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一个感知到的，不是痛，是味道。
浓烈到呛人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刺进意识深处。
我试图睁开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耳边有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妈妈在哭，声音浸在泪水里，又烫又苦。
我试图睁开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我想动一动手指，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林奕……宝贝，你听得见吗？妈妈在这里……”
她的手握住了我的手，很暖。
上一世，我多么渴望这双手能牵牵我，抱抱我。
可它总是匆匆掠过，伸向更需要它的弟弟。
现在，它紧紧地、颤抖地包裹着我冰凉的手指。
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渗进鬓角的头发里。
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惊慌。
“林奕，林奕你醒了吗？看看妈妈好不好？”
我没有力气回应。
我只是累，如果就这样睡过去，是不是就不用面对醒来后的一切？
“病人需要休息，情绪不能激动。”
“家属可以先出去。”
“不，我不走！” 妈妈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固执。
“我不能离开他……我不能再离开他了……”
爸爸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让他安静休息。我们……我们就在外面守着。”
妈妈被爸爸拉了出去，世界重新陷入一片安静。
我终于能稍微喘口气。
可那温暖手掌抽离的瞬间，还是想挽留。
真没出息。
为什么还会因为她的一点点温暖，就动摇，就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来人停在床边，很久没有动静。
“……哥哥。”
他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怕爸爸不管哥哥，怕哥哥以后再也不理我了，我不知道会这样。”
他抽噎起来，断断续续。
“妈妈……妈妈快疯了，爸爸也……他们一直在吵架。”
“哥哥，你醒过来好不好？我把爸爸妈妈都还给你，你不要死，求求你了……”
他的道歉又急又乱，我只是觉得可笑。
上一世，我掏心掏肺对他好，换来的是猜忌和疏远。
这一世，我躲着他，远离他，他却因为害怕失去而道歉。
“如果没有我就好了，如果没有我，哥哥一定很幸福。”
他说完这句话，又站了一会儿。
我听见极轻的啜泣声，和慢慢远去的脚步声。
门再次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冰冷的仪器声。
左腿传来迟到的、绵密的疼痛，脑仁也一抽一抽地钝痛。
但都比不上心里的空洞来得清晰。
问题从来不在他身上。
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无声无息，奔流不止。
黑暗中，我慢慢蜷缩起能动的右手。
我必须活着。
至少要活到，能真正离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