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爸爸体力比妈妈好，直冲出去几百米，突然顿住。
手掌撑着双膝喘气，等到妈妈追上去才开口。
“孩他妈，会不会是昨晚楠楠听到我们的计划了，故意把家烧了？”
我垂下头站在爸爸面前，他怎么会这么想我。
难道葬身火场还不够，连罪名也要我背。
站定的妈妈，深吸一口气，才摇摇手回绝爸爸的话。
“说什么呢，楠楠能傻到自己放火。”
等他们赶到家门口，火势还在汹涌。
消防员上前：“你家情况不太好，还发生了爆炸，初步推断是厨房看护不周引发的火灾。”
爸爸粗糙的声音吼出来：“肯定是楠楠又炖着汤出去了。”
“跟她说了多少次，危险危险，就是不听！”
看着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屋，比起心疼，爸爸考虑更多的是要赔多少钱。
下半辈子夜不分投身在工地，也不知道赔不赔得起。
他一屁股坐地：“不能算不能算，这一算啊，这辈子都到头了。”
而一旁的妈妈明显被吓住了，伸往爸爸后背的手，一伸一缩没触及。
而我就站在他们面前，内心异常平静。
往，他俩因为钱发愁时，我总是很自责，很愧疚。
慢慢的，我突然觉得很可悲。
家中失火，又是饭点，是我平时做饭的时间。
他们第一时间去怀疑我把家烧了，而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的女儿会不会在里边。
或许是父女连心，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闪过，爸爸便抬头。
鼻子耸动，怒斥到：“打电话给那死丫头，自家烧没了，人还不回来。”
我知道这是一个无法打通的电话，因为我再也接不了。
“嘟…嘟…”
嫁到外地的二姐穿过我的身，站在爸爸面前，耸肩：“没人接。”
这一切都不正常，他们口中的计划，是不是连二姐都知道。
全家都想要了我的命吗？
火势猛烈，直到天黑才完全灭掉。
这意外的事件大家需要一个宣泄口，而我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堂弟敲了敲爸爸的后背：“二伯伯，我困了，什么时候能回家睡觉。”
房子烧的不成样子，怎么还有可能住人。
爸爸低声问二姐：“妹呢，几点了，还不知道回来？”
二姐不耐烦地划开手机：“打了不下十个电话，哪个接通了？”
爸爸起身将堂弟堂妹抱在两侧，脸色稍微缓和：“一个女孩子夜晚不归家，平时胆小，今天胆挺大啊！”
“敢把家烧了还敢夜不归宿，我看她是想一辈子不回来了，真是白养了！”
这句话，他终于说出口了。
爱我是假，白养才是真的，我的心密密麻麻的阵痛。
堂弟娇滴滴的声起：“阿明哥哥也常常半夜才回家，但是爸爸都不担心的。”
“二伯伯，我爸爸说的没错，女孩子就是麻烦！”
我爸嘴角彻底拉下去，交代我二姐“你带他们去开间宾馆，先睡吧。”
二姐抱不住，只能左右两边牵着。
爸爸又叮嘱，舌尖舔舐上唇，有些难为情地开口：“便宜点的。”
“我知道了爸。”
夜深，看热闹的人也都回了自己家。
爸爸妈妈二人瘫坐在路边，幸得还有路灯，只是很昏暗。
我爸身上那套衣服满是灰屑，连最好的衣服都弄脏了。
我想爸爸也有自己的傲气，所以在堂弟他们来后，拿出这套衣服。
可最新的一套，袖口依旧磨白了边。
“房子没了，再想办法，只要家人在一起，家就没散。”
良久，爸爸起身，又将妈妈扶起来。
掏出手机，那屏幕碎裂一半，上面显示【十一点四十八】
他眉头突然皱起：“我劝闺女回家，天塌了我不得给她顶着！”
我一直陪他们安静地坐着，此时，我彻底看不懂了他。
环顾四周，压没人，演戏给谁看呢。
妈妈也眨着眼睛：“就该先给楠楠找回来，她那么懂事，肯定是失手才会放火。”
“一个女孩，她多害怕啊！”
确实，我比姐姐她们要听话的多，大姐嫁的早，二姐的皮我是见识过的。
学校的教务处，今天不是妈妈在里面道歉，就是爸爸在里面假装咒骂二姐。
出门我报备，有事我提前讲，从未出现过今的玩失踪事件。
我看不明的一丝喜悦浮现在爸爸妈妈脸上。
爸爸拨通我的号码，我一眼就看到那个备注【季家最棒的楠楠】
结果就那样，一个接着一个打过去…都是无人接听。
爸爸有些恼了：“死犟，做错事还闹脾气呢！”
心头的酸涩和不甘涌上来，我想笑，打吧，去打一个死人的电话吧！
“喂？”
我抬头，眼里满是讶异，手不自觉地摸向平时装手机的口袋。
不对，手机应该早随我一起炸碎在那场大火。
“楠楠，回来吧，房子没了，我们不怪你。”
“只要爸爸在，家就还在。”
爸爸的声音很温柔，但让我觉得恶心。
做戏需要做到如此程度。
而电话那边却是个陌生的声音：“您好，小孩不懂事捡了手机。”
“您是认识失主吗，我们会将手机还回去的。”
“噼啪”一声，爸爸的手机坠地，那掺着水泥灰的屏幕彻底碎裂。
他抬头，不敢大声讲话：“不是楠楠…”
而此时那个从没想过的可能，浮现在爸爸脑海。
“着火时，楠楠会不会就在家里？”妈妈问出声。
同时，我也想起，我当时太着急了。
以至于我摔下电瓶车，手机甩出去也没发现。
爸爸是颤抖着手，从地上捡起手机拨通的报警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