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四十五,公司电梯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我站在角落,手机屏幕上跳着匿名群的刷新。
那张全身照下面已经盖了三十多层楼。
“求联系方式,价钱好说。”
“张哥这身材,确实值八十万。”
“楼上别抢,我出九十万。”
电梯停在十七楼。门开时,陈思思和王雅丽站在外面,看见我,两人同时闭嘴。陈思思低头刷手机,王雅丽扯出个笑:“晓峰早啊。”
我没应声,等她们挤进来。
电梯继续往上。王雅丽的香水味混着早餐的韭菜味,闷得人头晕。
“听说李太太那个尾款到了。”王雅丽突然说,声音不大,但电梯里所有人都能听见,“晓峰,你这提成得有十几万吧?”
陈思思捂着嘴笑:“雅丽姐,人家那是辛苦钱。”
“辛苦。”王雅丽点头,“确实辛苦。”
电梯停在二十二楼。门一开,我第一个走出去。
办公区已经坐了一半人。我的工位在靠窗位置,刚放下包,小刘就蹭过来,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
“峰哥,这……”他声音发颤,“这他妈太过分了。”
屏幕上是个新建的微信群,名字叫“业绩交流互助群”。群主头像空白,里面只有一张截图——是我和李太太签合同时的合影,照片里李太太的手搭在我胳膊上。
截图下面有行字:“专业陪睡,明码标价,欢迎姐妹咨询。”
“谁拉的群?”我问。
“不知道。”小刘咽了口唾沫,“早上突然被拉进去的,我一看就退了。但好多人都在里面……”
我扫了眼办公区。
几个女同事聚在茶水间,眼睛往这边瞟,碰上我的视线又立刻转开。
九点整,我拿着手机去了HR办公室。
张经理正在泡茶,看见我,眉毛抬了抬。“晓峰啊,有事?”
我把手机放在他桌上,屏幕亮着,是那个群的截图。
张经理眯眼看了看,笑了。“这什么?恶作剧吧。”
“恶作剧?”我指着那行字,“这涉嫌诽谤和性扰。”
“哎,你们年轻人就是太敏感。”张经理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同事之间开开玩笑,何必上纲上线。你是男人,要大度点。”
“张经理,”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如果我现在建个群,说您靠潜规则上位,每周五晚上都跟女下属在停车场‘加班’,您也觉得是玩笑?”
茶杯“哐”一声砸在桌上。
“张晓峰!”张经理脸涨红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身体往前倾了倾,“如果诽谤是玩笑,那所有人都可以开玩笑。对不对?”
张经理站起来,手指着我:“你威胁我?”
“我讲道理。”我把手机转过来,点开录音软件,按下播放键。
王雅丽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钻出来:“——真的,我都看见了……李太太什么人?丈夫半年不着家……”
陈思思的笑声。
赵梅那句:“年轻人有捷径是本事。”
录音播了四十秒。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张经理的脸色从红转白,又转青。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个……”他清了清嗓子,“这个情况,我会了解。”
“怎么了解?”我问。
“我会找王雅丽、陈思思谈话。”他说,“还有赵主管。这种言论确实不妥。”
“然后呢?”
“然后……”张经理顿了顿,“批评教育,下不为例。”
我笑了。“张经理,您去年处理技术部小杨那件事,可不是这个流程。”
小杨被造谣偷窥女厕所,张经理当天就发了全公司通报,要求小杨公开道歉,扣了三个月奖金。
张经理的嘴角抽了抽。“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问,“因为小杨是普通员工,而赵梅是主管?因为王雅丽她叔叔是总部的人?”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前台探头进来:“张经理,十点的培训会……”
“推迟!”张经理吼了一声。
前台吓得缩回头。
我站起来,收起手机。“张经理,我给您二十四小时。”我说,“二十四小时后,如果这个群还在,如果还有人在传播我的照片和谣言,我会走正式法律程序。”
“你……”张经理也跟着站起来,“你想清楚!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走到门口,拉开门,“五年前我刚进公司时,您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张经理盯着我。
“您说:‘这个行业,人善被人欺。’”我笑了笑,“我现在觉得,您说得特别对。”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赵梅正往这边走。
看见我,她脚步停了停,脸上挤出个公式化的笑容。
“晓峰,来跟张经理聊明年规划?”
“聊谣言处理。”我说,“张经理说要批评教育。”
赵梅的笑容僵了一秒。“是该管管了。”她点头,“有些人嘴是碎了点。”
“主管觉得这只是嘴碎?”
“那还能是什么?”赵梅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晓峰,听我一句,适可而止。都是同事,以后还要共事。”
“如果我不想再共事了呢?”
赵梅愣住了。
我绕过她,往办公区走。身后传来她急促的高跟鞋声,但没追上来。
回到工位时,小刘正对着电脑发抖。
“峰哥……”他把屏幕转过来。
公司内部通讯软件弹出一条全员消息,发件人匿名:“郑重声明:本人张晓峰,自愿提供特殊服务,价格面议。欢迎各位领导、同事惠顾。”
下面附了我的工位照片和分机号。
办公区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没人说话。
我拿起座机话筒,按下三个键。
“喂,110吗?”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我要报案。地址是创新大厦二十二层,华晟科技公司。有人利用公司内部系统传播淫秽信息,涉嫌诽谤和性扰。”
小刘手里的笔掉了,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茶水间那边,陈思思的手机“啪”一声摔在地上。
我对着话筒继续说:“对,现在还在持续传播。我有证据。好,我等你们。”
挂断电话时,整个楼层的眼睛都盯着我。
我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点开公司服务器后台——五年前我帮技术部做过一次应急维护,权限一直没被收回。
输入关键词:匿名消息,发送时间,IP段。
敲下回车。
屏幕刷出一行数据。
发送终端的楼层位置:二十二层。座位区域:B区第三排。
王雅丽的工位。
我截屏,保存。
然后打开邮件,把截图、录音文件、群聊记录打包,添加附件。
收件人输入总部监察部的邮箱。
主题栏里,我打了七个字:“实名举报:职场霸凌。”
光标在发送键上闪烁。
办公室门口传来动。张经理冲出来,脸色煞白:“张晓峰!你什么!”
我抬头看他,手指按下鼠标。
“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现在,”我说,“我们可以等警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