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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回柴房的路,从未如此轻快,也从未如此沉重。

轻快的是脚步。王二几乎是一路小跑,时不时还蹦跳一下,尽管怀里揣着那烫手山芋般的灵石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了。林枫虽然依旧沉默,但步履明显比往轻捷,偶尔会伸手摸一摸口放灵石的位置,感受那份坚硬温润的触感。苏然走在中间,看似最平静,但微微发亮的眼睛和略微急促的呼吸,也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沉重的是心情。那三颗小小的、白色的石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在他们心头,是喜悦,是希望,是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深切的、近乎惶恐的巨大转折感。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们还在为仅剩的七枚铜钱和“赚十块被抽八块”的屈辱而绝望哭泣;几个时辰后,他们怀里却揣着杂役们可能一辈子都攒不出的三颗下品灵石。

这不仅仅是财富的飞跃,更是命运轨迹一次剧烈的、近乎梦幻的偏折。

直到推开那扇破败的柴房门,熟悉的阴暗、药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三人才仿佛从那种飘飘然的眩晕感中稍微落地。柴房依旧破败,王二的娘亲依旧在角落里昏睡,发出细微的鼾声。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但一切,又似乎完全不同了。

王二反手小心翼翼地把门闩上,尽管那门闩只是一细木棍。林枫快步走到唯一那扇破窗前,用一块破布把缝隙堵得更严实了些。苏然则走到柴房中央,那里地面相对平整。他示意王二和林枫围过来。

没有桌子,没有椅子。三人直接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小小的圈。柴房里光线昏暗,只有破窗透进来的、被布遮挡后更加微弱的天光。

苏然深吸一口气,缓缓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旧布仔细包裹的小包。一层,两层……他解开布包的动作极其缓慢、郑重,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王二和林枫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苏然的手。

最后,三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白色光晕的灵石,静静地躺在粗糙的旧布中央,映亮了方寸之地,也映亮了三个少年脏兮兮、却充满渴望的脸庞。

那光并不刺眼,温润如玉,内里仿佛有烟云流动。仅仅是看着,就能感觉到一股比空气中浓郁纯净得多的、令人身心舒畅的气息缓缓散发开来。这就是灵气,修仙界最基础的硬通货,也是将他们与凡俗彻底区分开来的标志之一。

“真……真的……”王二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又不敢,怕这只是一个一碰就碎的梦。

林枫也伸出手,轻轻拿起其中一颗。灵石入手微凉,随即传来一股温和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让他因连劳作和营养不良而有些滞涩的气血,都似乎活跃了一丝丝。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灵石的气息都吸入肺腑。

苏然拿起最后两颗,一颗握在自己掌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改变他们当下命运的能量;另一颗,他递到了王二颤抖的手中。

“接着,王二。这是真的,是我们用脑子、用腿脚、用咱们仨绑在一起的运气,挣来的。”苏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王二的手终于握住了那颗灵石。冰凉的触感,温润的光泽,还有那实实在在的重量,终于让他确信这不是梦。

“呜……”

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毫无征兆地从王二嘴里发出。他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握着灵石的手掌和臂弯里,瘦削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绝望的、痛苦的哭泣。这哭声里,混杂了太多东西——有长期饥饿、朝不保夕的恐惧,有母亲病重无钱医治的绝望,有被人轻贱、随意欺凌的屈辱,有今天交出三十枚铜钱时的心如刀割……更有此刻,手握希望,绝处逢生的巨大冲击和宣泄。

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砸在他握着灵石的手背上。他哭得毫无形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从一开始的压抑呜咽,到后来的放声痛哭,仿佛要把过去十几年积攒的所有委屈、所有不甘、所有恐惧,都随着这眼泪和哭声,彻底冲刷出去。

“娘……有救了……呜呜……我们……我们不用饿死了……不用被李扒皮死了……呜啊啊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酣畅淋漓。

林枫的眼眶也红了。他紧紧攥着那颗灵石,指节发白,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他微微颤抖的嘴唇和泛红的眼圈,泄露了他内心同样翻江倒海的情绪。从流浪寻亲、身无分文、走投无路,到被苏然收留,再到今天手握灵石……这其中的跌宕起伏,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场巨变?

苏然没有哭,但他感觉鼻子一阵阵发酸,眼眶发热。他看着痛哭的王二,看着强忍激动的林枫,又低头看着掌中温润的灵石。穿越以来的种种艰难:吃土的饥饿、灵检测的羞辱、柴房的寒冷、李管事的压迫、王二娘的病重……一幕幕在眼前闪过。然后,是三人围坐制定计划的热忱,是石壁上留言的小心试探,是摆摊卖盲盒的紧张兴奋,是感应石串联起微弱联系的欣喜,是今天分析线索、布置陷阱、最终寻回灵猫的惊险与成功……

这一切,最终凝结成了掌心这三颗发光的石头。

这不是施舍,不是侥幸,是他们用智慧、勇气和团结,亲手从这冰冷的修仙世界里,硬生生凿出来的一点暖光。

他伸出手,一只手按在王二因哭泣而颤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搭在林枫紧绷的胳膊上。掌心传来伙伴身体的温度和震颤,也传递着无言的支持和共享的激动。

王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看苏然,又看看林枫,再看看手里的灵石,忽然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是不是特没出息……就知道哭……”

“哭吧,”苏然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笑,“该哭。哭完了,咱们才好挺直腰杆,好好盘算怎么花这笔‘巨款’。”

林枫也终于低下头,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往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燃着更亮的火焰。

“对!”王二用脏袖子狠狠擦了把脸,把眼泪鼻涕和灰尘混在一起,弄得脸上更花了,但他毫不在意,紧紧攥着灵石,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苏然哥,你说,咱们怎么花?全听你的!”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苏然斩钉截铁,“给你娘治病。”

他拿起王二那颗灵石,又加上自己那颗:“两颗下品灵石,应该足够请山下那位老郎中全力出手,用上他最好的药材,甚至可能换到一两副真正对肺痨有效的低阶丹药。王二,这次你不用再低声下气求人赊账了。拿着灵石,直接去找他,告诉他,只要能治好你娘,钱不是问题!但也要盯着,别被坑了。”

王二重重点头,双手接过那两颗灵石,仿佛捧着母亲的性命,郑重无比地贴在口:“嗯!我明天一早就去!一定把娘的病治好!”

“其次,”苏然看向林枫,拿起剩下的那颗灵石,“林枫,你的修炼不能一直荒废。虽然我们是‘废灵’、‘伪灵’,但引气入体,强身健体,总比现在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强。这颗灵石,你去外门坊市或者找靠谱的师兄,换一本像样点的、适合你灵属性的基础功法,要正版,不要盗版,至少不能是错漏百出那种。剩下的钱,看能不能换几颗最基础的‘养气丹’,辅助你入门。”

林枫没有推辞。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个人实力是本。有了功法,哪怕进步再慢,也多一份自保和帮助团队的能力。他接过灵石,沉声道:“我会找到最合适的。”

“然后,”苏然拍拍手,“解决了救命和修炼的问题,该解决我们自己的‘温饱’和‘体面’了。”

他指了指三人身上补丁摞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衣服,又指了指王二脚上那双用草绳捆了又捆、鞋底几乎磨穿的破鞋,还有林枫那明显不合身、袖口短一截的旧衣裳。

“买粮,买结实的新衣服,买合脚的鞋。”苏然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畅快,“不用多好,但至少要净、保暖、耐磨。咱们现在,好歹也是替柳师姐办过事、领过赏的人了,不能再这么破破烂烂,让人一眼就瞧不起。”

王二眼睛又亮了,下意识地缩了缩露出大脚趾的破鞋,用力点头:“对!买新鞋!我脚上的补丁都打三年了!”

林枫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得发白的袖口,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是赞同。

“还有,”苏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等王二娘病情稳定了,林枫功法到手了,新衣服新鞋穿上了……咱们三个,去山下镇子里,找一家最便宜的、但还算净的小饭馆,点几个菜,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下馆子?!”王二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对于常年以窝头、野菜果腹,偶尔才能喝口冷粥的他们来说,“下馆子”简直是梦里都不敢多想的事情!

“对,下馆子。”苏然肯定道,“不点贵的,就点最实在的,管饱。咱们也尝尝,热乎乎的、有油水的饭菜,到底是什么滋味。”

王二激动得脸又红了,掰着手指头开始想象:“我要吃……大碗的灵米饭!不不,普通的白米饭就行!还要有肉!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还有……还有炒青菜!油汪汪的!”

他说得自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林枫的喉结也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看着伙伴们眼中迸发出的、属于少年人应有的、对美好生活最朴素的渴望和光彩,苏然觉得,这三颗灵石,花得值,太值了。

“不过,”苏然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严肃,“所有这些花销,必须隐蔽,不能张扬。尤其是王二给你娘治病和林枫买功法,尽量分开进行,找不同的地方,不要让人知道我们突然有了大笔钱财。李扒皮那伙人眼线多,财不外露,免得再惹麻烦。”

王二和林枫神色一凛,认真点头。

“最后,”苏然的目光落在那堆盲盒材料和感应石上,“我们的‘本’不能丢。信息网络要继续维护和拓展,‘仙气盲盒’可以暂时低调,但思路要升级。柳师姐这条线,我们算是搭上了,但不能指望一次赏赐就如何。我们要想办法,让这条线变得‘可持续’。”

他想起柳清音接过猫时,除了灵石,似乎并没有多问什么,态度依旧清冷。这很正常,一次性的劳务关系而已。要想真正“攀上”,必须展现出持续的价值,或者找到更稳固的连接点。

“柳师姐赏了灵石,但也只是赏了。”苏然沉吟道,“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我们和柳师姐,或者她那个圈子,产生更稳定联系的事情。盲盒太小,信息网络太底层。或许……得从柳师姐本人,或者她身边的事物入手,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们能提供‘长期服务’的。”

他暂时还没有头绪,但将这个定为下一阶段需要重点探索的方向。

夜色渐深,柴房里却因为三颗灵石和三颗滚烫的心,仿佛比往常明亮温暖了许多。王二小心翼翼地将两颗灵石藏在了母亲枕下的草最深处。林枫将自己的那颗贴身放好。三人又凑在一起,低声讨论了许久明各自行动的细节,直到困意上涌。

这一夜,王二睡得格外香甜,梦里都是母亲康复的笑容和香喷喷的红烧肉。林枫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可能遇到的功法和丹药。苏然则半梦半醒间,思绪飘向了那座云雾缭绕的内门仙山,思考着“可持续的高枝”究竟该是什么模样。

但无论如何,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他们的世界,已经和昨天,彻底不同了。

第二天,天色未亮,王二就揣着两颗下品灵石和一颗砰砰乱跳的心,悄悄下山了。他走得飞快,既兴奋又紧张,手一直按在怀里放灵石的位置。

山下小镇东头,那家挂着“妙手回春”破旧招牌的草药铺兼医馆还没开门。王二就在门口石阶上坐下,耐心等待。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他也毫不在意,心里反复演练着苏然教他的话。

辰时左右,铺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须发灰白、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癯、眼神却有些浑浊的老者探出头,正是那位脾气古怪的郎中方济民。他看到坐在门口的王二,皱了皱眉:“又是你?药吃完了?还是你娘……”

“方老先生!”王二立刻站起来,恭敬地作揖,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两颗下品灵石,双手捧到方济民面前,“老先生,我……我弄到钱了!求您救救我娘!用最好的药!只要能治好她!”

方济民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那两颗散发着柔和光泽的灵石时,猛地睁大了一下,闪过一丝精光。他接过灵石,仔细看了看成色,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王二,眼神中的轻视和不耐烦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一丝探究。

“下品灵石……还是两颗?”方济民声音低沉,“小子,你这钱……来路正不正?别给老夫惹麻烦。”

“正!绝对正!”王二急忙解释,“是我们帮内门一位师姐办了点小事,师姐赏的!净净!”他没具体说什么事,但抬出“内门师姐”,足够镇住场面。

方济民果然神色一肃,点了点头:“内门的赏赐……那便好。”他将灵石收进袖中,示意王二进来,“你娘的情况,上次开的方子只是吊命。肺痨沉疴,需用猛药,辅以金针渡,疏通淤积,再以温补之药慢慢调理,非一之功。两颗下品灵石,够老夫用上‘七叶肺心草’为主药,配以‘百年茯苓’、‘川贝母’等,炼制三副‘清肺化瘀散’,再施以三次金针。后续温补调理的药材,老夫可以给你,或者你用劳力来抵。”

王二听得似懂非懂,但听到“能治”、“三副药”、“三次金针”,心中大石落地,连连鞠躬:“多谢老先生!多谢老先生!全听您的!劳力抵债,我什么都肯!”

方济民不再多言,让王二在一旁等着,自己转入后堂。足足过了两个时辰,他才出来,手里拿着三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小包,还有一套细长的银针。

“第一副药,现在就拿回去,三碗水煎成一碗,午时服用。明此时,带她过来,老夫行第一次针。记住,服药期间,需静养,避风,饮食清淡。”方济民将药和针具递给王二,又瞥了他一眼,“你小子,倒是孝顺。这钱,花得值。”

王二千恩万谢,接过药包,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一路小跑回了山上。

与此同时,林枫也来到了外门坊市。这里比杂役区热闹许多,街道两旁摆着各种摊位,售卖着功法玉简、低阶法器、丹药符箓、灵草矿石,以及各种用杂物。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林枫穿行其间,目光冷静地扫过一个个售卖功法的摊位。他要找的是最基础、但传承相对完整、适合伪灵(尤其是他自己那点微弱驳杂的灵)修炼的功法。不求威力多大,但求中正平和,不出岔子。

他走过几个吹得天花乱坠的摊位,直接忽略。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的老修士,面前只摆着寥寥几枚玉简和几本纸质古籍,标价都不高。

林枫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本纸张泛黄、封面上写着《养气归元诀注疏(残)》的古籍上。注疏?残本?他心中一动,蹲下身,拿起那本书,小心翻开。里面是用工整的小楷抄录的《养气归元诀》原文,旁边则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注释,详细解释了每一句口诀的含义、行气路线、可能遇到的关卡及应对心得,甚至还有一些修炼此诀的前辈留下的经验随笔。虽然书籍后半部分有明显缺失,但前面的基础部分非常详尽。

“老丈,这本《注疏》……怎么卖?”林枫问道。

老修士抬头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道:“三十碎灵,或者等价物品。这是老头子我当年师门的入门典籍,注释是我师父和几位师叔伯的心血,比外面那些只有巴巴口诀的玉简强多了。只可惜是残本,只到练气三层。”

三十碎灵,差不多相当于三分之一下品灵石。价格适中。林枫又拿起旁边一枚标价五十碎灵的、崭新的《基础引气诀》玉简,里面只有最基本的口诀和几幅简陋的行气图。

“我要这本《注疏》。”林枫做出决定。对于他这样无人指导、资质低劣的初学者来说,详尽的心得注释,远比光秃秃的口诀有价值得多。残本也没关系,先练到三层再说。

他拿出一颗下品灵石。老修士眼睛一亮,接过灵石,找给他七十枚碎灵(一颗下品灵石约等于一百碎灵)。林枫将古籍小心收好,又用找回的碎灵,在一个看起来比较实在的丹药摊上,买了一瓶五颗最基础的“养气丹”,花去二十碎灵。剩下的五十碎灵,他仔细收好。

任务完成,林枫没有多留,迅速离开了坊市。

王二和林枫几乎前后脚回到了柴房。王二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小心翼翼地煎药。林枫则默默地将古籍和丹药拿出来给苏然过目。

苏然翻看了一下那本《养气归元诀注疏》,对林枫的选择表示赞同。他又检查了一下养气丹,成色普通,但灵气充沛,确是正品。

“好,都有了。”苏然满意地点点头。

下午,王二服侍母亲喝下第一副药。那药显然效力不凡,王氏喝下后不久,苍白的脸上就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咳嗽也平缓了许多,沉沉睡去,呼吸似乎都顺畅了些。王二守在床边,看着母亲安睡的侧脸,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傍晚时分,苏然带着王二和林枫,再次悄悄下山,来到了镇子里。他们没有去那些看起来光鲜的酒楼,而是拐进一条小巷,找到一家门脸破旧、但里面桌椅擦得净、冒着热气的小饭馆,招牌上写着“陈记食铺”。

店里没什么人,一个系着围裙、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正在灶台前忙碌,一个同样朴素的妇人在收拾桌椅。看到三个穿着破旧但洗得净(出来前特意收拾过)的少年进来,妇人迎上来,热情又不失分寸:“三位小哥,吃点什么?咱们这儿有今刚炖的骨头汤,还有新蒸的灵米饭,小炒肉,青菜豆腐……”

苏然看了看墙上简陋的木牌菜单,价格确实便宜。“来三碗灵米饭,一份小炒肉,一份炒青菜,再来……三碗骨头汤。”他顿了顿,“汤里能加点葱花吗?”

“能!当然能!”妇人笑道,转身朝灶台喊,“当家的,三碗饭,小炒肉,炒青菜,骨头汤三碗加葱花!”

“好嘞!”灶台后的男人洪亮地应了一声,锅铲声立刻热闹起来。

三人找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都有些局促,尤其是王二,眼睛不住地往灶台方向瞟,闻着空气中飘来的油香和肉香,不停地咽口水。

很快,饭菜上桌了。三大碗冒着热气的、颗粒分明、泛着淡淡灵光(最低等灵米)的白米饭;一大盘油亮喷香、肥瘦相间、点缀着青红辣椒的小炒肉;一大盘翠绿油润的炒青菜;还有三碗热气腾腾、飘着油花和葱花的骨头汤。

简单,甚至粗糙,但对于常年饥肠辘辘的三人来说,这无疑是人间至极的美味。

“吃吧。”苏然拿起筷子,轻声说。

王二早就按捺不住,端起饭碗,夹起一大块油汪汪的肉片,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浓郁的肉香、咸鲜的酱汁、辣椒的微微,混合着灵米饭特有的清甜软糯,在口腔里爆开。他咀嚼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然后,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的眼泪又滚落下来,混着米饭和肉汁,被他一起咽了下去。

“原来……原来饭……可以这么香……”他哽咽着,含混不清地说,一边哭,一边更加用力地扒饭,夹菜,仿佛要将这味道,连同过去所有的苦涩,一起吞下去,消化掉,变成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

林枫吃得很安静,但速度一点也不慢。他细细品味着每一口食物,感受着热量和营养填补身体长期亏空的那种满足感。这是流浪以来,他吃的第一顿像样的、安心的饭。

苏然也吃得很认真。穿越后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顿饭的温暖香气里,似乎也得到了片刻的松弛。他看着王二狼吞虎咽又哭又笑的样子,看着林枫默默吃饭但眼神柔和的样子,心中一片安宁。

或许,这就是奋斗的意义之一:让身边的人,能吃上一顿好饭,能不再为生存而夜恐惧。

老板娘在一旁看着,似乎明白了什么,眼里露出同情和了然。她转身又盛了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默默放到他们桌上。

结账时,苏然掏出剩下的五十碎灵付了饭钱。憨厚的老板算了算,只收了四十碎灵,把剩下的十枚推了回来,瓮声瓮气地说:“看你们几个小子不容易,汤算送的。以后……常来。”

王二擦眼泪,用力点头:“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娘!我们一定常来!”

走出小饭馆,夜色已浓。镇子里灯火点点。三人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去了镇上唯一的杂货铺,用剩下的碎灵和之前攒的一点铜钱,每人买了一套最便宜的、但厚实净的粗布衣裤,一双结实的千层底布鞋。

抱着新衣服新鞋,走在回山的路上,夜风微凉,但三人心里都热乎乎的。

王二不时低头看看怀里簇新的布鞋,脸上是做梦般的傻笑。林枫小心地抱着那本古籍和丹药,步伐稳健。苏然则看着远处黑暗中青云宗山门的轮廓,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药有了,功法有了,温饱暂时解决了,新衣新鞋也有了。

攀高枝的第一步,算是稳稳落下了。

但这山,还很高,路,还很长。

不过,至少今夜,柴房里的哭声,不再是绝望,而是新生后的宣泄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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