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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黑暗像粘稠的墨汁,从山脚开始,吞噬了整个小镇。

沈清歌站在半山腰的岩石上,怀中的陆信之已经再次昏迷,小脸在月光下苍白得几乎透明。她看着山下一片死寂的黑暗——不是电力故障那种零星的黑暗,而是彻底的、绝对的黑暗,连紧急照明和车灯的光都消失了。

“电磁脉冲。”秦雨眠靠在一块岩石上喘息,她刚从长达七年的昏迷和解冻中醒来,身体极度虚弱,但思维依然敏锐,“有人在镇子周围引小型电磁脉冲装置,瘫痪了所有电子设备。”

夜莺立刻检查自己的装备:“我的通讯器失效了,但机械武器还能用。蝰蛇,你那边?”

蝰蛇正在尝试重启一个手持式信号探测器,但屏幕一片漆黑:“全废了。连机械手表都停了——这不是普通的电磁脉冲,是针对生物电场的特殊频率。有人在故意制造恐慌。”

山下传来第一声尖叫。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里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某种……混乱。像人突然忘记了如何说话,如何思考。

“不止是停电。”秦雨眠的脸色变了,“他们在释放‘记忆扰波’——一种针对短期记忆的定向声波武器。受影响的人会暂时失去方向感、语言能力,甚至忘记自己是谁。”

沈清歌抱紧儿子:“镇子里有五万人……”

“这就是苏映雪的‘大筛选’预演。”秦雨眠的声音里充满痛苦,“测试群体恐慌反应,测试社会秩序崩溃的速度。她在为九十天后的全球释放做实验。”

更多的尖叫声从山下传来,夹杂着玻璃破碎声、车辆撞击声、还有……枪声?在失去了电力和通讯的黑暗里,人类的脆弱和暴力同时暴露无遗。

“我们必须下去。”沈清歌说,“沉舟还在下面,他需要帮助。”

“夫人,这样太危险了。”夜莺反对,“我们失去了所有电子支援,不知道下面有多少敌人,也不知道陆先生的具置——”

“我知道。”怀里的陆信之忽然开口,声音微弱但清晰,“爸爸……在教堂……地窖……有坏人……三个……”

所有人都看向他。婴儿依然闭着眼睛,像是在说梦话,但每一个字都准确得可怕。

“信之,你能‘看见’?”沈清歌轻声问。

“不是看见……是感觉……”陆信之的小眉头皱起来,“爸爸……心跳快……紧张……但他没受伤……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陆信之睁开眼睛,那双瞳孔在月光下反射着奇异的光泽,“坏人不知道……爸爸已经……破解了密码……毒气罐……安全了……”

沈清歌和秦雨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希望。

“你能和爸爸……沟通?”秦雨眠试探着问。

“一点点……”陆信之点头,“像……无线电……但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

意识共鸣。秦雨眠在理论中提出过的概念——当两个经过基因优化的大脑在近距离内,可以通过特定的频率进行无语言交流。但她没想到,这在六个月大的婴儿身上就已经实现。

“那我们快走。”沈清歌抱起儿子,“夜莺,蝰蛇,保护我妈。我们下山,去教堂。”

下山的路在黑暗中异常艰难。没有灯光,只能依靠微弱的月光和夜莺的夜视仪。一路上,她们听到山下传来的混乱声音越来越响,还看到了几处火光——有人在纵火。

“社会秩序正在崩溃。”蝰蛇压低声音,“电磁脉冲加上记忆扰,普通人撑不了太久。最多两小时,这里就会变成。”

她们避开大路,沿着山林小径下到镇子边缘。这里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街道上到处是茫然失措的人,有的在原地转圈,有的蹲在地上哭泣,还有几个人在抢夺商店里的物资。所有人都像是突然失去了灵魂,只剩下本能。

“扰波的效果比预期强。”秦雨眠观察着那些人,“苏映雪肯定在原始设计上做了改进。这不是测试,这是……示威。她在向我们展示她的力量。”

沈清歌没有停下脚步。她抱着儿子,穿过混乱的街道,向着镇子东侧那座废弃的哥特式教堂跑去。陆信之在她怀里,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像在引导她。

教堂就在前方。黑色的尖顶在夜色中像指向天空的手指,窗户破碎,大门虚掩。周围没有其他人——这里太偏僻,恐慌的人群还没有蔓延到此处。

“小心。”夜莺举枪警戒,“少爷说有三个敌人。”

她们靠近教堂大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的残骸,在地上投下诡异的光斑。教堂空无一人,长椅上积满灰尘,祭坛上的十字架歪斜着。

“地窖入口在祭坛后面。”秦雨眠轻声说,“当年建造时用来存放葡萄酒,战争时期改成了防空洞。”

她们悄悄走向祭坛。就在夜莺伸手推开祭坛后的暗门时——

“别动。”

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清歌抬头,看见教堂二楼的回廊上,站着三个人。不是改造士兵,是活生生的人——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雇佣兵,中间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五十岁左右,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苏映雪。

沈清歌从未见过她本人,但看过无数次照片。这个女人的脸已经刻进了她的噩梦——那是所有痛苦的源头,是所有阴谋的设计者。

“秦雨眠,好久不见。”苏映雪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候老友,“七年了,你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而你看起来,还是那么令人作呕。”秦雨眠冷冷回应。

苏映雪笑了:“你还是那么刻薄。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毕竟,你帮我养育了这么好的孙女,还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外孙。”

她的目光落在沈清歌怀中的陆信之身上,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青鸟,把孩子给我。我可以让你和陆沉舟活着离开。我甚至可以让你母亲恢复健康。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你了周伯钧。”沈清歌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你折磨他,提取他的记忆,把他变成你的傀儡。你还想让我相信你?”

“周伯钧是自愿的。”苏映雪耸肩,“他为了保护你们,选择了。他是个高尚的人,虽然愚蠢。”

她从回廊上走下来,那两个雇佣兵紧随其后,枪口始终对准沈清歌一行人。

“你知道吗,青鸟,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你和你母亲一样的固执。”苏映雪停在距离她们十米的地方,“但固执救不了任何人。看看山下——那五万人,因为你们的固执,正在经历。而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是你制造的这一切!”沈清歌嘶声说。

“我?”苏映雪笑了,“不,亲爱的。是你们。如果你们在六个月前就交出孩子,如果你们在拍卖会后就乖乖配合,如果你们不一次次反抗——这些人本可以继续他们平静的生活。是你们的‘爱’,你们的‘保护’,把他们拖进了深渊。”

她的逻辑扭曲得可怕,但说出来时,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说服力。沈清歌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苏映雪说这些话时的平静。她是真的相信自己是正确的。

“毒气罐已经被沉舟解除了。”沈清歌说,“你的计划失败了。”

“那个罐子?”苏映雪又笑了,“那只是个诱饵。真正的神经毒气,昨天就已经通过供水系统,进入了每一个家庭的水管。现在,镇上的每个人体内,都已经有了微量的毒素。”

她看了看手表:

“再过四十七分钟,我会发射一个特定的频率信号。那个信号会激活毒素,让它开始攻击携带‘缺陷基因’的人的大脑。七十二小时后,这里的三万人会死去。剩下两万人,将成为‘方舟’的第一批居民。”

秦雨眠的脸色惨白:“你疯了……那是五万条人命……”

“是必要的牺牲。”苏映雪的表情严肃起来,“雨眠,你我都是科学家,我们都知道——进化需要代价。人类已经停滞太久了,我们需要一个推动力,一个……筛选。”

她再次看向陆信之:

“而这个孩子,就是筛选的标准。他的基因,是我研究三十年得出的完美模板。所有与他基因相似度超过85%的人,都会活下来。低于这个数值的……就是进化路上的淘汰者。”

陆信之在沈清歌怀里动了动。他睁开眼睛,看着苏映雪,然后用清晰的、冰冷的声音说:

“我不是你的模板。”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苏映雪。

婴儿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冰锥:

“我是归零者。我能让一切……回到原点。”

苏映雪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归零者?不可能……那只是理论……”

“不是理论。”秦雨眠接口,“我在初代样本中发现了完整的基因代码。当人类滥用基因技术到临界点时,自然界会产生自我修正机制。信之就是那个机制。他能逆转基因编辑效果,能让你的所有‘作品’……变回普通人。”

苏映雪后退了一步,但很快稳住了:“就算他是归零者,那又如何?一个六个月大的婴儿,能做什么?”

陆信之没有回答。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然后,教堂里响起了声音。

不是来自他,而是来自四面八方——墙壁、地板、彩绘玻璃、甚至灰尘,都在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复杂,像一首古老而愤怒的圣歌。

那两个雇佣兵突然丢掉了枪,捂住了耳朵。他们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鼻孔开始流血。

苏映雪也捂住了耳朵,但她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狂喜?

“听到了吗?”她几乎是在尖叫,“这就是力量!这就是新人类的力量!一个婴儿,就能做到这种程度!想象一下,如果他成年——”

她的话被一声枪响打断。

从教堂深处射来,精准地击中了苏映雪的右肩。她踉跄着后退,鲜血瞬间染红了白大褂。

陆沉舟从地窖入口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他的左肩也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锋利如刀。

“想象一下,如果你现在就死在这里。”他说,“那该多好。”

苏映雪看着他,笑了,即使疼痛让她的笑容扭曲:

“陆沉舟,我亲爱的作品。你知道我最为你骄傲的是什么吗?就是你永远能超出我的预期。但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再相信我对你的‘爱’是真实的?”

“从我发现,你给清歌的促孕药里,有加速胎儿大脑发育的成分开始。”陆沉舟走到沈清歌身边,用身体挡在妻儿前面,“你想要的不只是一个容器,你想要一个……神。一个六个月就能使用超能力的神。”

“神?”苏映雪摇头,“不,我要的是‘弥赛亚’。一个能带领人类进入新纪元的救世主。而信之,就是那个弥赛亚。只要你们把他交给我,我可以让世界免于战争,免于痛苦,免于——”

“免于一切除了你认可的东西。”秦雨眠打断她,“苏映雪,你病了。你分不清科学和信仰,分不清进化和屠。你需要治疗,而不是权力。”

苏映雪的笑容消失了。她看着眼前这些人——秦雨眠,她一生的对手;陆沉舟,她最成功的作品;沈清歌,她计划中的棋子;还有那个婴儿,她梦想中的弥赛亚。

她忽然觉得很累。

“好吧。”她说,“如果你们坚持要战争,那我就给你们战争。”

她按下手腕上的一个装置。

教堂外,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不止一辆,是十几辆。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了整个教堂。

“我的人在三十秒内就会冲进来。”苏映雪说,“现在,最后的抉择:交出孩子,或者,你们所有人,还有这个镇子的五万人,一起死。”

陆沉舟举起枪,对准她的额头:“那就一起死。”

“等等。”沈清歌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抱着儿子,走到苏映雪面前,距离只有一米。她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气味,能看到对方眼中那种疯狂的执着。

“你想要信之,是因为你觉得他能带来新世界。”沈清歌轻声说,“但你知道吗?他想要的,只是当一个普通的孩子。他想要爸爸妈妈,想要外婆,想要在阳光下玩耍,想要听睡前故事。他不想当弥赛亚,不想当救世主。”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

“宝宝,告诉她。告诉她你想要什么。”

陆信之抬起头,看着苏映雪。他的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不属于婴儿的悲伤。

然后他说:

“我想要……你停止伤害别人。”

他的声音很轻,但教堂里的嗡鸣声突然加强了。那些声音不再混乱,而是汇聚成一个清晰的频率——像心跳,像呼吸,像生命最基本的节奏。

苏映雪脸上的疯狂开始消退。她的眼神变得迷茫,然后……变得清澈。

“我……”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惑,“我在做什么?”

她看着自己染血的手,看着周围的枪,看着那些痛苦呻吟的雇佣兵,看着教堂外刺眼的车灯。

“这些……这些人……我为什么要伤害他们?”

她的记忆正在被清洗。不是抹除,是……净化。陆信之的声波,在逆转她大脑中被仇恨和执念扭曲的部分,让她重新看到世界本来的样子。

“不……”苏映雪抱住头,“不要拿走我的梦想……那是我的毕生心血……”

“那不是梦想,是噩梦。”秦雨眠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映雪,醒醒。你还记得我们刚进实验室的时候吗?你说你要治愈所有遗传病,要让每个孩子都健康出生。那才是你的梦想。”

苏映雪抬起头,眼泪流下来:“雨眠……我……我忘记了……我什么时候开始忘了……”

教堂外的车灯突然全部熄灭了。引擎声也一个接一个停止。

夜莺从门口窥探后回报:“外面的人……都倒下了。不是死亡,像是……睡着了。”

陆信之的能力在扩散。他用声波安抚了所有人,消除了敌意,甚至可能……治愈了一些东西。

但他自己也到了极限。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叹息后,他在母亲怀里彻底昏迷过去,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信之!”沈清歌惊呼。

秦雨眠立刻检查外孙的生命体征:“心跳过缓,体温下降。他消耗了太多生命能量,必须立刻治疗。”

陆沉舟抱起儿子:“我们离开这里。夜莺,准备撤离路线。”

“那她呢?”蝰蛇指着瘫坐在地的苏映雪。

此刻的苏映雪,像个迷路的孩子,蜷缩在祭坛下,喃喃自语:“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秦雨眠看着她,眼神复杂:“带她一起走。她需要治疗,而且……她知道得太多了。不能让她落在任何人手里。”

她们架起苏映雪,快速离开教堂。外面的街道上,那些车辆里的人确实都睡着了,包括司机和武装人员。整个镇子陷入了奇怪的宁静——恐慌停止了,暴力停止了,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陆信之在昏迷中,依然在释放着安抚的声波。

三小时后,太平洋深处,“方舟七号”移动平台。

医疗舱里,陆信之躺在生命维持装置中,身上连接着十几管线。他的心跳已经稳定,但依然没有醒来。医生告诉沈清歌,婴儿的大脑活动异常活跃,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度的自我修复。

“他会醒来吗?”沈清歌问,手贴在观察窗的玻璃上。

“不知道。”医生诚实地说,“我们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但从生命体征来看,他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需要时间。”

隔壁观察室里,苏映雪被束缚在医疗床上,注射了镇静剂。她的记忆状态很不稳定——有时清醒,记得自己是苏映雪,记得自己做过的所有事,痛苦得尖叫;有时又像回到年轻时代,问秦雨眠实验数据,讨论基因编辑的伦理边界。

“她的脑部扫描显示,有多处神经突触被强行‘重置’了。”秦雨眠看着女儿的检查报告,“信之的声波逆转了长期积累的偏执和扭曲,但也造成了记忆紊乱。她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如果还能恢复的话。”

沈清歌没有同情,也没有仇恨。她只觉得累。这场持续了二十五年的战争,毁了三代人,牺牲了无数生命,只因为一个人的疯狂梦想。

而现在,那个梦想的源头,像个破碎的娃娃躺在病床上,不知道自己是怪物还是受害者。

主控制室,陆沉舟正在听取夜莺的汇报。

“镇子的情况已经稳定,电磁脉冲影响在六小时后自行消退,记忆扰波也停止了。五万人中有三万七千人在昏睡十二小时后醒来,没有记忆缺失,但普遍感到疲惫。另外一万三千人持续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正在转移治疗。”

“毒素呢?”陆沉舟问。

“被中和了。”夜莺调出数据,“少爷的声波不仅安抚了人群,还激活了他们体内的某种免疫反应。那些微量毒素被分解成无害物质,排出了体外。医学奇迹。”

她停顿,然后说:“但最奇怪的是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全球基因数据库的比对结果——陆信之的基因序列,与全球七十三亿人的基因进行相似度比对。

结果令人震惊。

相似度超过85%的人口:二十八亿人。

“这意味着什么?”陆沉舟问。

“意味着如果苏映雪真的以信之的基因为模板进行‘筛选’,全球有二十八亿人会被判定为‘合格’。”夜莺说,“但更诡异的是——这些人的分布没有规律,不分种族,不分地域,甚至不分血缘。就像……随机散布在整个人类种群中。”

秦雨眠走进控制室,看到这个数据,脸色变了:

“这不是随机。这是……播种。”

“什么?”

“初代实验体的基因样本中,隐藏着一段来自未来的信息。”秦雨眠调出她破译的片段,“信息显示,在某个时间点,会有一批‘种子’被播撒到全球人类基因库中。这些‘种子’会在特定条件下被激活,产生……某种变化。”

她看向医疗舱的方向:

“信之可能就是那个‘特定条件’。他的声波,他的存在,在激活这些‘种子’。”

陆沉舟感到一股寒意:“激活之后会怎样?”

“不知道。”秦雨眠摇头,“信息不完整。但有一句话很清楚:‘当钟声敲响七次时,播种者将归来,收获果实’。”

“钟声?什么钟声?”

秦雨眠正要回答,整个平台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海浪造成的颠簸,而是从海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有规律的震动。咚……咚……咚……

像巨大的心跳。

又像……钟声。

控制室的警报响起,夜莺看向声呐屏幕,脸色惨白:

“海底……有东西在上升。不是潜艇,不是生物,是……建筑。巨大的、金字塔形的建筑,从三千米深的海底正在上浮!”

屏幕显示声呐图像——一个边长超过五百米的巨型金字塔结构,正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海面上升。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深海探测器的灯光。

而当它上升到两千米深度时,金字塔的表面突然亮起了纹路。

那是衔尾蛇的图腾。

但与之前见过的不同,这个衔尾蛇图腾里,还嵌套着一个DNA双螺旋,和一个沙漏。

“时间……基因……永恒……”秦雨眠喃喃自语,“这是‘方舟协议’的起源……这不是苏映雪创造的,这是……她继承的。”

金字塔继续上升。

而在医疗舱里,昏迷的陆信之,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像是见到了老朋友。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

瑞士,内瓦,国际遗传伦理委员会总部。

顾知行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内瓦湖。他的手机震动,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信息只有一行字:

“钟声已响。准备迎接播种者。”

他删除信息,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书页自动翻开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一个金字塔从海中升起的图案,旁边用古希伯来文写着:

“当深渊献上方舟时,第七印将被揭开,审判之降临。”

顾知行合上书,走到镜子前。他摘掉金丝眼镜,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了一丝非人的金色光泽。

他轻声说: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窗外,夜色深沉。

而海底的金字塔,已经上升到了一千米深度。

它表面的纹路越来越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唤醒。

像是在呼唤。

像是在等待。

等待那个能打开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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