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的疏远好像伤了客人的心，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声音颤抖，鼻音很重地问我：「可以给妈妈一次弥补你的机会吗？」
我苦笑了一下，好不容易丢下的拖油瓶，为什么还要捡回去呢？
身边的导盲犬蹭了蹭我的腿，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起身淡淡地对她说：「不用弥补，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她还想说什么，发出一个声音，又咽了回去。
外面下起了小雨，雨丝密密麻麻地拍打在窗上。
我按照工作守则提醒她：「门口伞桶里有给客人提供的雨伞，您可以自行取用。」
她抬手碰了下我的指尖，又收回去，小心翼翼地开口：「妈妈开车送你回去吧。」
皮肤的触感很细腻，没了我这个拖油瓶，她现在应该如愿过上了好生活。
我摸了摸自己的手指上的伤疤，礼貌地回复她：「不用了，我哥哥会来接我。」
熟悉的发动机声传来，哥哥像往常一样按了两下喇叭。
车子启动，哥哥敏锐地察觉出我状态不对，故作轻松地问我：「怎么，心情不好？」
我安慰地笑笑，摇了摇头：「可能是下雨的原因吧。」
可哥哥并没有被我糊弄过去，直截了当地问：「刚刚你身边那女人，是你妈妈？」
我握着安全带的手一紧。
微小的动作被细心的哥哥捕捉在眼里，他自言自语：「看来猜对了。」
随后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她开车跟着咱们呢。怎么说？哥帮你甩开？」
我抬手揉了揉太阳，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随她吧。」
我们住的地方离按摩院不远，即使哥哥不来接我，导盲犬小金带着我，走20分钟也就到了。
那是哥哥特意买的一套老小区的房子，虽然看起来很旧，但方便我上下班。
小区的氛围也很好，住着很多上了年纪热心的爷爷。
想到第一次赖上哥哥的时候，他一穷二白，现在已经买了房，也挺厉害的。
车子停在楼下，哥哥温柔地叫醒了我，其实我并没有睡着。
我们在妈妈的目送中，上了楼。
哥哥把一杯热牛递到我手中，试探地问：「你妈妈撑着伞在楼下站着呢，要叫她上来吗？」
我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牛滑进胃里，扫平了一天的疲惫。
我没有回答哥哥，熟练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抱起一个抱枕，问他：「哥，她丢掉的东西，为什么要捡回去呢？」
哥哥顿了顿，轻声安慰我：「这不是你的错。」
我往哥哥旁边凑了凑。现在，我都已经释怀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风声夹杂着雨声呼啸着往屋里钻，而我缩在沙发里，房间一片温暖宁静。
不知道妈妈走没走，这么大的雨，她应该早就回家了吧。我把脸转向窗子的方向。
哥哥看出了我的心思，起身去窗边看了看，告诉我：「车还在。」
我叹了口气，她变化，还挺大的。
在今天之前，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
可妈妈的到来，还是让我的心中涌起了波澜。
其实我一点都不怪她，还有点想她。
我只是，不想继续拖累她了。
敲门声响起，哥哥起身去开门，门开后，是漫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