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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烟花正进行到高|。
车内只有爸爸绵长的鼾声。
我解开了安全带。
将电话手表放在车里。
“咔”一声轻响,我打开了车门。
我用上半身抵住车门,手臂猛地一推。
紧接着,失去平衡。
整个人从车门边跌落在地上。
左臂和侧身先着地,传来一阵钝痛,脸颊也被地面蹭得辣地疼。
缓了一会儿后,我右手撑地,左手将门关了。
随后开始用手肘和手臂的力量,拖动自己的身体。
新衣服在地上摩擦,漂亮的面料已经脏了。
景观河道就在护栏外面,不算很远。
我一点点挪过去,手心破了皮,终于碰到了护栏,只有不到半米高。
护栏的缝隙不宽,但足以让我从下面爬过去。
天空中还在放着持续不断的璀璨花火。
人们都在仰头欢呼,在拥抱,在亲吻。
没人注意到我。
一朵特别巨大的粉色烟花在头顶炸开,几乎照亮了半边天。
我也仰起头,将这一幕印入脑海。
此刻,我和家人在同样的烟花下,没有遗憾了。
下一秒,我松开了抓着护栏的手,身躯顺着斜坡往下翻滚了几圈后,落入水中。
刺骨的河水将我淹没。
眼前最后闪过的,是妹妹无忧无虑的笑容,爸爸膛的温度,妈妈含笑的眉眼。
我很开心,我帮家人实现愿望了。
游乐园的跨年烟花表演,在持续了近半小时后,终于落下帷幕。
人们意犹未尽。
妈妈牵着玩得满脸通红的妹妹,随着人流走动。
“妈妈,明年我们还来,好不好?带上姐姐!”
妈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含糊道:“再说吧。”
妹妹仰头问:“妈妈,你在烟花下许愿了吗?”
“嗯,我希望星星彻底好起来。”
“要是姐姐一直好不了,明年是不是就不能来了?”
想到昨晚面对她的崩溃时,我惶恐的眼神,妈妈心中一痛。
“要是好不了,我们一起推轮椅带她来。”
妈妈带着妹妹把能玩的游戏玩了个遍。
直到妹妹开始揉眼睛,走路也摇摇晃晃。
妈妈才将妹妹抱起:“走吧,我们回家了。”
走到自家车旁,看到爸爸歪在驾驶座上睡得正香,妈妈没出声,轻轻将妹妹放在车上。
随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自己也疲惫到了极点,坐上副驾后推醒爸爸,自己也睡了。
车子离开了游乐园。
直到拐进小区门口时,妹妹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问道:“姐姐呢?”
爸爸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妈妈瞬间惊醒,猛地扭过头。
这才发现原本我坐着的位置是空的。
“打她电话!”
爸爸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自己的手机。
然后,一阵欢快的铃声在后座的毯子下面响起。
妈妈一把将毯子掀开,拿起电话手表。
“不可能,”
妈妈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怎么会没戴?快回去!回去找!”
车子返回游乐园时,园区大部分灯已经关了。
“星星!星星!”
车还没停稳,妈妈就开门下车,大声呼喊。
爸也下了车,叫来园区工作人员一起寻找。
园区太大,夜色太黑,一时半会儿没找到。
妈妈直接报了警,语无伦次地描述:“我女儿,六岁,瘫痪,在停车场丢了,求求你们帮我找找!”
当警察手里的电筒扫过河面时,突然有人喊道:“找到了!”
爸爸妈妈闻声冲了过来。
下一秒,他们到河面上漂浮着的棉服背部,和妹妹身上那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