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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陆徽无声叹了口气,认命地看着房顶的木梁,开始在脑子里一遍遍过军事条例。

……

第二天一早。

外头的军号还没响,宁希的生物钟就把她叫醒了。

身边的位置早就空了,床整得看不出一丝褶皱。

宁希伸手摸了摸,冰凉的。

看来陆徽早就起来了。

宁希伸了个懒腰,从两床被子下面爬出来。

这一觉睡得居然还挺好。

推开堂屋的门,清晨带着湿气的风迎面吹来。

院子里,有道人影正在压水井旁边忙碌。

陆徽穿着那件军绿色的作训背心,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浸湿了,紧紧贴在身上,能清楚看到脊背用力的线条。

他在洗衣服。

搓洗的动作非常用力,肥皂的泡沫飞得到处都是。

宁希走近了看。

那好像是……新买的床单?

宁希的脸一下就热了,明明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可这大清早洗床单的场面,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醒了?”

陆徽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眼神清明,神色坦荡,看不出一点昨晚的局促。

“嗯。”宁希走过去,想搭把手,“我来洗吧。”

“不用,凉水冰手。”陆徽躲开她的手,把床单拧,用力一抖,挂在了院子里新拉的铁丝上,“早饭想吃什么?”

“煮点粥吧,昨天答应了高风。”

宁希转身进了厨房。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没一会儿,浓郁的米香味就飘了出来。

看粥熬的差不多了,她又从盆里捞出两昨晚腌的酸黄瓜,切成小块,淋上一点辣椒油。

刚把小方桌在院子里支好,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老陆。弟妹。开饭没有?”

高风的大嗓门准时响起。

一进门,视线在陆徽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到晾衣绳上还在滴水的床单,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他凑到陆徽身边,压着嗓子,笑得不怀好意,“可以啊老陆,战况很激烈?大清早就洗床单,啧啧。”

陆徽冷冷扫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我懂,我懂。”

高风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拍拍陆徽的肩膀,“年轻人火力壮,正常。不过你也得悠着点,看你这黑眼圈,昨晚没少折腾吧?”

陆徽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折腾?

是挺折腾。

被军事条例折腾了一晚上。

“吃不吃?不吃滚。”陆徽道。

“吃吃吃。弟妹做的饭,不吃是傻子。”

宁希端着碗筷出来,正好听完高风说的话。

她看了眼陆徽眼底淡淡的青色,差点笑出声。

这误会可真够大的。

“高教导,快尝尝,这酸黄瓜我刚拌的。”

三人坐下后,宁希把筷子递给高风。

高风接过来,夹了一大筷子黄瓜塞进嘴里。

唔,清脆爽口,酸辣开胃。

这顿饭果然没白来啊。

三人都吃的很快,十来分钟就吃完了。

高风喝完最后一口粥,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从兜里摸出两张全国通用的粮票,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弟妹,你要是去国营饭店掌勺,那帮大师傅都得下岗。”他打了个饱嗝,一脸满足,“这粮票拿着,算是伙食费。咱部队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更不能白吃弟妹的口粮。”

宁希刚想推辞,这年头谁家粮食都不富裕,高风虽然是军官,但也有定量。

陆徽的手伸过来,把粮票按住了。

“拿着。”陆徽看了高风一眼,“他不差这点。”

高风嘿嘿一笑,抓起帽子扣在头上:“走了。老陆,回头见。”

临出门,他又回头冲陆徽挤眉弄眼:“老陆,你小子这福气,后半辈子稳了。”

上午,整个一营的气氛都有点不对劲。

高风那张嘴平时就能说会道,今天更是像装了喇叭。

到训练场逢人就吹:“咱们营长新媳妇的手艺,啧啧啧。一碗白粥都能熬出花来,那酸黄瓜脆得能掉牙。国宴水平,绝对的国宴水平。”

一群小战士听的直咽口水,看陆徽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是敬畏,现在多了点幽怨。

陆徽正在纠正一连长的格斗动作,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辣的。

“营长,听说嫂子做饭特香?”一连长是个直肠子,一边挨摔一边问。

陆徽手上动作一顿,把他摔在地上的力道轻了半分。

平里要是听到这种闲话,他早就黑脸训人了。可今天,听着周围羡慕嫉妒的窃窃私语,看着战友们眼冒绿光的样子,他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有点像第一次打靶拿了满环。

又有点像授衔那天戴上军功章。

众人见他不说话,生怕被罚。刚想作鸟兽散,就听见自家冷面营长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也就是一般好吃,没老高吹的那么邪乎。”

说完,背着手走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一般好吃?

刚才营长转身的时候,嘴角是不是往上翘了一下?

这哪是谦虚,这分明是炫耀,裸的炫耀!

家属院老槐树下,李嫂子和钱嫂子正凑在一块择菜。

李嫂子今天涂了个大红嘴唇,配上的确良的花衬衫,显得格外扎眼。

“诶,你听说了吗?”李嫂子把一四季豆掐得啪啪响,眼神往宁希家瞟,“新来的那个,今早又请人吃饭了。”

钱嫂子一副了然的样子:“听说是请的高指导员?好像还吃了白米粥。”

“可不是嘛。”李嫂子撇撇嘴,“咱们这谁家不是掺着棒子面吃?她倒好,全是精米。这才刚过门几天啊,就这么败家。我看那点安家费没几天就得让她造完。”

“陆营长津贴是高,但也经不住这么折腾。而且我还听说……”

钱嫂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听说今早陆营长自个儿洗床单呢。”

李嫂子哎呀一声,“真的假的?大老爷们洗床单?这新媳妇谱也太大了吧,让男人这种活?”

“谁说不是呢。”钱嫂子摇摇头,“看来是个娇小姐,中看不中用。以后陆营长有的苦头吃了。”

两人正说得起劲,丝毫没注意身后走过来一个人。

“哐当”一声。

一个装满芹菜的盆重重顿在地上,盆里的水甩了李嫂子一脸。

“哎哟谁啊,没长眼……”

李嫂子跳起来就要骂,一扭头,看见桂嫂子正双手叉腰,像尊一样瞪着她。

桂嫂子体格壮,往那一站就跟堵墙似的。她也没动,就那么冷笑着看着这俩长舌妇。

“我说怎么这树下一股酸味,原来是有人在这倒醋呢。”

桂嫂子嗓门大,这一嗓子把周围几家正在晾衣服的军嫂都招出来了。

李嫂子有些发憷,但又不甘心被这么下面子,强撑着脖子:“嫂子,你说谁呢?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聊聊?”桂嫂子嗤笑一声,“聊人家吃大米还是吃棒子面?聊人家男人洗床单还是洗裤衩?”

她往前了一步,指着李嫂子的鼻子:“人家宁希吃的是自家男人的钱,花的是陆徽给的票。陆徽乐意宠着,乐意给媳妇洗床单,关你们屁事?要是羡慕,回去让你家老李也给你洗啊。”

李嫂子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不敢。谁不知道桂嫂子是出了名的炮仗脾气,惹急了真敢动手。

钱嫂子见势不妙,赶紧打圆场:“哎呀凤霞,秀娟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年轻人不会过子,替陆营长心疼钱……”

“心疼钱?”桂嫂子转头看向钱嫂子,眼神更犀利,“人家陆徽都没心疼,轮得着你们心疼?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把自家那口子伺候好。整天盯着别人家锅里有几粒米,也不怕长针眼。”

钱嫂子被噎得脸红脖子粗:“你……我不跟你这种粗人一般见识。”

“那是,我是粗人,你是细人,细得跟针尖似的,光会扎人。”桂嫂子翻了个白眼,端起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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