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伤口开始红肿溃烂。
夏夜的晚上,我缩在被子里,冷的打颤。
可我不敢去喊妈妈,我要老老实实的待着,不给家里添乱。
也许睡一觉就好了吧。
意识逐渐模糊,我陷入了比眼盲更深的黑暗。
很快,又因为指尖的疼痛清醒过来。
这个夜晚变的格外漫长,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的眼睛能看见了。我看到妈妈抱着我,着急的在医院的走廊里跑。
医生把细细的针扎进了我的手背,妈妈担心药水太凉,用手握着我的输液管。
爸爸坐在妈妈身边剥橘子,放妈妈嘴里一瓣,放我嘴里一瓣。
又梦见指尖的伤口把我撕扯开,我化成无数个碎片,飘散在巷子里。
爸爸妈妈出门都要绕着我走,嘴里说着:「碍事的拖油瓶。」
意识混乱中,我的身体一轻,妈妈抱起了发烧的我,去了医院。
我贪婪地嗅着妈妈身上的味道,心想,生病真好啊,妈妈很久没有这样抱过我了。
又担心这是我做的另一个梦,不愿意醒来。
手背的刺痛把我拉回了现实,医院的消毒水味涌入我的鼻腔。
这不是梦。
妈妈没有说话,我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在我耳中逐渐放大,和我心里的不安一样。
我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等。
输完液回到家里,爸爸妈妈因为我生病的事情,又狠狠地吵了一架。
爸爸埋怨妈妈,说我小小的伤口花了很多钱。
妈妈怪爸爸不管我,她说我手指的肉因为感染被清理掉了大半。
吵着吵着,他们又摔了东西。
我想去拉架,可我看不见。
我哭着喊:「爸爸妈妈不要打架了,我会乖,我以后不出门了,我不当你们的拖油瓶。」
可他们不理我。我听见爸爸拿起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打在妈妈身上,妈妈在痛苦挣扎。
我想帮她,情急之下,我听着声音扑了过去。摸索着抱住了妈妈,哭着求爸爸停手。
可爸爸好像把压抑已久的情绪全都释放了出来。
木条一下一下打在我身上,钻心的疼。
原来,妈妈因为我承受了这么多。
直到我哭的没了力气,瘫软在地上,爸爸才停了手。
我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摸索着去找妈妈,却被妈妈一把推开。
我真的不想当爸爸妈妈的拖油瓶,我也恨我自己,可不管我怎么努力,总是把事情搞砸。
我跪在地上,哭着求爸爸妈妈:「楠楠会听话,楠楠会乖,求求你们不要打架了,让楠楠什么都可以!」
爸爸沉默了一会,走到我身边,拉起了我的胳膊。
我迷茫地跟着爸爸的脚步,傍晚的街道没有什么人,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妈妈的脚步声不远不近,我们一家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走走了。
风迎面吹来,吹的我眼睛有些酸,温热的眼泪划过脸颊,我抬起手背抹了抹脸。
拐了几个弯,爸爸把我甩到了一个墙角,后背狠狠地撞在冰冷湿的墙上,身上的伤刺骨地疼。
我摸了摸周围,发现这里是一个垃圾场,一股强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很久,妈妈才走到我身边。
我拉着妈妈的衣袖,希望她能带我回家。
可妈妈还是掰开了我的手,随着妈妈的动作,我的心滑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