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那声尖叫像玻璃一样刺穿了房子的寂静。
爸爸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冲进浴室，然后整个人僵在门口，像被钉在了地上。
“浩……浩宇？”
哥哥浩明瘫软在浴室门边，捂住嘴，眼泪无声地狂流。
妈妈跪在浴缸旁，双手悬在半空，颤抖着，不敢碰我。
“不……不是真的……”她的声音碎成一地，“浩宇，妈妈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水是暗红色的。
我的手腕浸泡在水里，那道伤口像一张咧开的嘴。
爸爸终于动了，他冲过来，手伸进水里想把我抱出来，又缩了回去。
妈妈终于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
冰的。
她猛地缩回手，又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我的鼻息。
什么都没有。
“啊——”又是一声短促的尖叫，被她自己捂住。
她开始疯狂地摇晃我的肩膀。
“许浩宇！你给我起来！妈妈命令你起来！”
爸爸抓住她的手：“别摇了……”
“你放开我！”妈妈尖叫，“他在装睡！他就是想让妈妈难过！他每次都这样！”
哥哥打完电话回来，站在门口，像一尊苍白的雕像。
“救护车……十分钟到。”
妈妈突然转身，死死盯着哥哥。
“你是不是知道？”
哥哥抖了一下。
“我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妈妈扑过去抓住哥哥的肩膀，“你下午就说肚子痛拉我走！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哥哥的嘴唇在颤抖。
“我……我闻到血腥味……但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妈妈摇晃着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哥哥的眼泪滚下来，“我怕你骂我……怕你说我多事……”
爸爸松开按压伤口的手，颓然坐在地上。
浴巾已经被血浸透。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妈妈松开哥哥，跌坐在地，开始呕。
什么也吐不出来。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得令人窒息。
三个穿着制服的急救人员冲进来。
妈妈扑过去：“救他！你们快救他啊！”
“女士，请您冷静。”
爸爸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说：“先……先帮我儿子收拾净……别让他这样……”
他们小心地把我从水里抬出来，用净的毯子裹住。
我的手臂垂下来，那道伤口露在外面。
妈妈盯着那道伤口，突然不哭了。
她走过去，用手指轻轻抚摸那道伤疤周围的皮肤。
“疼不疼啊，浩宇？”她的声音温柔得可怕，“妈妈吹吹就不疼了……”
然后她看见了浴缸边散落的几颗白色药片。
她捡起一颗，看了看，突然笑了。
“你看，他又不听话，把药乱丢。”
她把药片握在手心，握得紧紧的。
医生离开后，房子又陷入死寂。
殡仪馆的人来了，轻声细语，动作轻柔。
他们要带我走。
妈妈突然冲过去拦住他们。
“别带走他……再让我陪陪他……”
“女士，时间长了……”
“就一会儿！”妈妈尖叫，“就一会儿！我是他妈妈！”
他们看向爸爸。
爸爸走过来，搂住妈妈的肩膀。
“让浩宇走吧。他……他不喜欢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妈妈瘫软在他怀里，终于放声大哭。
我被抬出去的时候，裹着白布。
经过餐桌时，那块草莓蛋糕还在盘子里。
油彻底塌了，草莓腐烂，渗出红色的汁水。
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