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寻沉默了。
孟宴臣身体微微前倾，为他分析道：
“感情的事，有时候需要变通，没必要把自己进死胡同。你和我也都清楚，这次我和子谦参与竞标，说实话，更多是因为家里两位夫人最近都处于特殊时期，那两位工作起来又没什么分寸，我们劝不动，所以采用了这种方式。”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务实：“坦白说，这个本身，对「国坤」和「泰维」而言，影响微乎其微。”
他看到周寻抬起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为他卸下心理负担：
“我知道你是个考虑全局的人，凡事讲究稳妥，以大局为重。但这件事的大局，未必只有一种解读。”
孟宴臣说着，开始摆弄桌上的杯垫，像在推演棋局：
“作为集团负责人，我不会拿集团和员工的利益开玩笑。即便没有这个，空出来的时间和资源，我们也早已安排了其他衔接，集团利益不受任何影响。这次参与「普凌」的方案是我亲自做的，不存在浪费员工精力做无用功的问题。”
他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周寻身上：
“所以，我们这边没有任何问题。关键在你，你要怎么选。”
周寻客观地陈述：“和「国坤」的确更稳妥，风险更低。但是，「星途里」的方案和优势并非毫无亮点，他们的社区生态理念和数字化管理模块很有前瞻性，只是…他们没完全找准在高新西区落地的最佳方向和切入点。如果找准了，或许能打造出一个现象级的标杆。”
孟宴臣嘴角微勾，直接点破：“周寻，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你想让姜小果留下来，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觉得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对其他竞标者有失公允。”
他顿了顿，“但是，你的心，从小美拉她入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偏了。既然心都偏了，又何必执着于表面上的、那所谓的绝对公允呢？况且，感情里，本来就没有公平。”
周寻沉吟片刻，他的「原则」终于动摇了：
“这样，宴臣，你给我一周时间。我带她重做模型和方案，一周后，我再做最终决定。”
“可以。”
孟宴臣爽快答应，但附加了条件，“不过，如果是「星途里」中标，这个的主要负责人必须是姜小果。小美和小曲现在是特殊时期，精力有限，这一点我也事先和小美商量过，她同意了的。”
周寻像是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他抬起头，看向孟宴臣，语气是罕见的郑重：
“谢谢。”
孟宴臣看着一向沉稳自信的他，这副为情所困、焦虑不安的样子，感觉太过沉重，
“对了，”
他状似无意地提起，“你知道小美以前是资深HR吧？”
周寻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点了点头，
“知道。”
“他们这行看人通常很准。”
孟宴臣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我太太说，你在姜小果那儿的分数，有147。”
147？
这么高吗？
周寻瞬间坐直了，眼睛都亮了几分，嘴角完全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又强自压下，傲娇挑眉：
“真的？”
“嗯。”
孟宴臣一本正经地点头。
周寻轻咳一声，握拳抵在唇边，小心翼翼地打探：
“怎么算的？是…小果亲口说的？”
孟宴臣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还要强装淡定的样子，心里那点恶趣味又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扬了扬下巴，指向桌子上的点单二维码：
“想知道？先把单买了。”
周寻，“……”
他本来就没打算让孟宴臣买单，但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有种被人掐着软肋、不得不就范的感觉。
他明显不爽抿了抿嘴，眼神东瞟西看，磨蹭了几秒，才极不情愿地，慢悠悠拿起手机，快速扫码支付。
「嘀——」
听支付成功提示音，孟宴臣才满意起身。
他拿起外套，路过周寻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得逞后的愉悦：
“忘了跟你说，那分数是…负的。”
说完，不等周寻反应，便径直离开了。
周寻，“……”
孟宴臣越来越遭人烦了！！！
—
周寻让代驾将车开到「星途里」楼下。
他内心有种迫切的冲动想立刻见到姜小果。
但理智又拉扯着他，他还没想好该如何自然告诉她，方案需要推翻重来的事实。
他下车，斜靠在车门边，抬头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大楼。
手机在他指间无意识地转着圈，目光扫过那些亮着的窗户——
哪一扇后面，会是她？
他点开与姜小果的聊天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关于高新西区的方案，有些关键问题需要当面沟通。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找我。】
【在哪儿？找个时间聊聊方案？】
他甚至打了一句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
【我在你楼下。】
这条，更是逃不脱被删除的命运。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小果」两个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周寻一怔，喝多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那两个字还没消失。
“喂。”他尽量平静接起电话。
“周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您休息了吗？”电话那头，姜小果小心翼翼问道。
“没有。”
“哦，那就好。我就是想问问…那个，结果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呢？”
周寻心里一动，顺势接话：
“正好，我也正想找你聊聊这个事。”
“可以啊！”
姜小果立刻回应，“您在哪儿？我去找您！”
周寻环顾了一下四周，语气刻意放得随意：
“我…刚吃完饭，一会儿正好要经过「星途里」楼下。你十分钟后下来吧。”
“这么快？”
姜小果脱口而出，“好的！那一会儿见！”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周寻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嘴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叮——」
几分钟后，周寻手机再次响起，手机又进来一条信息，这次是苏航。
【苏航：截图.jpg】
又是那个无聊透顶的「普凌」一年一度男神评选。
周寻一度觉得，行政部还是太闲了！
【苏航：我说，除了姜小果在的那年你破天荒得了6票，这都连庄多少届零票冠军了？要不你去找找Rebecca，让她把那票友情投给你？好歹面子上好看点啊！】
周寻看着屏幕上自己名字后面那个刺眼的「0」，脸色难看。
姜小果下来时，远远就看见周寻靠在车边。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
黑色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黑色的西裤，衬得身形越发挺拔，腿长得过分。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但姜小果敏锐地感觉到，他此刻的脸色，似乎比他那身衣服还要黑上几分。
姜小果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周总？”
周寻没应声，只是直接将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她。
姜小果一脸茫然，扯了扯嘴角，笑两声：
“周总…您这么晚叫我下来，该不会…就是让我给您投票的吧？”
她有些无奈地摊手，“可…可我都不是「普凌」的员工了，这票…我想投给您，也投不了了啊。”
周寻看着她，突然想起孟宴臣说的那个「-147分」。
他突然凑近了一步，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
“那我问你，如果你现在还在「普凌」，你这票，会投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