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我收好离婚协议，将行李一一搬上车，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宝贝，我们走。”
儿子很乖巧跟在我的身边，上车。
“妈妈！我们去哪啊？”儿子摇晃着小腿，激动的打量着窗外。
我笑了笑，温声询问：“你想去哪？”
儿子指了指地图，声音兴奋：“妈妈，我们去云城吧！”
我看了看地图，点头应下，在离开之前，我将离婚协议交到民政局，又把证据送给律师。
“小三能判几年？”我询问道。
律师看了看资料，“看情节而定，一到两年。”
我满意的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结婚这几年顾霆琛给了我不少钱，足够我和儿子过一辈子。
将钱转移，安排好一切，我带着儿子踏向新的未来。
而此时，顾霆琛正在参加晚宴。
商王总笑呵呵的说着自家儿子的事情，“你们别说，我家小子长的可真快，就是有点像我性子闷，我夫人说，十二月的孩子都不爱说话！”
他看向顾霆琛，问道：“诶，霆琛，我记得你家也是儿子吧！几月的？”
顾霆琛怔了怔，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关注过这个儿子，反而对清瑶更上心。
顾霆琛难得的有些愧疚，觉得晚上回去也要陪一陪自己的儿子，毕竟陆氏还是得交给自己唯一的儿子。
听说小宇学习很好，听说同学老师都喜欢他。
顾霆琛突然有些归心似箭。回来的时候，顾霆琛吩咐助理去买了很多玩具，他不知道小宇喜欢什么，就什么都买了。
他两只手拿着许多玩具兴冲冲的走进主院。
可主院一片漆黑，不是寻常的静谧，而是一种……空洞的死寂。
顾霆琛惊疑不定，打开灯，“慕婉？小宇？”
房间寂静无声。
顾霆琛眼皮狠狠跳了跳，他跑到儿子的房间，发现房子里净净，没有作业本，也没有书包。
他又跑回卧室，衣柜打开，只剩自己的衣服。
顾霆琛踉跄一步，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郁，他掏出手机，一连打了几个，都是无法接通。
顾霆琛额角青筋暴起，打开微信，“慕婉，你长本事了是不是？带儿子离家出走？”
“你都多大了！就是我让你过的太舒服了！你天天琢磨这些事！”
话音刚落，红色的感叹号让顾霆琛的心猛地一沉。
他给助理打去电话，“查一查夫人去哪了？”
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顾霆琛突然感觉心里像被挖走了一块，深吸几口气，迈步走向东苑。
6.
东苑一片欢声笑语，林沐沐抱着清瑶亲了又亲，
“……妈，坏女人和她的小野种总算滚了！这别墅以后就是我们的天下了！”这是清瑶的声音，带着属于少女的清脆，却说着最恶毒的话。
“好女儿，做的好！昨晚多亏你机灵，假装难过把你叔叔留在东苑。”
“以后你就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了！”
顾霆琛站在门口，不可置信的顿住脚步，听到这些话如遭雷击。
他又听见林沐沐本来温柔的声音变得阴寒，“不对不对，说到底陆寰宇还是霆琛的种，如果……他死了……”
话音未落，门被大力打开，顾霆琛脸色阴沉的站在门口，“如果他死了？你会怎么样？”
林沐沐吓了一跳，跌在椅子上，“霆琛你来了……”
她急忙解释：“我刚才再说昏话呢，我就是太担心婉婉母子了。”
她又换上那副娇弱的模样，让顾霆琛读不懂，可刚才阴毒的声音实实在在传进他耳中。
顾霆琛挑了挑眉，“担心？我才发现她们离开，看样子嫂嫂是早就知道了？”
清瑶小眼睛一转，跑过去抱着顾霆琛的腿，
“爸爸别生气，坏女人走了不好吗？反正爸爸很讨厌坏女人！”
听见这话，顾霆琛仿佛被冻住，一口气梗在喉咙，涩的问道：“谁告诉你爸爸讨厌坏女人的？”
清瑶一脸无辜懵懂，“爸爸自己说的呀，爸爸总是骂坏女人，还为我们打了坏女人！那就是讨厌她！”
“爸爸以后就是清瑶一个人的爸爸了！再也没有人惹爸爸生气。”
清瑶的话如同夺命的利剑，将顾霆琛钉在原地。
他只是担心哥哥的家人流落在外，才将他们接回来，但后面……他都做了些什么？
清瑶的话还没有停，“爸爸也讨厌小宇哥哥吧！爸爸记得我的生、也记得我的班级，还会给清瑶报补习班！”
“小宇哥哥什么都没有！爸爸最喜欢我和妈妈了！”
林沐沐趁机走进，挽住顾霆琛的胳膊，“霆琛……”她眼中满是暗示，“婉婉走了我也很难过，但是你身边不能没人照顾，以后就让我和清瑶陪在你身边吧……”
顾霆琛像受惊一样推开林沐沐，“大嫂，我接你来的第一天就告诉过你，我是替我哥照顾你们母子，可你们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林沐沐也不甘示弱，“你娶了我，不照样也是照顾吗？你爱我，爱清瑶，我们才应该是一家人啊！”
顾霆琛不敢再听，逃也似地离开，他回到主院，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回忆如同水般袭来。
小宇望向他紧张的眼神，他抱着清瑶，居高临下的看着小宇：“你是男孩，你要坚强。”
他不记得小宇的生，也不记得小宇的班级，更没有亲自为小宇选一个兴趣班。
他想起慕婉看她的眼神逐渐失去温度，他忽然想起慕婉的那句：“顾霆琛……我恨你。”
手中的烟蒂灼烧到手指，让顾霆琛猛地回过神，他到底都错过、忽略了什么？
他不再看那对母女瞬间煞白的脸，转身冲回屋内，疯狂地拨打顾晚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一遍遍响起，像是在嘲笑他迟来的醒悟。
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开着车，找遍了所有慕婉可能去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带着儿子，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7.
顾霆琛坐在沙发上，望着空旷的客厅。
绝望，如冰海下的暗流，将他彻底淹没。
整整一个星期，他动用了所有人脉，总是差一步找到慕婉所在。
回忆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顾霆琛早已麻木的神经。他不敢闭眼，他闭上眼就是慕婉绝望的目光和儿子的疏离，他，亲手让这个家四分五裂。
顾霆琛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
但这时，助理满头大汗急匆匆地跑来，“陆总……”
顾霆琛打起精神，望向助理，“查到了吗？”
助理摇了摇头，“夫人将钱分散到许多账户上，开的车也是夫人后买的，一时间难以追踪。”
顾霆琛靠在沙发上，心中钝痛，慕婉为了离开计划了多久……能如此细致。
“继续查……”顾霆琛声音涩，见助理迟迟没走，抬起头，眼中惊疑不定，“还有什么事？”
助理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紫红色本子，“陆……陆总，这，这是今早快递送来的。”
顾霆琛眼皮跳个不停，伸手接过，看见离婚证三个字瞳孔骤然缩紧，“这是什么？我没有同意离婚，这个离婚证是哪来的？”
助理将一份文件递给他，看见离婚协议书下面自己的名字，顾霆琛猛地想到那天林沐沐递给他一个文件。
“霆琛我没事的，婉婉定是气急了才打我……这是清瑶的补习班……需要你签字。”
那天，他以为婉婉打了林沐沐，为了补偿，他看也没看，签了一份文件。
但是……那天，婉婉真的打了她吗？
顾霆琛的手紧紧握住，将离婚证握成一团，“把家里监控调出来，再去查一下林沐沐母女。”
“那夫人那边？”
顾霆琛声音瞬间暴怒，“查！挖地三尺也要把夫人找回来。”
找到慕婉后，他会亲自道歉认错。
他们是一家人，他们还有个儿子，婉婉不会那么心狠的，他们可以从头再来，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
可是……真的还可以吗？顾霆琛不敢想，也不敢再看那紫红色的本子。
那本离婚证，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可此时，院外想起警笛声，“陆总，我们接到报案，现在需要请林女士配合我们的工作。”
林沐沐被带上警车，她恐慌的看着顾霆琛，“霆琛！救救我！”
顾霆琛皱了皱眉，走进警员，“怎么回事？”
“慕婉女士报案，说林女士当……小三，现在法律规定，小三情节恶劣的话会被判刑，我们需要查问过后才能告知您结果。”
顾霆琛没有说话，沉默的走回了房间。
看着离婚证，顾霆琛心如刀绞。“她竟然……决绝到了如此地步，连最后一面，最后一次对话的机会都不给我！”
两周后，他终于查到了一点消息。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门，也顾不得什么风度，“走！快走！”
8.
我和儿子一路走走停停，终于顺利到了云城，租了一个小院，开了一间小酒馆，给路过的旅客一个栖息地。
儿子在这里融入的很好，在班里也交到许多新朋友，我每天在家里种种花，和来来往往的旅客聊天，为他们做一杯暖心的饮品。
“阿婉！”爽朗的男声传来，我抬头望去，看见邻居沈佑牵着小宇大步走来。
沈佑在我们酒馆旁边经营一家民宿，给予我们母子两很多帮助。
我笑着迎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接过沈佑手里拎着的东西。
“我来，今天学校放春假，我们都商量好了，今天我和小宇给你做一顿大餐。”
看着餐厅里忙碌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我发自内心的笑了笑，我可以感受到沈佑给予儿子的关爱，儿子也逐渐开朗。
“叮铃铃——”风铃的响声打断我的思绪，我笑容满面的转过身，“欢迎光临……”
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顾霆琛？”我惊呼出声。
顾霆琛满脸憔悴，像是没有休息好，他瘦了很多，西装显得不是那么合身。
“婉婉……”看见我，他激动地走过来想要抱我，被我侧身躲开。
“顾先生，您怎么来了？来旅游吗？”我客气的让开路，我打开门做生意，自然没有拦住顾客的道理。
看见只有顾霆琛一人，我纳闷的询问了一句：“怎么没带林沐沐和清瑶？你放心她们自己在家吗？”
顾霆琛脚步微顿，转过身看我的眼神是难过是愧疚。
“我把她们送走了……”
我点点头，看来，顾霆琛还是舍不得让林沐沐坐牢。
“她毕竟带着我大哥的孩子……我不能置他们于死地，但是我保证，她们未来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我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让顾霆琛毛骨悚然的凄凉和嘲讽。
顾霆琛声音颤抖：“婉婉，我找了你好久……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是我伤害了你和小宇。”
我深吸几口气，走进柜台，平静的问道：“喝点什么？”
顾霆琛死死盯着我，想要从我眼中寻找一丝情绪，良久，他叹了口气，“随便……”
我将酒调好递给顾霆琛，“其实你不用来找我，毕竟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给的钱也够我照顾小宇长大。”
“婉婉……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他语无伦次，“我们给小宇一个完整的家！”顾霆琛眼中满是哀求，这个眼神让我愣了一瞬。
我摇了摇头，“顾霆琛，我们就这样吧，我不可能再跟你回去。”
这时，儿子兴冲冲的端着菜跑出来，“妈妈！你看我做的！”
小宇看见顾霆琛明显瑟缩了一下，顾霆琛眼中蓄满痛苦，他看着这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儿子，心中犹如被凌迟，他张了几次嘴才找回声音：“小宇。”
儿子后退一步，脸上挂上恭敬，“陆叔叔您好。”
手中酒杯落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顾霆琛声音颤抖，“小宇……你叫我什么？”
我开口打断，“小宇，回去。”
儿子乖巧的对着顾霆琛点头，“陆叔叔再见。”
我看着顾霆琛惨白的脸，心中苦笑，儿子需要他的时候，他毫不在意，如今却做出这副受伤的模样。
“见过就回去吧，如果儿子愿意，我会让你们见面的。”
“婉婉！”顾霆琛站起身，“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的声音是我没有听过的卑微乞求。
但此时，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9.
顾霆琛没有离开，每天都会带一束鲜花来店里坐着。
我不胜其烦，只当他不存在。
“阿婉。”沈佑又来了，带着赶集买来的点心，“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我笑着去接过他手中的点心，“哇，玲珑糕？你竟然买上了！”
看见沈佑，顾霆琛站起身，眼中是警告与忌惮，沈佑也打量着顾霆琛，笑了笑没说话。
“婉婉，你……”顾霆琛想要跟我说话，但我转身进了厨房，他悻悻的坐下。
沈佑却坐到了顾霆琛对面，“前夫哥？”声音满是挑衅。
“你哪位？”顾霆琛恢复了往常的冷漠。
沈佑笑了笑，不在意的说道：“我是慕婉的追求者。”
顾霆琛眼中满是怒意：“慕婉是我老婆，你想做什么？”
沈佑摆了摆手，“你说错了，她是你前妻，你们已经离婚了，没有关系了。”
顾霆琛起身抓住沈佑的衣领，“离他们远一点……”
看见这一幕，我急忙起身，冷冷喊了句：“顾霆琛。”
听见我的声音，顾霆琛受伤的松开手，声音颤抖，“婉婉，你为了一个男人凶我？”
我嗤笑一声，“顾霆琛，那你还为了林沐沐打我。你怎么不说？”
“你不需要工作吗？赶紧走！”我不耐烦的皱眉。
沈佑挑衅的看着顾霆琛，走到我什么搂住我，“听见没，我家阿婉让你赶快走。”
顾霆琛低下了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默默向外走去。
但他没离开，只是坐在门口的车里，默默注视着我和沈佑的一举一动，双拳紧握。
“查到了吗？那沈佑是哪里冒出来的？”顾霆琛声音冷沉。
“是沈家的小儿子。”
听见这话，顾霆琛更是烦躁，“麻烦……”
他找到沈佑，开门见山：“离开慕婉，a市的地皮我可以让给沈家。”
沈佑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大笑出声，“顾霆琛，你以为我是我哥吗？你就是把陆氏集团给我，我也不会离开。”
自从到了云城，顾霆琛四处碰壁，儿子不认他，慕婉不理他，连这个沈家的小子也不把他当回事。
顾霆琛一拳狠狠砸在车座上。
这时，车窗被轻轻敲响，是小宇。
顾霆琛眸光微亮，赶忙打开车门，让小宇上车。
却不想，小宇第一句话就是：“陆叔叔，您回去吧。”
顾霆琛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声音涩不已，“小宇，你还是不肯原谅爸爸吗？”
小宇却释怀的笑了，“曾经我真的很渴望您能重视我，在意我，但是您为了给东苑的出气，将我一人关在老宅，您对清瑶极尽宠爱，却对我不闻不问时，我就决定当做没有您这个父亲了。”
“但是血缘关系不能抹去，我会喊你父亲，您有需要我也会去看您，但是我和妈妈不会再和你回去了。”
“今天上课，老师说，书桌被我们弄坏，不管怎么维修伤痕依旧存在。”
“现在，是我们最好的状态。”
“不论您如何弥补，都无济于事，所以请你离开我们的生活。”
说罢小宇开门下了车，徒留顾霆琛一人坐在车里发呆。
顾霆琛回想着小宇的话，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退路已断，他清楚地知道他的老婆和孩子，已经彻彻底底的放下他了，他的存在，对于她们来说，只是麻烦、负担。
10.
准备闭店的时候，我再次看见了顾霆琛，他局促地站在门外，声音卑微带着恳求；“婉婉，我们谈谈。”
我点点头，让他进来，给他做了一杯酒。
顾霆琛递给我一张卡，“我要回去了，以前是我没有守好边界，让你和小宇受伤，如今这一切……是我咎由自取。”说罢，我看见顾霆琛眼角的泪水。
我想了想，没有说话。
“这一切是我该得的，我会努力弥补你们……这些是小宇的赡养费，我没资格将小宇抢走，希望你们……未来，可以……快乐、顺遂。”
我看着顾霆琛，那个深爱了十年的男人，如今心中没有一点波动。
“顾霆琛，你知道这杯酒叫什么吗？”我淡淡开口，“它叫昨岸。”
顾霆琛踉跄起身，离开的背影佝偻了许多，像是压着一座沉重的大山。
他知道，我们将永远留在过去的对岸，再也无法渡回。
只是，他将永远停留，而我则充满希望。
后来，我没在见过顾霆琛，和沈佑开启新的生活篇章。
有一天儿子低着头回来，眼睛有些红。
我心中咯噔一下，温声询问。
他犹豫许久，才弱弱的开口：“他生病了，医生说，没有多久了。”
我心中了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该去看看的，毕竟……他是你父亲。”
顾霆琛没有撑太久，他留给儿子一个偌大的陆氏集团，和一封泛黄的信。
儿子将信交给我，里面是我们的过去，与顾霆琛的现在。
信纸上还有几滴涸的眼泪。
但这些忏悔与回忆如今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了。
看完之后，我将信燃尽。
看着满面笑容的沈佑，和高大沉稳的儿子，心中满足。
我将永远告别过去，
和爱我的人谱写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