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后来呢?”
陆阿姨听着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我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又陷入了回忆里。
很快,我和小如姐确定了一个逃跑计划。
我们见识过太多不听话孩子的下场。
所以我们很清楚,如果这一次我们失败了,那我们也会像她们一样,变成后山上一个小小的土堆。
在等待小如姐腿伤好的时间里,我们很是乖顺了一段时间。
等到她彻底能下地走路的时候,已经到了转年的春天。
那一天,我听见他们说,给小如家找了个出价不错的好人家。
那家有个酗酒又嗜赌的儿子,就想有个手脚健全能生儿子能活的丫头,过去伺候全家人。
在那家人要来“看货”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小如姐跑了。
只是我们没能跑出去太远,小如姐就被抓住了。
在她被抓住之前,她将我藏在了后山的那片野林子里。
那一晚,小如姐的眼睛比星星还要亮。
她说,月月你要活下去。
她还说,你就往前一直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我那时候答应过她,只要我一安全,就立刻找人来救她回家。
在小刘庄家家户户次第亮起来的灯光里,我第一次听见小如姐那样撕心裂肺的哭声。
可我记着她说的话,她让我不要回头。
我也记着,我一定要跑出去,找人来接她回家。
可我没想到,我因为年纪小,又在山里跑了整整三天,刚一冲进警察局,就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我更没想到,等我再一次总会来的时候,我竟然失忆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家住在哪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建国和郭晓芹出现在了我的病房里。
他们搓着手,局促地跟警察说:“这孩子从小就有癔症。”
“也怪她妈,贪玩多打了两把麻将,竟然就让这孩子这么跑了出去。”
他们不好意思地道歉,说自己给警察同志添麻烦了。
又小心翼翼地和我说,都是他们的错,这才让我在外面受了这么多苦。
郭晓芹还给我带来了骨头汤。
那时候,我心底一直隐隐有个声音,说骨头汤是这天底下最好喝的东西。
所以那时候的我以为,会带着骨头汤,每天衣不解带在医院照顾我的人,一定就是我的妈妈吧。
而那个用自己的生命换取我活下来机会的女孩子,就这样,被我掩埋在了记忆深处。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也早已经泣不成声。
“阿姨对不起……”
“如果不是我的话,小如姐一定可以逃出来的。”
“都怪我!”
“怪我忘了那么重要的事情!”
陆阿姨没有责怪我,她只是一把抱住我,咸涩的眼泪淌满了我的颈窝。
她说,“好孩子,不怪你。”
“要怪也只能怪那些千刀的畜生!”
一直坐在前座没有说话的女警这时候突然开了口。
“我们到了。”
当地的警察也接到了通知,这会儿已经将整个小刘庄严严实实地包围了起来。
我看着那个如我记忆中一般破旧肮脏的村子,身体又开始止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