤救命粮,还有昨天刚从山上背回来的两背篓板栗,全被搬空了!一个渣都没剩下!”
里正看着他们,又看了一眼霍家这明显比别家都整齐的院落,压低了声音,警告:“这世道,马上就要彻底乱了!你们家……粮食多,香料足,又是寡妇人家,住在村尾这最偏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