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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夫君,地上凉,要不……你上来睡?”

那一嗓子,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带着点还没睡醒的鼻音,直接把秦烈钉在了原地。

他僵着脖子回头。

昏暗中,姜满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那双杏眼在黑暗里亮晶晶的,正无辜地看着他。

秦烈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谁顶得住?

是个男人都顶不住。

“嗯。”

他从喉咙眼里挤出个闷雷似的声音,手脚僵硬地收了地上的草席。

动作快得像是在收拾作案现场。

上了炕,他没敢往里挤,整个人像条壁虎似的贴在炕沿边上。

中间隔着那条楚河汉界,宽得能再睡下两个秦松。

“睡吧。”

秦烈硬邦邦地扔出一句,背对着姜满,把那一身还在躁动的热气强行压下去。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是她在调整睡姿。

每一次布料摩擦的声音,都像是羽毛在他心尖上挠。

秦烈闭着眼,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这羊怎么长得跟媳妇一样白?

去他娘的。

本睡不着。

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绵长,那股子特有的馨香,混合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

这味道,比深山里的兰草还好闻,比陈年的烈酒还上头。

秦烈浑身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口粗气吹过去,就把这娇滴滴的小媳妇给吹化了。

他这二十四年,睡过荒草地,睡过死人堆,就连这硬邦邦的土炕也睡了十几年。

可从来没觉得,睡觉是件这么累人的事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秦烈以为自己要睁着眼到天亮的时候。

身后突然有了动静。

姜满似乎睡得不安稳,嘟囔了一句梦话,翻了个身。

紧接着,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毫无预兆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秦烈浑身一震,那一瞬间,差点没直接从炕上弹起来。

那手太软了。

没骨头似的。

隔着单薄的中衣,掌心的热度像火炭一样,瞬间烫穿了他的皮肉,一直烫到了心底。

秦烈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他缓缓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腰间的素手。

指甲修剪得圆润净,指尖泛着淡淡的粉,皮肤白得像刚剥出来的葱白。

和他那只布满老茧、满是伤疤的大手放在一起,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一个是云端的玉,一个是地里的泥。

“唔……冷……”

姜满又哼哼了一声,像是感觉到了热源,整个人像只寻找火炉的小猫,顺势滚了过来。

这下好了。

那一团温软的身子,直接贴上了他像铁板一样硬的后背。

秦烈的呼吸瞬间乱了。

心脏在腔里疯狂撞击,这动静大得,他都怕把身后的人给吵醒了。

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把那只作乱的小手拿开。

刚一碰到,那细腻滑腻的触感,让他粗糙的指腹像是被电打了一下。

太娇了。

娇得让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刺,稍微用点力,就能在她身上戳个洞出来。

秦烈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他叹了口气。

那只原本想推开她的手,鬼使神差地落了下来,轻轻地,像是怕惊扰了露珠一样,握住了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

真的好像豆腐做的。

秦烈看着自己那只蒲扇大的手掌,上面全是厚厚的老茧,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疤。那是他在战场上拼、在深山里搏命留下的勋章。

但这双手,用来握刀行,用来人行,用来粗活行。

用来握这块暖玉,他觉得自己不配。

“两袋粟米……”

秦烈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这哪是两袋粟米换回来的媳妇?这分明是老天爷看他前半辈子过得太苦,特意派个仙女下来要他的命。

这么娇气的人儿,以后跟着他在山沟沟里吃糠咽菜?

那不行。

秦烈眼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和狠劲儿。

既然娶回来了,那就是他秦烈的人。

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她受委屈。

她想吃肉,他就进深山去猎虎豹;她想穿绸缎,他就去县城接最贵的镖。

以前他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现在不一样了。

家里有个吞金兽,还有个娇滴滴的媳妇,他得把这片天给撑起来。

“睡吧。”

秦烈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大手轻轻合拢,将那只小手包裹在掌心里。

这一夜,秦烈几乎没怎么睡。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鸡叫声还没响透,他就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动作轻得像是在做贼。

他小心翼翼地把姜满的胳膊塞回被窝,又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生怕灌进去一丝冷风。

看着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秦烈没忍住,伸出手指想戳一下。

手指伸到半路,又停住了。

指腹太粗,别给刮红了。

他收回手,站在炕边看了好一会儿,才像个傻子似的咧嘴一笑,抓起衣裳套上,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了。

活!

浑身都是劲儿,不活能憋死。

劈柴,挑水,喂猪,扫院子。

秦烈这一早上的活,顶得上平时两天的量。

等到上三竿,太阳光透过窗户纸,暖洋洋地洒在炕上。

姜满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这一觉睡得太沉了。

没有逃荒路上的担惊受怕,没有硬邦邦的石头地,身下是软和的褥子,身上是暖烘烘的被窝。

“嗯……”

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节都在咔吧咔吧响。

转头一看,身边早就没人了,被窝都凉透了。

“糟了!”

姜满一个激灵坐起来,看这头,怕是早就过了辰时了!

新媳妇进门第一天就睡懒觉?

这要是放在侯府,严嬷嬷的戒尺早就打在手心上了。更别提那个本来就看她不顺眼的婆婆李翠花。

姜满赶紧穿衣服下床,手忙脚乱地梳了个简单的妇人髻。

推开房门。

“吱呀——”

早春的阳光有些刺眼,姜满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墙角的那几只老母鸡在咕咕哒哒地刨食。

婆婆没骂人?秦烈也没来叫门?

姜满有些纳闷。

她刚想去灶房看看有没有剩饭,却听见大门外头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嘈杂声。

那动静,像是几百只鸭子在开会。

“这都什么时辰了?秦家这新媳妇还没起呢?”

“啧啧,到底是两袋粟米换来的娇客,这谱摆得比县太爷还大。”

“我刚才看见秦烈去河边挑水了,那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昨晚怕是累着了……”

“哎哟,那小身板受得住秦烈那体格?别是起不来了吧?”

姜满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这帮村里的长舌妇!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挂起得体的假笑。

既然躲不过,那就去会会这帮“情报中心”。

姜满走到大门口,猛地拉开了那扇破木门。

“各位婶子大娘,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也带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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