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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个男人径直走过来。
妈妈马上低下头,神色顺从,还不自觉地整理了下头发。
一直打游戏的男孩终于抬起头,不太乐意地喊了声爸。
这就是妈妈后来嫁的男人,我法律上的继父。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小雅是吧,你作为女儿帮衬家里是应该的,听说你是国外回来的专家,拿个几百万不难吧?”
这话说的,一点没有见外的意思,似乎就像是单位在下达一个必须执行的通知一样。
我感觉像是一个莫大的讽刺,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上来就给我来了一出拙劣的道德绑架表演。
而且他还挺自我感动的,这到底是喝几斤假酒才能做出这种不堪的表现不是?
这一家三口,还真是绝配组合。
一个低声下气地哀求,一个理直气壮地索取,还有个置身事外的弟弟,配合得倒是熟练。
看着他们脸上的算计表情,我只觉得口发闷。
这虚伪的家庭团聚戏码,我不想再看下去了。
我拿起手包站起来,俯视着他们。
“我说了没有钱,而且,我和你们没什么可谈的。”
我确实没有什么可谈的了,我现在觉得就算是骂街都是浪费时间。
“你怎么说话呢。”
继父脸色有点挂不住,直接拍了桌子,咖啡馆其他客人都看过来。
妈妈伸手想拉住我。
“林小雅,你别不识好歹,别忘了我是你妈!”
说的没错,她是我妈,可是这不正应该是我最为羞耻,而她最为不齿的事情吗?
现在却拿出来说,好像掌握了什么筹码,但是却依旧没有任何意义。
我避开她的手,没理会他们在身后的叫嚷,径直走出咖啡馆。
至少没想到,我低估了他们的底线。
第二天回到实验室,负责人把我叫进办公室,递来一份文件。
“林教授,这个你先看看,上面的决定,我们也很意外。”
我接过文件,标题写着“关于林小雅教授暂停参与天穹工作的通知”。
理由含糊到有些可笑,说是收到多方反映,因此需停职接受核查。
那一家人的举报起作用了,而实验室里那些对我空降不满的人,对这个结果恐怕也乐见其成。
学术圈,从来不是一片净土。
“我明白了,我尊重单位的意见,现在就收拾东西。”
我把通知放回桌上,没什么反应。
负责人愣了一下。
“林教授,别太担心,可能只是走个流程。”
我打断他说。
“正好,我回国后还没休息过,就当放假了。”
回到工位,我简单收拾了个人物品走出实验大楼。
其实我没有说假话,我现在就是有一种休假的松弛感。
而且,这样的松弛感,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
过去十几年,我拼命学习研究,一点也不敢停下。
我总害怕脚步稍慢,就会重新回到那个与野狗争食的深渊。
这份恐惧推动我走到今天,也成了勒得我喘不过气的枷锁。
现在被迫停下,反而是一种解脱。
我没回家,而是打车去了本市最大的基因检测中心。
寻找生父,我也不是毫无头绪。
至少,在很久以前,我就开始做准备了。
回国时,我就在这里留存了生物样本,希望通过数据库比对找到线索。我不相信妈妈会告诉我真相,必须自己寻找答案。
到家门口,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门口堆着七八个快递盒。
可是我最近没有网购。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拿起一个较轻的盒子拆开,里面是几片锋利的剃须刀片。
又拆开一个长条盒子,一个小花圈掉出来,白色纸花撒了一地。
我掏出手机,才发现早已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叫来小区保洁,看着她们清理掉门口的物品,回家给手机充电开机。
手机刚开机就疯狂震动,未读短信、软件通知接连不断,屏幕被各种新闻推送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