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去母留子
“雪上一枝蒿,微量可安神助眠,但若长期与夫人调理身子的药材同服,便会化作至阴至寒的毒物,积月累,足以摧毁女子的胞宫,令其终身不孕。”姜云轻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宝珠心上。
“刘都头每月给你多少银子,让你办这件事?”
此话一出,张大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冷汗浸湿了后背。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这……这都是都头大人的意思,小人也是被无奈啊!”
真相,以最残忍的方式,血淋淋地揭开。
王宝珠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眼中满是彻骨的绝望和恨意。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里对自己温情脉脉的丈夫,竟在背地里用如此阴狠的手段算计她!
为什么?
就因为她生不出儿子吗?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王宝珠喃喃自语,眼泪无声地滑落。
姜云轻看着她,眼中没有同情,只有平静。
“因为他在外面养了外室,那女人已经怀了身孕。他想要那个女人进门,又怕你王家势大,不好休妻。所以,他只能让你‘病死’,或者,让你一辈子生不出孩子,他好名正言顺地纳妾生子。”
“去母留子,这在后宅之中,不是最常见的手段么?”
姜云轻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了王宝珠最后一点幻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王宝珠死死地攥住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那滔天的恨意和屈辱,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王家乃是京城望族,她下嫁给刘都头这个边陲小官,本就是委屈了。没想到,他非但不珍惜,反而蛇蝎心肠,要置她于死地!
不,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要活着,她要生下自己的孩子,她要让那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王宝舟猛地抬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烈焰。她死死抓住姜云轻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神医!求你救我!只要你能治好我,让我生下孩子,你要什么,我王宝珠都给你!”
姜云轻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反手握住王宝珠冰冷的手,沉声道:“夫人,从今天起,你我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复仇的联盟,在这一刻,正式结成。
王宝珠当场拍板,不仅将姜云轻摊位上所有的“灵物”全部高价买下,还立刻从自己的私库里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作为定金。
“这点钱,不成敬意,只是定金。”王宝珠将银票塞到姜云轻手中,又从自己的颈间,取下一块通体温润的白玉玉牌。
玉牌上,雕刻着一个古朴繁复的图腾。
“这是我王家的信物,见牌如见人。”王宝珠将玉牌交到姜云轻手中,“你身在流放之地,官差难缠。后若有麻烦,亮出此牌,可保你无虞。”
姜云轻接过玉牌,触手生温。
她知道,这块玉牌的价值,远比那一百两银子要高得多。这代表着,她从此在安平镇,有了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一切,都在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姜云轻收好银票和玉牌,又低声交代了王宝珠几句饮食和调理的注意事项,这才起身告辞。
当她走下马车,重新站在喧闹的街市上时,感觉恍如隔世。
而身后,马车里传来了王宝珠压抑着怒火的冰冷声音。
“小翠,去,把张大夫……拖下去,家法处置。”
一声凄厉的惨叫,很快被淹没在车水马龙之中。
姜云轻回到流人村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给这座破败的村落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色,却无法带来半分暖意。
还没等她走进自家那间摇摇欲坠的木屋,一道尖利的嗓音就划破了村口的宁静。
“就是她!孙哥,就是这个贱人!她不仅抢了我的药材,还打了我!”
姜成归脸上还带着清晰的指印,正一脸谄媚地指着姜云轻,那双三角眼里淬满了恶毒的怨恨。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是白天在集市上被姜云轻用银针吓退的孙吉。
而孙吉身后,赫然跟着一队身穿官服的差役,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面容阴鸷,腰间挎着一柄官刀,正是这安平镇的地头蛇——刘都头。
刘都头来了!
整个流人村都动起来。
村民们从各自的破屋里探出头,畏惧地看着这群气势汹汹的官差。在这流放之地,官差就是天,他们一句话就能决定流人的生死。
看到这阵仗,所有人都认定,那个刚硬的姜家三姑娘,今天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