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叶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那个拦着她的随行军医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村妇”,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你这人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吗?这里面是部队首长,情况危急,不是你看热闹的地方!”军医的语气更加恶劣,伸手就要去推叶清。
叶清没有动,只是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朝车厢里看去。
软卧车厢比硬卧宽敞不少,此刻却围满了人,气氛紧张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个五十多岁,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旧军装的男人躺在铺位上,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嘴唇发紫。
他的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困难,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叶清只看了一眼,便做出了初步判断。
急性心肌梗死。
而且看他颈部静脉怒张的情况,明显伴有右心室功能衰竭。
这种情况,最忌讳的就是随意搬动和使用常规的扩张血管药物。
“你们给他吃了什么?”叶清冷冷地问。
那个军医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给首长含服了硝酸甘油……”
“蠢货!”
叶清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车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军医的脸“刷”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又惊又怒地指着叶清:“你……你骂谁蠢货?你懂什么!我是正规军校毕业的军医!硝酸甘油是缓解心绞痛的特效药!”
“特效药?你没看到他血压已经掉到测不出了吗?你这是在催他的命!”叶清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锋利而冰冷,“他这是右室心梗,使用硝酸甘油会加剧静脉回流减少,导致血压进一步下降,引发休克!”
一连串专业术语从叶清嘴里说出,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那个军医彻底懵了。
右室心梗?这是什么?他只在教科书最末尾的疑难杂症章节里见过这个名词,别说处理,连诊断标准都记不清了。
这个女人……她怎么会知道?
周围的人也都听傻了,他们虽然听不懂,但能看出来,这个“村妇”好像说得头头是道,反而把正牌的军医给问住了。
“你……你胡说八道!一派胡言!”军医色厉内荏地反驳,但声音里已经没了底气。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首长,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急促的呼吸,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从灰败变成了死灰色。
军医凑过去一摸颈动脉,手抖得不成样子,脸上一片死寂。
“没……没搏动了……”
“首长他……他……”
车厢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个看起来是秘书模样的中年部,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嘴里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绝望的气氛,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
“还没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回天乏术的时候,叶清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不再跟那个废物军医废话,一把将他推开。
“不想他死,就都给我滚开!别挡着道!”
她的气场太过强大,那股临危不乱的镇定,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叶清快步走到床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交叉,按在了首长骨的中下段。
“你要什么!”那个军医反应过来,尖叫着就要上前阻止,“你不能乱动首长!”
“闭嘴!”叶清头也不回地喝道,“从现在开始,这里我接管了!谁敢再废话一句,耽误了救人,我让他跟着一起陪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气,让那个军医瞬间噤声,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叶清调整好姿势,腰背挺直,利用上半身的重力,开始进行快速而有力的外按压。
一、二、三、四……
她的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每一次按压的深度和频率都精准无比。
“这是在什么?”
“天哪,她在按首长的口!”
“疯了,这女人疯了!”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在这个时代,心肺复苏术(CPR)远没有普及,在普通人看来,叶清的动作,无异于在捶打一个垂死之人的身体,简直是大不敬!
那个秘书模样的部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阻止,却又被叶清那骇人的气势所震慑,不敢上前。
“三十下按压,两次人工呼吸!谁来帮忙?”叶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沉声问道。
没有人回应。
所有人都被这闻所未闻的急救方式吓住了。
给一个嘴对嘴吹气?这……这成何体统!
“废物!”
叶清暗骂一声,只能自己来。
她快速捏住首长的鼻子,抬起他的下颌,打开气道,然后俯下身,毫不犹豫地对着他的嘴,吹了两口气。
看到这一幕,整个车厢的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尤其是那个军医,更是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这……这简直是伤风败俗!
“快!快把她拉开!她是在亵渎首长!”军医终于找到了攻击点,大声喊道。
几个警卫员也反应过来,对视一眼,就要上前动手。
叶清没有理会他们,继续进行着第二轮的外按压。
她的眼神专注到了极点,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自己的双手和身下的病人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车厢里,只剩下叶清按压骨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和她沉稳的计数声。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就在她准备进行第二轮人工呼吸时,躺在床上的首长,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嗬”声。
他的廓,有了一个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自主起伏。
“动了!动了!”离得最近的秘书最先发现,激动地叫出声来。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只见首长那死灰色的脸上,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那平稳下来的呼吸,无疑在宣告着——
人,活过来了!
整个车厢,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不敢置信的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叶清的身上。
震惊、疑惑、敬畏……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竟然真的用那种“怪异”的方式,把一个已经没了心跳呼吸的人,从鬼门关里给拉了回来!
这哪里是村妇?
这分明是下凡!
那个之前还叫嚣着要拉开叶清的军医,此刻呆立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几十个耳光。
叶清缓缓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只是冷静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随身携带的针包。
这是她用末世的材料,亲手缝制的,里面装着一套长短不一的特制银针。
她抽出一三寸长的银针,在酒精棉上消了毒,然后对着床上的首长,说道:
“命是暂时保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
“现在,我要用针灸帮他稳住心脉,在我施针的时候,任何人不许靠近,不许出声,否则,难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秘书模得部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们保证!保证不打扰您!您……您请!”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后,给叶清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叶清捏着银针,目光落在首长心前区的几个关键位上。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救人。
她要用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为自己,也为孩子们,在这趟凶险的西北之行中,挣来第一块,也是最坚实的一块敲门砖!
而这块敲门砖的分量,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