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如获准贩盐,岂有不富之理?
秦轩放下茶杯,目光掠过二人欣喜的面容,心底暗笑:待你等卖红糖时,我早已着手制取更精之糖了!
他微微倾身,神色转为肃然,沉声道:“五年太远,只争朝夕!”
“五年?”
“我们?”
二人一时未解其意。
秦轩起身举臂,昂然道:“我欲组建商队,开辟西域商路,以丝绸、陶器等物与月氏、乌孙、楼兰诸国贸易!届时黄金将如川流而至!与这般贸易相比,红糖之利不过涓滴而已!”
言辞间豪情激荡,若有熟知商训者在此,或能识出此般鼓舞人心的话语,恰如商行激励属员之态。
巴清与乌氏倮相视一眼,皆被其豪情所动。
听闻西域小国众多,以大秦所产丝绸陶器往来交易,既可换得黄金,亦可获中原未有之奇珍,必引豪贵争购,实为无本万利之业!
乌氏倮眼中炽亮,旋即又黯淡下来,叹道:“社长此策,乌氏亦曾尝试,且遣护卫随行。
然匈奴凶暴贪戾,只知劫掠,从不交易。
前派商队与护卫,尽殁于途!”
他拳握紧,目含恨意。
乌氏居于北地,早曾尝试穿越草原,却甫入其境便遭匈奴骑兵截。
连草原尚不能过,何谈西域通商?此议虽佳,若不可行,终是虚望。
巴清眼中初绽的光彩亦渐渐隐去。
秦轩嘴角微挑,含笑自信道:“匈奴之事,我自有对策。
秦某只想问二位,可愿共组商队,同谋此业?”
“自然愿意!”
巴清与乌氏倮齐声应答。
倘若真能杜绝匈奴侵扰劫掠之事,那便相当于打通了一条前往西域的黄金商道,又怎会有人不乐意呢!
秦轩轻轻点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有这两位财力雄厚的豪商加入队伍,事情便容易多了。
正待细说之时。
二更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公子,宫里的赵大人到了,说是皇上急召您入宫!”
“入宫?”
这么早叫我进宫做什么,难道又有人患了病症?
秦轩眨了眨眼,神情有些 ** ,额间轻轻蹙起。
好不容易将手边事务处理完毕,正想偷闲享受一番。
清晨坐在院中摇椅上,品茶闲谈,逗弄一下小丫鬟,才算惬意人生。
为此,今特意告假,连报馆都未曾前去!
结果,却来了两位意外访客。
两位豪商的到来,好歹是商议生意、谋取财利,心中倒也欢喜。
可进宫,显然是要白白出力了!
在秦轩看来,皇上对自己越发吝啬了,还时常来家中用膳!
不过
始皇帝连赵高都派遣过来,不去自然不行。
他当即起身。
“本想与二位畅谈数、夜话连宵的,但皇上召见不敢拖延,还望见谅。”
秦轩脸上带着歉然的微笑,但隐约透出几分得意。
话说回来,能得皇上器重本就是值得骄傲之事!
“陛下召见,自不可延误。”
两人也赶忙起身回礼,心中暗暗吃惊。
早听说皇上对此人宠爱有加,虽无官职却拥有不亚于九卿的权柄。
难怪先前拜访丞相李斯与治粟内吏时,他们对此人如此推重。
巴清和乌氏倮在商贾中地位超然,可比封君。
他们是有资格上朝面圣的。
所谓不知者无畏,知道得越多,便越是敬畏。
朝堂议事时,能派一名谒者传话已是极 ** 宠。
能让赵高这位中车府令、皇上近侍亲自前来……
足见皇上对此人的重视!
秦轩起身拱手道:“二位回去后可细细思量,若愿组建商队,我们之后再详谈。”
主人家已起身送客,二人即便想立刻答应、继续商议也不可能了。
“好!”
郑重应下后,他们在仆役引领下神情凝重地走了出去。
各自心中权衡。
若真能穿越辽阔草原,与西域通商必然获利极丰。
同时,也可为家族留一条后路!
然而,有凶残的匈奴在草原劫掠,是否冒险仍需仔细斟酌。
尤其是乌氏倮曾尝试过,已遭劫掠一次,自然更加慎重。
刚至门口,便见一肥胖身影在门外踱步,神色焦急。
连忙上前行礼:“赵大人。”
“哦?二位是来拜访秦先生的?”
赵高眯眼看了看,神色平淡。
大秦自商鞅变法后重农抑商,官吏大多轻视商贾。
若非眼前二人身份特殊,恐怕他连理都不会理。
即便如此,赵高也只是微微点头,并未显露热情。
身为皇上近侍,能让他笑脸相迎的。
遍观整个大秦,恐怕也不超过十人。
巴清和乌氏倮也不在意,周全行礼后登上停在外面的马车。
但并未立即离去,而是掀开车帘静静注视大门处。
片刻
秦轩在青竹伺候下更衣完毕,匆匆走出府邸。
远远便见一胖子在门前踱步,脸上写满想催促又不敢的焦虑。
他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劳赵大人久候了。”
赵高看见来人,胖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笑容。
若不能在散朝前将人带回,恐怕就要落个办事不力的名声。
虽然心中焦急,但面对这位长公子却不敢有半分流露。
胖脸上谄笑道:“哎呀~秦先生您可算出来了,快随臣进宫面见皇上吧!”
说完,伸手便要去拉对方手腕以示亲近。
秦轩避开那只胖手,抬手示意:“赵大人,请上车。”
“不识抬举!”
赵高怔了怔,心底涌起一股怒气,勉强挤出笑容:“秦先生,您先请!”
秦轩懒得与这宦官多客套,登上皇上赏赐的马车。
“驾——!”
御者一声吆喝,马车疾驰向城门方向而去。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里,巴清和乌氏倮才放下车帘,目光凝重中带着惊异。
赵高弯腰奉承的一幕,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堂堂皇上亲信,竟对一年轻人露出谄媚之态。
恐怕大秦诸位公子中,也极少有人能得此等逢迎。
一时间,二人心中念头飞转。
若这位秦社长真有办法绕过匈奴穿越草原,那商队组建一事必须参与。
或许,这位社长大人真能做到!
朝堂上议事已近尾声,眼看就要散朝。
忽然
赵高领着秦轩直入殿中,恭敬跪拜。
“拜见陛下!”
始皇帝望着下方恭敬行礼的儿子,眼中掠过一丝慈爱。
远处,群臣低首,未曾留意到这一幕。
“该来的总算来了!”
殿中的博士们交换眼神,嘴角浮起心照不宣的讥笑。
今,便要借这不知礼数的年轻人树一树规矩!
桂贞第一个迈步而出。
厉声道:“未经通报直闯朝会,将礼制置于何地?!”
“正是,礼法何存?”
“依律当斩!”
“没错!”
“……”
顷刻间,殿上博士们接连附和。
始皇眼神一凛,威严的目中掠过一丝怒意。
赵高低着头,并未辩解。
反倒似自知有错,作出惶恐沉默的姿态。
心中暗嗤:“竟敢当众斥责大秦长公子,真是自寻死路!”
博士们情绪激昂,纷纷出声责骂。
仿佛眼前之人罪大恶极。
秦轩垂着眼,懒洋洋的模样,将四周喧哗全然隔绝。
与一群善辩之人争执,岂非多余?
桂贞昂首挺,苍老的脸上尽是得意。
今众人齐心,既可立威,使博士在朝中站稳脚跟,
又能一泄心头之恨!
更紧要的是,他心底已在盘算如何除去这猖狂小子,
将那传播思想的利器——报纸,夺归儒家所用!
片刻之间,博士们便罗织出秦轩十条大罪。
且每条皆可处死!
秦轩揉了揉耳朵,不耐道:“说了这许多,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喧嚷半天,总该有个目的。
秦轩无心纠缠,径直问向关键。
眼下闹也闹了,铺垫也已做足,该是提条件的时候了。
他甚至已预料到这些老者会趁机以报社社长之位作为平息事端的交换。
在秦轩想来,不过驳了三人颜面,又无外人在场。
以掌控言论的社长之职交换,应当足够。
驳面子、穿小鞋罢了,并非深仇。
只要这些大儒敢提,他便敢给!
反正社长并非正式官职,丢了也不可惜。
反倒落得清闲,更宜逍遥度。
始皇瞥了儿子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
这小子究竟还做了何事,竟惹得这群大儒如此愤慨?
心中暗赞:做得好!
始皇早已厌烦这群处处作对的儒生,
若非天下初定、需稳人心,何必一再容忍。
如今有人替他出一口气,自然乐得旁观。
尤其见那些倚老卖老之辈气得胡须直颤,更觉痛快!
若换作扶苏在此,只怕又要帮着儒生说话了。
想到“长子”
扶苏,始皇愉悦的心情顿时消散。
再看眼下这位长子,却是越看越合心意。
无论如何都站在父亲这边的,才是好儿子!
始皇投去赞许的一瞥,淡淡开口:“尔等欲朕如何处置?”
桂贞咬紧牙关,眼中怨怒如火。
听见皇帝发问,精神陡然一振。
以为这又是博士们团结抗争、迫使皇帝让步的成果。
刹那间,自豪感油然而生。
能让大秦至尊妥协,是儒生对抗严苛秦政的胜利,意义非凡!
或许将来真能令皇帝独尊儒术!
到那时,桂贞之名必将流传千古,为后世颂扬!
思及此处,桂贞激动得双手微颤,面色涨红!
声音高昂道:“请陛下下旨,将秦轩斩首示众,诛灭三族!”
“请陛下下旨,将秦轩正法,诛其三族!”
众博士也随之高喊。
咚——!
李斯与蒙恬只觉脑中轰鸣,愕然睁大双眼。
赵高身子一晃,险些惊得跌倒。
秦轩便罢了,
竟还要夷三族!
这是连皇帝陛下一并诛之意,与谋逆何异!
自寻死路,自寻死路啊!
“嘶——!”
李斯听着博士们齐声 ** ,不禁吸了口凉气,心中振奋难抑。
这群老朽的言行,恰是“自作孽不可活”
的鲜活写照!
身为法家代表,见儒生如此作死,比饮冰嚼雪更觉畅快通透。
始皇目光骤冷,眼中机浮现。
方才还带着兴味的脸色,顷刻沉如寒水。
原以为只是小事一桩,无非几个老朽仗着身份被拂了面子。
谁知,他们竟欲 ** 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