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凰刚踏进院门,就见院中的灶台上陶罐锅里冒着热气,隐约有米香飘来。
两道小小的身影正围着灶台转,大的那个踮着脚往锅里搅着什么,小的则蹲在旁边,手里攥着半块硬的窝头,眼神时不时瞟向锅里。
“娘!”听到脚步声,两人几乎同时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往常这个时辰,后娘总要在山里待上大半天,今竟回得这样早。
孙景急忙放下手里的柴火,小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喊人时,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宋临凰轻轻点头,抬手揉了揉孙景的脑袋,将肩上的锄头靠在墙角,竹篮里的野菜还带着山间的气。
她拎着竹筐走到水缸旁,舀起清水细细冲洗野菜,水珠顺着菜叶滑落,在泥石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等她端着洗好的马齿苋转身往灶台走时,目光扫过锅里,脚步倏地顿住。
灶上的陶锅里,熬着一锅糙米粥,米汤清亮得能照见人影,几粒糙米稀疏地飘在水面,轻轻一搅就沉了底,这哪里是什么米粥,倒更像是米汤。
宋临凰微微皱眉,看向站在一旁、有些局促的孙辰:“平我不在家,你们中午就吃这个?”
孙辰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放得又轻又低:“我们……我们没出门活,不怎么饿,少放些米,能省着点吃。”
他知道家里的粮食不多,前两买的糙米省着吃的话,可以吃到年底。白米更是稀罕物,他们俩舍不得多吃,想着留给后娘和爷爷养身体。
宋临凰心口微微一软,语气缓和下来:“以后就算熬糙米粥,也得多放些米。我有时候午时会回来,你们正长身体,吃不饱怎么能长得高?”
她说着,把马齿苋放回盆里,转身进了屋。米袋里的白米还剩不少,她舀出半碗,回到灶房,将白米倒进糙米粥里,用勺子慢慢搅动。
白米遇热,很快就散发出更浓郁的米香,原本清亮的米汤渐渐变得浓稠。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几声小心翼翼的咳嗽,孙赖子和孙麻子背着两大捆柴火,站在门槛外,头埋得低低的,柴火压得他们肩膀微微下沉,显然分量不轻。
“苏、苏姑娘。”孙赖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怯懦,跟早上在山里挥棍威胁的模样判若两人。
宋临凰转头看去,目光落在两人背上的柴火上——捆得紧实,都是透的硬木,显然是花了心思拾的。
她心底满意了几分,语气平淡地开口:“扛进来,放墙角就行。”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扛着柴火踏进院内,浓郁的米香顺着风飘进鼻腔,两人下意识地偷偷咽了咽口水,却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生怕惹得苏氏不快。
等他们把柴火稳稳放在墙角,刚要躬身告辞,就被宋临凰叫住:“等等。”
宋临凰转头对孙辰说:“小辰,回屋去装两斤糙米出来。”
孙辰满心疑惑,孙赖子和孙麻子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往里见了他们躲都来不及,后娘怎么还让他们送柴火,还要给糙米?
但他没多问,转身快步进了屋,拎着一个布口袋出来,里面装着满满的糙米。
宋临凰接过布口袋,走到孙赖子两人面前,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两人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不敢违抗的顺从。
“这些是柴火的报酬。”宋临凰将糙米递过去,语气没什么波澜。
孙赖子连忙双手接过,嘴里不停道谢,转身时脚步都放得极轻,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院门,生怕晚一步就惹来“苏氏”的不满。
孙辰看着两人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两人可是村里的祸害,后娘居然指使得动他们送柴火!
自从后娘醒了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不仅能赚钱,还能让孙赖子这样的无赖服服帖帖,今天在山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没有多问,只在心里悄悄想着:现在的娘很好,会保护他和弟弟,还会给他们熬稠稠的粥,他希望后娘能一直这样,再也不要变回去。
午饭吃得格外香甜,浓稠的白米野菜粥,里面还放了一勺猪油,孙辰和孙景都吃了两碗,小肚子撑得圆圆的。
饭后,宋临凰收拾好碗筷,带着两个孩子拎着木盆去村头的溪边洗衣裳。木盆里装着三人换下来的衣裳,还有两床床单褥子。
溪边已经有不少妇人在洗衣,见到宋临凰过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昨她帮村里人把鱼卖给贵人,还按人头分了粮食,大家心里都记着她的好,态度格外热情。
王婶的大儿媳徐氏更是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平整的石头:“苏氏,来这儿洗,这块石头平,洗衣裳省劲!”
宋临凰嘴角挂起一抹浅淡的笑,道了声谢,端着木盆走过去,蹲下身子,舀起溪水往衣裳上泼。
溪水冰凉,浸得指尖微微发麻,她刚要搓洗,目光扫过周围妇人手里的皂角,黑色的皂角经过反复捶打,搓出细碎的泡沫,这是村里妇人洗衣常用的东西。
她顿了顿,家里好像没有这玩意,系统商城里虽有洗衣粉,可她又不能直接拿出来,只能等下次去镇上,借口买东西再带回来。
徐氏瞧着她的动作,一眼就明白了,笑着从布包里掏出两个皂角,递到她面前:“苏氏,俺这还剩两个,你拿着用。下次俺上山碰到皂角树,多摘些给你送过去!”
“谢谢徐嫂子。”宋临凰笑着接过,指尖捏着粗糙的皂角,按照原主记忆里的用法,将皂角捶打,泡在水里,在衣裳上反复搓揉,很快就起了一层细密的泡沫。
溪边的妇人们一边洗衣,一边唠起了家常。话题从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说到村西头的李老汉家的儿子定了亲,又绕到了谁家男人偷偷去了寡妇家,引得一阵哄笑。
宋临凰手里搓着衣裳,耳朵却没闲着,静静听着这些家长里短,偶尔搭一两句话,融入得自然又妥帖。
没过多久,话题就飘到了张氏和王氏身上。有位婶子往宋临凰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苏氏,你上次说孙家老三走之前,给家里留了一百两银子?这事是真的不?”
宋临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那位婶子,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是真的,上次大房二房闹着分家,公爹被得没办法,才说出来的。只是那银子,一半用来建了屋子,一半早就被大房二房以各种借口拿走了。”
这话一出,溪边瞬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就炸开了锅。
“呸!我就说他们家几年前突然盖得起青砖瓦房,原来是用的小叔子的钱!”方才问话的婶子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
“王氏还整天跟我们吹嘘,说是她男人在镇上贵人家做事,得了赏钱,合着是拿小叔子的血汗钱装脸面!”
“就是!太不要脸了!”另一位妇人也跟着附和。
“小叔子不在了,他们不仅不照顾孩子,还把人从老房子里赶出来,公爹受伤也不管,现在倒好,用着小叔子的银子,子过得滋润,良心都被狗吃了!”
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替宋临凰不值的话,声音越来越大,连不远处洗衣的人都看了过来。
宋临凰垂着眼,脸上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多说的模样,指尖攥着衣裳,肩膀微微垮着,恰到好处地迎合着妇人们的情绪。
等衣裳都洗得差不多,宋临凰才起身,对着妇人们道谢:“多谢婶子们为我说话,时间不早了,我得带两个孩子回去了。”
她说着,端起木盆,牵着孙辰和孙景的手,慢慢往家里走。
身后,妇人们的议论声还在继续,那些话,就像种子一样,会在村里慢慢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