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辞别林家，暗影初现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林玄睁开了眼睛。
体内的混沌之气已经运转了三十六个大周天，左肩那个深可见骨的腐蚀伤，此刻已经愈合了大半。新生出的皮肉呈现淡淡的粉色，虽然依旧脆弱，但至少不再影响行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握拳，伸展，五指灵活如初。混沌战体带来的恢复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该走了。”
林玄起身，环视这间住了十六年的小屋。
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装满古籍的书架。墙角的那个大洞还没修补，昨夜战斗留下的血迹已经涸发黑，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这里曾经是他的庇护所，也是他的牢笼。
三个月前，他在这里从云端跌落泥潭；昨夜，他在这里从泥潭中重新站起。
而现在，是离开的时候了。
林玄开始收拾行装。
父亲的断剑和玉简贴身收好；黑色匕首和暗影会令牌藏在乾坤袋最深处；斩邪剑背在身后；九转续命丹的玉盒小心地塞进怀里。
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陪伴他度过最艰难时光的古籍。这些医书、杂记、地方志，曾是他寻找修复经脉方法的唯一希望。现在，他不再需要它们了，但…
林玄抽出那本《经络考》，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上面还有父亲当年批注的字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收进了乾坤袋。
其他的书，就留在这里吧。
或许将来，会有另一个走投无路的林家子弟，在这里找到一线希望。
收拾完毕，林玄推开门。
晨雾尚未散尽，小院里静悄悄的。槐树的断枝还躺在地上，墙壁上的破洞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一切都维持着昨夜战斗后的模样。
三长老说会处理后续，但显然还没来得及。
这样也好。
林玄走到院中那棵槐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这棵树在他记事时就已经在这里了，每年春天会开满白色的槐花，香气能飘出很远。小时候，父亲常抱着他坐在树下，给他讲武道故事，讲外面的世界。
“父亲，我要走了。”林玄轻声道，“去你当年想去而没去成的地方，找你当年想找而没找到的东西。”
“我会变得很强，强到足以修复封印，强到足以压制血脉反噬，强到足以…为你报仇。”
“等我回来时，暗影会会付出代价，林家也会恢复该有的样子。”
“等我。”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院门。
但就在他即将踏出院门的瞬间——
“林玄！”
一个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雪。
她气喘吁吁地跑进小院，淡蓝色的劲装被晨露打湿，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雪姐？”林玄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你要走？”林雪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问道，眼中满是担忧，“爷爷告诉我，你要离开林家，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这是真的吗？”
林玄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真的。”
“为什么？”林雪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袖，“林玄，你现在是大比第一，是林家年轻一代最强者，连林峰都败在你手下。只要你留下来，家主一定会重点培养你，长老们也会支持你。你为什么要走？”
她的声音带着不解，更带着…不舍。
林玄看着她焦急的脸，心中微微一暖。
在林家，真心关心他的人不多，林雪是其中之一。
“雪姐，”他轻轻挣开她的手，“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只要知道，我必须走。留在这里，对我，对林家，都不是好事。”
“是因为二长老吗？”林雪压低声音，“爷爷说，二长老昨夜修炼走火入魔，暴毙了。但我不信。昨晚地脉节点那边动静那么大，是不是…”
“别问了。”林玄打断她，“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林雪咬着嘴唇，眼圈有些发红：“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林玄实话实说，“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也许，永远回不来了。
万妖山脉那种地方，连筑基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他一个炼气五层，进去真的是九死一生。
“我等你。”林雪突然说，声音坚定，“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回来。”
林玄一愣，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少女，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雪姐，你有自己的人生，不必等我。好好修炼，将来…或许我们还会再见。”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踏出院门。
“林玄！”林雪在身后喊道，“一定要活着回来！”
林玄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手，挥了挥。
晨雾中，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巷道的尽头。
林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直到晨光完全驱散雾气，将小院照得一片明亮。
……
离开林家宅院的过程很顺利。
守门的护卫认得林玄，没有阻拦，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就放行了。
显然，三长老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走出林家大门，林玄回头看了一眼。
高大的门楼，匾额上“林府”两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这里是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有他最美好的回忆，也有最痛苦的经历。
现在，他要离开了。
或许永别。
“再见。”林玄轻声说了一句，转身融入街道的人流中。
青州城很大，人口超过百万，是南域有数的大城之一。此刻正是清晨，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贩在吆喝，赶路的行人在匆匆行走，车马在青石路面上碾过，发出辘辘的声响。
林玄走在人群中，刻意收敛了气息。
混沌之眼一直维持着开启状态，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三长老提醒过他，暗影会不会善罢甘休。虽然二长老死了，但暗影会在青州城肯定还有其他眼线。他必须小心，不能暴露行踪。
按照计划，他需要先去城南的“万宝阁”，购买一些进入万妖山脉的必需品——解毒丹、驱兽散、地图，还有…易容用品。
万宝阁是青州城最大的商会，背景深厚，据说背后有青州之外的大势力支持。在这里购物，相对安全，不容易被追踪。
穿过三条街，万宝阁的招牌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栋五层的木制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门口站着两个气息浑厚的护卫，都是炼气六层修为，彰显着万宝阁的实力。
林玄走进大厅。
里面空间极大，人声鼎沸。丹药区、法器区、符箓区、材料区…分门别类，井然有序。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这位客官，需要点什么？”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伙计迎了上来，笑容可掬。
“我需要进入万妖山脉的必需品。”林玄压低声音，“解毒丹、驱兽散，还有详细的地图。”
伙计眼睛一亮：“客官要去万妖山脉？那可要准备齐全了。我们这里有上好的‘百毒解’，能解大多数常见毒瘴；‘虎豹散’，三阶以下妖兽闻之退避；还有最新版的《万妖山脉详图》，标注了三百处危险区域和二十条安全路线。”
“都要了。”林玄道，“另外，有没有易容用的东西？”
伙计的笑容更深了：“有有有，我们这里有‘千面膏’，涂抹在脸上可以改变容貌三个时辰，清水一洗就能恢复。还有‘变声丸’，服用后可以改变声音一天。”
“各来三份。”林玄道。
伙计很快将东西打包好，算盘噼里啪啦一打：“一共八百七十两银子。客官是付现银还是…”
林玄从乾坤袋中取出九张百两银票——这是他从二长老手下那些人身上搜刮来的。
付完钱，伙计将包裹递给他，低声说：“客官，看您是要去万妖山脉冒险，小的多嘴提醒一句——最近那边不太平。听说有神秘势力在寻找什么东西，已经有好几批冒险者失踪了。”
林玄心中一凛：“神秘势力？知道是什么来头吗？”
“不清楚。”伙计摇头，“只知道那些人穿着黑袍，脸上戴着面具，神出鬼没的。客官要是遇到，最好避开。”
黑袍，面具…
暗影会！
林玄眼神一冷。
看来暗影会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他们已经派人进入万妖山脉了，是在寻找混沌宗遗址？还是在…等他？
“多谢提醒。”林玄不动声色地接过包裹，转身离开。
走出万宝阁，他没有立刻出城，而是在城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栈，开了一间房。
关上房门，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林玄开始易容。
千面膏是一种淡黄色的膏体，抹在脸上凉丝丝的。随着他的揉搓，脸上的骨骼、肌肉开始微微调整，肤色也变得暗沉了一些。
不过半刻钟，镜子里就出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一个皮肤黝黑、脸颊瘦削、眼角有一道细小疤痕的青年，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修为在炼气四层左右。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林玄又服下一颗变声丸，试了试声音，变得沙哑低沉。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他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他需要规划路线。
万妖山脉位于青州城西北方向，距离约八百里。以他现在的脚程，全速赶路的话，三天就能到。但全速赶路太消耗灵力，也容易引人注目。
稳妥起见，还是混入商队或者冒险者队伍比较安全。
林玄打开《万妖山脉详图》。
地图绘制得很详细，山脉地形、妖兽分布、毒瘴区域、安全路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在地图边缘，还标注了几个进入山脉的常用入口。
“青石镇…”林玄的目光落在一个小镇的标记上。
这是距离万妖山脉最近的人类聚居点，也是冒险者们进入山脉前最后的补给站。那里鱼龙混杂，最适合隐藏身份。
“就去那里。”
林玄收起地图，准备休息一下，傍晚再出发。
但就在这时——
预警禁制突然震动！
有人触动了他在门外布下的警戒线！
林玄眼神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气息，混沌之眼全力运转，穿透房门，看向外面。
走廊上，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脸色苍白，眼神阴冷。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年轻人，气息都在炼气六层左右。
三人的黑袍袖口，都绣着一个细小的衔尾蛇图案。
暗影会！
他们找到这里了！
“就是这间房？”黑袍中年男子冷声问道。
“是，执事大人。”一个年轻人恭敬道，“线人看到目标进了这家客栈，进了这间房，就没再出来。”
“破门。”黑袍中年男子淡淡道。
两个年轻人同时出手，一掌拍在房门上。
砰！
木制的房门应声而碎。
三人冲进房间，却愣住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
窗户开着，晨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得床幔轻轻摆动。
“跑了？”一个年轻人皱眉。
黑袍中年男子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外面是客栈的后巷，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跑不远。”黑袍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通知城里所有眼线，封锁四个城门，仔细盘查每一个出城的人。另外，派人去青石镇守着，他肯定会去那里。”
“是！”
两人退下。
黑袍中年男子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床上。
那里，有很淡很淡的能量波动残留。
“混沌之气…”他喃喃自语，“果然是你，林玄。了我们的人，夺了我们的东西，还想跑？”
“你跑不掉的。”
“暗影会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转身离开房间，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
客栈屋顶。
林玄贴在屋檐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刚才在房门被破开的瞬间，他就从窗口翻出，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屋顶。混沌之眼的透视能力，让他提前“看”到了外面的情况，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暗影会的执事…”林玄眼神冰冷。
那个黑袍中年男子的气息，至少是炼气八层。以他现在的状态，硬拼胜算不大。
而且对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四个城门都被封锁了。
“不能从城门出去了。”林玄心中快速思考，“得另想办法。”
他回忆着青州城的地图。
除了四个主城门，青州城还有几条隐秘的通道——地下暗河、废弃的排水道、某些世家大族的密道…
对了，林家！
林家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是当年为了应对紧急情况修建的。父亲带他走过一次，出口在城外五里的一片竹林里。
“只能冒险回一趟林家了。”林玄咬牙。
虽然很危险，但这是最快、最安全的出城方法。
他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滑下，落入后巷，然后沿着阴影，朝着林家的方向潜行。
混沌之眼全力运转，避开所有可能有暗影会眼线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林家宅院的后墙外。
这里是一片荒废的菜园，平时很少有人来。墙处有一个狗洞，被杂草掩盖着。这不是密道入口，但可以让他翻进院内。
林玄观察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人，身形一闪，从狗洞钻了进去。
落地，滚入草丛，一气呵成。
他躲在草丛里，混沌之眼扫视着周围。
院子里静悄悄的，远处传来隐约的练功声。现在是上午，大部分子弟都在演武场修炼，这里很少有人来。
“密道入口在祖祠后面的假山里…”林玄回忆着路线。
他悄无声息地穿过花园，绕过几栋建筑，来到了祖祠附近。
祖祠大门紧闭，守门的护卫正在打盹。
林玄绕到祖祠后面，那里有一座三丈高的假山。假山底部有一个不起眼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