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瑾虽然没过过苦子,但也知道,这大概是这个男人身上所有的家当了。
“傻子。”
她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看了看这乱得像猪窝一样的屋子,苏怀瑾叹了口气,把那条真丝裙子小心翼翼地挂好,挽起了袖子。
“算了,看在糖和这些钱的份上,本小姐就大发慈悲,帮你收拾一下这个狗窝吧。”
这也是她苏大小姐这辈子第一次主动家务。
……
这一收拾,苏怀瑾才发现程北堂过得有多糙。
桌子底下有烟头,床底下塞着几只不成对的袜子,窗台上落满了灰。
她找了块破布,忍着嫌弃,一点点地擦拭。
当她趴在地上,准备把床底下的陈年老灰扫出来时,扫帚突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哐当。”
声音很沉闷,像是金属撞击。
苏怀瑾愣了一下。
她趴下身子,眯着眼睛往床底最深处的角落看去。
黑暗中,隐约有一个黑乎乎的铁盒子,上面落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看起来像是放了很多年了。
“这是什么?”
好奇心像猫抓一样。
难道是程北堂藏的私房钱?
苏怀瑾眼睛一亮。要是有一大笔钱,她是不是就能想办法找老乡买个卧铺票回京市了?虽然这男人不错,但这地方她是真待不下去啊。
她费力地伸长胳膊,把那个铁盒子拖了出来。
盒子很沉。
是一个很老式的饼盒,铁皮已经生锈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底色,像是涸的血迹。
盒盖上没有锁,只是扣得很紧。
苏怀瑾盘腿坐在地上,拍了拍上面的灰,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掰。
“咔哒。”
锈迹斑斑的盖子被打开了。
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混合着淡淡的味扑面而来。
苏怀瑾满怀期待地看过去。
然而,下一秒,她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盒子里没有钱。
一分钱都没有。
只有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一叠纸,和几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勋章。
“这是……”
苏怀瑾的心莫名地跳漏了一拍。
她颤抖着手,拿起了最上面的那一摞信封。
信封已经发黄了,每一个上面都盖着邮戳。
她抽出一张汇款单。
【汇款人:程北堂。收款人:赵秀兰(烈士王大力之母)。金额:15元。附言:大力走了,我就是您儿子。】
苏怀瑾手一抖。
她又抽出一张。
【汇款人:程北堂。收款人:李翠花(烈士张二牛遗孀)。金额:10元。】
第三张、第四张……
这厚厚的一摞,全是汇款单存!
上面的期跨度长达十年,每一个月,风雨无阻。收款人遍布全国各地,但无一例外,全是牺牲战友的家属。
苏怀瑾看着那一个个数字。
15元、10元、5元……
在这个津贴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他把几乎所有的钱都寄出去了!
难怪他住这么破的房子,难怪他穿带补丁的内衣,难怪他的牙刷毛都秃了也不舍得换……
苏怀瑾感觉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她把汇款单放下,视线落在了盒子下层那几个红色的本子上。
那红,红得刺眼。
苏怀瑾的手指有些发凉,她拿起第一个本子,翻开。
一张黑白照片映入眼帘。照片上的人和程北堂有七分像,穿着旧式军装,笑得很憨厚。
【革命烈士证明书。程卫国同志,于1962年边境自卫反击战中壮烈牺牲。批准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
这是……程北堂的父亲?
苏怀瑾手抖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