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秦雨薇知道自己的表情露馅了。
因为此时顾承宇正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她。
秦雨薇恼羞成怒的尖叫起来。
“林晚晴,你污蔑我,你嫉妒我能得到承宇的爱,你想毁了我是不是?”
她的目光在包厢里疯狂扫视,最终落在旁边小推车上的空酒瓶上。
电光石火间,她一把抓起酒瓶,不顾一切地朝着我的方向猛掷过来。
“小心!”
一切发生得太快。
惊呼声来自苏苏。
我没有动,或者说,身体的本能反应没能快过另一个人的行动。
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侧移,瞬间挡在了我和飞来的玻璃瓶之间。
砸在后背上的沉重的闷响,和玻璃碎裂的声音几乎同时炸开。
碎玻璃和残余的酒液溅了一地。
挡在我身前的背影晃了一下,随即站稳。
是刚刚坐在我身边的男模。
他微微蹙了下眉,很快又舒展开,第一时间询问的看向我。
“姐,你没伤到吧。”
我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不是怕被酒瓶伤到,而是惊讶于一个陌生人对我的保护和关心。
包厢里死寂一片。
只剩下秦雨薇粗重的喘息,和碎玻璃在地面滚动发出的细微声响。
苏苏第一个冲过来,再确认我真的没事后,才看向那男模的后背: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偏小而平稳:“没事,谢谢。”
我绕过他,一步步走向呆立当场的秦雨薇。
顾承宇终于反应过来,可能是下意识,他还想挡在她前面。
却又像想起什么一般,没有继续动作。
“秦雨薇,本来我没想管你们的事,可你闹到我面前,还伤了我的人,这事,我就不能不管了。”
秦雨薇眼泪混合着扭曲的表情往下淌,试图去抓顾承宇的手臂。
“承宇哥,你信我,她在挑拨离间,她恨我们!”
顾承宇的脸色极其难看。
他看着我,又看看状若疯癫的秦雨薇。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再拙劣的表演也无法将其拔除。
更何况,秦雨薇此刻的癫狂,与往温柔小意的形象判若两人。
“够了!”顾承宇低吼一声,猛地甩开秦雨薇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神在我和秦雨薇之间来回。
最终定格在我脸上,充满了被愚弄的耻辱和无处发泄的暴怒。
“林晚晴,今天的事,我记住了。”
他到底还是选择了维持表面。
不是相信秦雨薇,而是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可能被戴了绿帽子,甚至当了便宜爹。
这比离婚本身,更让他觉得颜面扫地。
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记清楚点,”
“顾承宇,念在我们夫妻多年的份上,我可以把我查到的资料发你一份。”
“谁让你的新婚妻子今天惹到我,我可不想让她好过。”
“然后现在,带着你的新婚妻子,从这里滚出去。”
顾承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们走。”
包厢门被重重甩上,隔绝了外面的混乱。
喧嚣散去,只剩下满室寂静和狼藉。
苏苏叫来服务员打扫,我这才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那个男模。
“你叫什么名字?”
之前没问,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而现在,我想知道。
6
他抬起眼,眸色很深,像静谧的夜空。
“周砚,砚台的砚。”
我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他洇湿的后背。
“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不用,没什么事,不过我想去卫生间处理一下衣服。”
我点点头。
他这才拿着外套,走向包厢附带的洗手间。
苏苏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晴宝,刚才吓死我了……这个周砚,反应真快。”
“长得不错,身材也好,还带着一丝大学生清澈愚蠢的目光。”
“留下?”
我看着洗手间关闭的门,没说话。
反应快,眼神静,遭遇变故和疼痛时异常的隐忍和克制。
这不像一个普通的、靠脸和身材吃饭的“男模”。
至少,不像云端之上这种地方,会批量生产的类型。
秦雨薇的疯狂一击,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也让我看到了水下一些未曾留意的暗流。
有点意思。
周砚处理好衣服出来,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
刚开始还真没有注意他,只觉得他坐在我身边,脸蛋和身材都不错。
可被苏苏一说。
这才注意到他的脸上,有一丝未见过市面的青涩感。
“坐下吧,聊几句。”
“苏苏,让其他人都出去吧。”
苏苏立刻会意,冲我露出个贱兮兮的笑容,把其他男模都赶出门。
他迟疑了一瞬,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服务生已经清理完现场,重新端来了茶点和热饮。
苏苏也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溜去外面打电话。
包厢里恢复了之前的静谧。
我开门见山。
“刚才,谢谢你。”
周砚摇摇头。
我继续问道。
“在云端之上工作多久了。”
他沉默了一下,更加局促的回答:
“今天是第一天。”
这个答案让我微微挑眉。
我微微扬起下巴,示意让他继续说。
“研究生刚毕业,需要钱。”
“一个月前我母亲被查出尿毒症,治疗费用很高,我要多赚点钱。”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刻意卖惨。
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平静表象下的沉重。
顶尖大学的热门专业。
这样的学历背景,来这种地方做“男模”,
第一天上班就遇到客人冲突,还替人挡了酒瓶。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端起酒杯,浅浅的喝了一口。
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周砚,给你一个选择。”
“一份稳定的、与你专业相关的工作,以及你母亲治疗所需的费用。”
“代价是,你要跟在我这老女人的身边。”
“或者你选择留在这继续工作,那么桌上的小费,你拿了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周砚猛地抬起头,那双沉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愕然的波澜。
他看着我,像是在判断我话语里的真伪。
我补充道,指尖轻轻点了点沙发扶手。
“我名下有几家公司,正好需要相关专业的人才。”
“一开始可能无法给你太高的职位,需要从基础做起。”
“但你母亲的治疗费,我可以预付,就当是……提前支付你的能力和忠诚。”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涩的问道,
“姐,我们才第一次见,而且,我只是个……”
我淡淡笑了笑,
“我看重的是你的反应、冷静,还有你的学历背景。”
“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容易让人记住。”
“当然,这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毕竟你长得也不错,你懂吗?”
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也不用说得太明。
我没有催他。
只是安静地喝着茶,等待他的回答。
周砚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紧,又缓缓松开。
他眼底的挣扎和权衡清晰可见。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我,眼神变得坚定。
“我愿意,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尽我所能。”
我放下茶杯,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明天上午九点,先来我公司上班。”
“至于你母亲的医药费,如果情况属实,你完全可以放心。”
待周砚双手接过名片,我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好好休息,处理好家里的事。”
他也立刻站起来,身姿挺拔。
“记住,从你接过那张名片开始,你就不再是云端之上的‘周砚’了。别让我失望。”
7
市中心私立医院的高级诊室内。、
顾承宇捏着那份刚刚出来的检验报告,手指颤抖得几乎要握不住那薄薄的几页纸。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那行结论上,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眼球。
【精子存活率检测结果:0%】【诊断意见:非梗阻性无精子症(NOA),自然受孕可能性为零。】
零。
简简单单一个数字,此刻却像宇宙黑洞,吞噬了他所有的侥幸。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的,是我那句轻飘飘却致命的话。
“前提是,那孩子真是你的。”
以及秦雨薇当时瞬间惨白如纸的脸。
原来如此。
七年。
他让我背了七年的黑锅。
他以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
可现在,这张冰冷的报告单告诉他,他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冲出医院,坐进车里,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
他没有回家,直接驱车去了秦雨薇暂时住着的高级公寓。
用备用钥匙粗暴地打开门时,秦雨薇正敷着面膜,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看到他回来,她先是惊喜地坐起身,随即被他铁青的脸色和浑身散发的戾气吓到。
“承宇哥?你怎么……”
话没说完,顾承宇已经几步跨到她面前,将那份皱巴巴的检验报告狠狠摔在她脸上。
“解释。”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
秦雨薇被砸得一懵,手忙脚乱地抓下报告。
目光扫过,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敷的面膜还要白。
她的嘴唇哆嗦起来。
“承宇哥,你听我说,这肯定是弄错了,医院有时候也会出错的!我怀的是你的孩子啊。”
顾承宇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秦雨薇,你告诉我,一个存活率为零的男人,是怎么让你怀孕的。”
他的怒吼震得秦雨薇耳膜发疼,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我不知道……承宇哥,这孩子就是我们的,是老天爷可怜我们……”
顾承宇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还想骗我?这些照片,你要怎么解释?”
一沓照片丢在她身上,秦雨薇知道,抵赖已经没有用了。
她突然停止了哭泣,脸上露出一丝怨毒的笑。
“是谁的重要吗?”
“顾承宇,你一个不能生的男人,有个孩子愿意叫你爹,愿意继承你们顾家的香火,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天阉吗?”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秦雨薇脸上,将她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
顾承宇的手在发抖,不是后悔,而是极致的愤怒和羞辱。
秦雨薇捂着脸,猛地转过头,眼神狠厉:
“那你呢?你明明不行,还要装模作样,骗林晚晴给你背锅,你比我更虚伪,更恶心!”
她喘着粗气,忽然捂住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挣扎着爬起来,只感觉有股热流从下身传来。
秦雨薇有些慌了。
“孩子好像……快送我去医院……”
可顾承宇却在看到她痛苦的样子后,
只说了一句活该后,丢下一个离婚协议书。
“离婚。”
8
一个月后。
我接手的三家公司步入正轨。
坐在总裁办公室,助理在向我汇报公司这段时间的情况。
边听边点头,总体来说十分满意。
就在我有些走神的时候,一个名字突然钻进我的耳朵。
“林总,周砚在公司实习的这一个月,表现十分突出,我认为可以提前转正了。”
周砚。
那个从云端之上带出来的‘男模’。
其实不用助理汇报我也知道,他对工作有多努力上进。
“对了,那个周砚的身份背景,都调查清楚了吗?”
助理点点头。
“之前已经向林总汇报,他母亲尿毒症在医院接受治疗,您也已经帮他付了全部医药费。”
“至于他的背景,我以用工单位的名义,给他学校打了电话调查。”
“以及他家附近,和他的社交圈进行调查。”
“周砚的背景和圈子十分净,去云端之上工作,是在他母亲生病需要治疗费之后,他主动去店里询问,没有什么途径。”
办公桌上还摆放着周砚交上来的策划书。
远超一个应届毕业生,甚至一些老员工的水准。
他低调,勤奋,除了必要的工作沟通,大部分时间都埋头在数据和模型里。
他经手的工作,完成度极高。
背景净,能力出众,懂得感恩,也有自己的傲骨和原则。
目前看来,我选对了人。
“告诉他,他交给我的策划书写的不错,交给他完全处理。”
“让他有什么不懂或者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
下午三点,周砚敲门进来。
他穿着合体的白衬衫,从容得体,也早已没有在云端之上时的局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专业气质。
只是看到我时,眼神依旧会下意识地先微微垂落一秒。
解决完工作问题,我叫住准备离开的他。
向椅背。
“你母亲最近怎么样了?恢复得还好吗?”
周砚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停顿了一下,才说:
“谢谢林总关心,目前请了专业的护工,恢复情况稳定,工作我会安排好,不会耽误。”
我看着他。
他眼下的淡淡青黑显示他最近睡眠不足,但眼神依旧清明专注。
“周砚,我提拔人不只看能力,也看心性,你很好,保持下去。”
他的耳似乎微微红了一下,很快恢复常态。
“是,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您的信任。”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他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转过身。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上次在云端之上……谢谢您,不只是为我母亲的事。”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您吃个饭……”
看向他时,竟然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害羞的情绪。
我扬起嘴角点点头。
“好,定好时间和地点的话,告诉我一声。”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我看向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周砚的出现和成长,是个意外的收获。
至于顾承宇那边……
据说十分鸡飞狗跳呢。
9
和周砚一起吃饭的那天,刚出门口,就看见顾承宇的身影。
他着实有些狼狈。
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身上还带着一股烟酒气。
一见到我,混浊的眼睛里立刻迸发出一种复杂的光。
有悔恨,有哀求,还有一丝残留的占有欲。
他试图靠近,被我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在几步之外。
“晚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被秦雨薇那个贱人骗了,我……我对不起你……”
他语无伦次,眼眶发红,看起来情真意切。
我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这世上好像没有卖后悔药的,所以顾先生请回吧。”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
“我们好歹夫妻七年,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的是不是?”
“我现在一无所有,秦雨薇那个贱人骗了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一定好好对你。”
他说着,竟然真的流下泪来。
但我只觉得恶心。
原来一个人到一定极限,是真的会被他气笑。
“我们之间,早在你带着秦雨薇上门我离婚的那一刻,就彻底结束了。”“你的落魄,是你咎由自取。”
说罢,我刚想离开。
顾承宇一步扑过来,想要抱住我。
一旁的周砚一脚踹在他的腿上,身姿挺拔,没有一丝退缩。
就像云端之上的那一晚,他保护我一样。
顾承宇一愣,显然没料到会半路出个程咬金。
他打量着周砚,觉得有些眼熟,随即想起这就是云端之上那个替林晚晴挡酒瓶的男模。
怒火和嫉恨瞬间冲垮了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是你?你算什么东西?我和我老婆说话,轮得到你嘴?”
周砚面色不变。
高大的身形挡在我面前,看向顾承宇,声音依旧平稳,却清晰有力:
“顾先生,您和林总已经离婚,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
“我现在在追求林小姐,你要是想动她,要先过我这关。”
顾承宇如遭雷击,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砚。
又看看我,脸上的肌肉扭曲着:
“你们……晚晴,他说的是真的?你怎么能接受这种出来卖的男人?”
最后那句话,他是吼出来的,充满了鄙夷。
我冷笑一声。
“请注意您的言辞,而且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想和谁在一起,那是我的事。”
我挎住周砚的胳膊,最后冷冷的看了顾承宇一眼。
“如果你再来打扰我,我会让你更加后悔。”
直到走出几十米之外,我的手一直没有放下来。
等我扭头去看周砚时,发现他的耳和脸颊已经红透了。
我故意想逗逗他,松开他的手。
“演技不错,一会吃饭给你加个鸡腿”
他还真的慌张起来。
连连摆手,又着急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不是……我其实真的想……”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长。
我笑出了声,再次挽住他的手。
“我知道,如果你不介意我比你大的话。”
夕阳下的一吻,证明着我的春天来了。
感谢重生。
让我真的重生为我想要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