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又一个除夕夜。
疯人院的看护忘了锁门，宋依依跑了出来。
她凭着一股执念，跌跌撞撞地，再次来到了我的墓前。
墓碑被打扫得很净，前面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是我爸托人送来的。
宋依依小心翼翼地把她抱着百合蜷缩在墓碑前。
“阳阳，又过年了。”
“今年……外面没有放烟花了。他们说要环保。”
“妈妈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还热着呢……”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打开，一股热气冒了出来。
她把饭盒放在墓碑前，自己却一口也吃不下。
“阳阳，妈妈今天……又看到你了。你在电视上，笑得真好看。”
“=她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我儿子那么懂事，怎么会舍得丢下妈妈呢……”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颠三倒四，逻辑混乱。
远处，传来疯人院护工的呼喊声。
“宋依依！快回来！”
“外面冷！会冻死的！”
宋依依充耳不闻。
她只是痴痴地看着我的照片，伸出布满冻疮的手，想要触摸我的脸。
“阳阳，你是不是生妈妈的气了？为什么不理爸爸？”
“妈妈把奖金拿回来了……三十万，一分没少……我们去治病，好不好？”
她从破旧的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颤颤巍巍地放在墓碑前。
那是我曾经在电视上见过的，那个红色的，装着我救命钱的信封。
只是现在，它已经变得又旧又破。
“还有房子……妈妈把给小海买的房子要回来了……我们卖了它，就有钱了……我们阳阳就有救了……”
“阳阳……你跟妈妈说句话……就一句……”
雪，越下越大。
很快，就把她和那个红色的信封，都覆盖上了一层白色。
护工们终于找到了他。
他们架起她，想把她拖走。
她死死地抱着我的墓碑，不肯松手。
“我不走！我要陪我儿子守岁！我答应她的！”
“宋依依，你清醒一点！你儿子已经死了！”
“他没死！”宋依依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甩开护工，“你们胡说！我儿子没死！他只是……只是睡着了！”
她趴在雪地里，用手疯狂地刨着我坟前的积雪。
“阳阳！快醒醒！妈妈来救你了！妈妈是英雄！妈妈能救你的！”
她的指甲在冻土上划出血痕，鲜血和泥雪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最终，她力竭了，被护工们强行拖走。
她绝望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
“阳阳！妈妈错了！你回来啊！！”
除夕夜，成了宋依依一辈子也过不去的忌。
她每年都在我的墓前守岁，渴望着一场不可能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