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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风更大了。

那种叫白毛风的鬼天气,本不给人留活路。

屋子里的温度像是被人用刀子一刀刀削掉,冷得刺骨。

林惊月裹着两床被子,身上还压着那件羊皮大衣,整个人缩在炕角。

即便炉子里的煤烧得通红,那种从地底下透出来的寒气还是顺着炕席往上窜。

她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磕碰。

咯咯作响。

这该死的高敏体质。

常人觉得还能忍受的寒意,在她身上就被放大了十倍,每一寸皮肤都像是在被冰针扎。

门帘被掀开。

林惊月打了个寒颤。

霍沉渊大步跨进屋,反手把门摔上。

他身上全是雪,眉毛和睫毛上结了厚厚的白霜,整个人像个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雪人。

看见缩成一团的林惊月,他眉头皱出了川字。

“冷?”

他脱掉满是寒气的外套,几步走到炕边,大手探进被窝。

刚碰到她的脚,霍沉渊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冰块。

没有任何温度。

这女人就像是个没有体温的冷血动物,在这个零下四十度的夜里,正在一点点失去生机。

“生火!再加煤!”

霍沉渊转身去拎煤桶。

那个铁桶空了。

下午刚领的煤,因为想要屋里热乎点,烧得太快。

“该死。”

他低骂一声,把铁桶重重墩在地上。

这会儿去后勤处领煤已经来不及了,这种鬼天气,路都被封了。

林惊月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

脸白得像纸,嘴唇已经发紫。

“沉渊……”

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

“我冷……骨头疼。”

她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角,可手指僵硬得本弯不过来。

霍沉渊看着那只在空中颤抖的手。

这双手本该是拿笔杆子或者绣花的,现在却冻成了青紫色。

他心里那股火腾地一下窜上来。

不是气她娇气。

是气这该死的天,气这该死的环境。

他是个当兵的,皮糙肉厚,睡雪窝子都行。

可这娇气包不行。

她要是再这么冻一晚上,明天早上估计就只能抬出去了。

霍沉渊突然弯腰,连人带被子一把将林惊月抱住。

他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把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滚烫的膛。

“嘶——”

冰与火的触碰,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没松手。

反而按得更紧。

“捂着。”

他声音沙哑,命令道。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人还是抖个不停。

光靠体温不够。

这这里的炕太薄,存不住热气,这种极寒天气,得有那种真正能隔绝地气的东西。

霍沉渊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透出一股狠劲。

他松开手,把林惊月塞回被窝,又把所有的衣服都压在她身上。

“等着。”

他转身走到墙边,摘下了挂在那里的那把半自动。

咔嚓。

拉栓,上膛。

林惊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手里拿着枪,还要往外走。

“你去哪……”

“睡觉。”

霍沉渊头也没回,只丢下这两个字。

他戴上那顶狗皮帽子,把领口竖起来,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

门开了又关。

风雪呼啸的声音瞬间大了一倍,然后又被隔绝在门外。

屋里只剩下林惊月一个人。

她不知道霍沉渊去什么了。

恐惧和寒冷交织在一起,她只能死死咬着被角,在黑暗中等待。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夜。

当窗户纸上透出一点灰蒙蒙的亮光时,院子里传来了一声重物拖地的声音。

那声音沉闷,在这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林惊月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听到了院子里有了动静。

好像有人在说话。

“我的天爷!这是……狼?!”

那是胖嫂子李桂花的大嗓门,带着惊恐。

“这……这是刚打的?”

“这血还没透呢!”

林惊月心里一紧。

她顾不上穿鞋,披着棉袄就爬到了窗户边,用手指在结满冰花的玻璃上哈了口气,擦出一个小洞。

院子里。

霍沉渊站在雪地中央。

他身上的军大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冰碴和涸的血迹。

而在他的脚边,躺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成年的公狼,体型巨大,灰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脖子上还在往下滴血。

那血把周围洁白的雪地染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几个早起的邻居围在旁边,吓得脸色煞白,离得老远不敢靠近。

霍沉渊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他嘴里叼着一把锋利的军刀,手里正拽着狼的后腿。

“让开。”

他含糊不清地喝了一句。

众人赶紧让出一条道。

霍沉渊也不进屋,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直接动起了手。

刀光一闪。

他的动作极其熟练,甚至带着一种残忍的美感。

那是常年在生死线上行走的人才有的利落。

整张狼皮,从头到尾,被他完整地剥了下来。

冒着热气。

那是真正的热气。

霍沉渊拎着那张还在滴血的狼皮,大步走向屋门口。

路过李桂花身边时,胖嫂子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霍……霍师长……”

霍沉渊没理她。

他推开门,带着一身的血腥气和寒风闯了进来。

林惊月吓呆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像是看着一个从里爬出来的修罗。

霍沉渊把那张狼皮往地上一扔。

还没处理过的皮子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臊味和血腥味。

但他本不在乎。

他几步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林惊月的额头。

还好。

没发烧。

“把被子掀开。”

他说。

林惊月下意识地照做。

霍沉渊转身拿起那张狼皮,也不嫌脏,直接把带毛的那一面朝上,铺在了林惊月的身下。

“躺上去。”

林惊月有些抗拒那股味道,但看着男人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她没敢吭声,乖乖躺了上去。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狼皮极厚,密实的绒毛像是把所有的寒气都隔绝在了外面。

那种被冰针扎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原始的暖意从身下包裹上来。

霍沉渊看着她舒展开的眉心,紧绷了一晚上的脸终于缓和了一些。

他脱掉满是血污的大衣,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大口喘着气。

这一夜,他在雪原上蹲守了四个小时,才等到这头落单的公狼。

为了不破坏皮毛的完整性,他是赤手空拳跟狼搏斗,最后才用刀子割断了喉管。

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

林惊月看见了那道伤。

她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你受伤了……”

她想去摸,又不敢碰。

霍沉渊看了一眼手背,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子。

“这点伤算个屁。”

他伸手,捏住林惊月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他的大拇指上还带着狼血,蹭在了林惊月雪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殷红的印记。

这画面,妖冶又野性。

“这狼皮,全军区独一份。”

霍沉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霸道的占有欲。

“这是老子给你的聘礼。”

“以后睡这个,不准再喊冷。”

“要是再敢喊冷……”

他眯了眯眼,凑近她的耳边,热气喷洒。

“老子就只能用身体给你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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