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陈大牛的汗味。
林风瞬间伏低身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将耳朵贴在门板的缝隙上。
屋外,距离木屋大约十几步的空地上,传来两个男人压低的交谈声。
“……妈的,这破地方真够偏的,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王师兄,你说那小子真的会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赵执事说了,那叛徒受了重伤,跑不远。”另一个声音更冷静些,带着刻意模仿的威严,但底气不足,“这附近就这么几处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挨个搜。要是能找到线索,二十块灵石的悬赏,咱哥俩平分。”
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听称呼,是那个“王师兄”带着另一个跟班。他们口中的“赵执事”无疑就是赵坤。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陈大牛呢?
林风心头一紧,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对方口气,只是在例行搜查,还没有发现木屋,更没抓到陈大牛。这是个好消息。
他轻轻将木门推开一条更细的缝,向外窥视。
月光下,两个穿着青云宗灰色外门弟子服饰的汉子站在空地上。其中一个身材瘦高,手里拿着一把剑,正是那个“王师兄”。另一个身材敦实,手里拎着棍子,正不耐烦地四处张望。
两人背对着木屋,面朝山林的方向,显然还没注意到身后这个被藤蔓半遮掩的木屋。
“师兄,那边好像有个屋子!”敦实汉子忽然指着木屋方向喊道。
王师兄转过头,眯着眼看向木屋。月光被树影切割,木屋又半藏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
“过去看看。”王师兄握紧了剑,当先走来。
林风迅速缩回门后,大脑飞快运转。硬拼?对方两人,修为不明,但敢进山搜捕,至少也是炼气三层左右,自己刚摸到炼气一层门槛,正面交手胜算不大。躲?木屋就这么大,藏不住。用或手弩偷袭?距离太近,一旦失手就是死局。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两人离木屋还有五六步时,侧面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紧接着是陈大牛惊慌失措的喊声:“谁?!谁在那儿?!”
王师兄和敦实汉子立刻被吸引,猛地转向声音来源。
“有人!追!”王师兄低喝一声,两人立刻朝着陈大牛发出声音的方向冲去,很快没入林中。
林风立刻明白了。陈大牛是故意弄出声响,引开他们!这很冒险,但为林风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他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林风闪身出屋,没有去追陈大牛的方向,而是迅速绕到木屋后方,攀上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将自己隐藏在树冠中。这个位置,既能俯瞰木屋前的空地,也能观察到陈大牛引走敌人的方向。
他摘下背包,快速取出那把改进版手弩和两支钢箭,上弦,将弩放在手边。又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他在地球上采购的高硫磺和硝酸钾粉末,以及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木炭粉——随时可以混合成黑。
然后,他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林中传来短暂的追逐和喝骂声,但很快,声音又朝着木屋方向折返回来。
片刻后,王师兄和那敦实汉子押着陈大牛回到了空地上。陈大牛脸上有淤青,嘴角带血,衣服也被扯破了,显然挨了打,但眼神依然倔强。
“妈的,跑得还挺快!”敦实汉子踹了陈大牛一脚,陈大牛闷哼一声,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王师兄用剑指着陈大牛:“说!这屋子是不是你住的?有没有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瘦高、可能带着伤的年轻人?”
陈大牛低着头,啐出一口血沫子:“这破屋是俺捡来歇脚的,平时就俺一个人。没……没见过别人。”
“一个人?”王师兄冷笑,走到木屋前,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屋里空无一人,只有简陋的床铺和火塘的余烬。他仔细搜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林风的重要物品都随身携带或藏在极其隐秘的地方。
“师兄,你看这个。”敦实汉子从屋角捡起一小块晒的“凝露草”叶子,这是林风之前处理药材时不小心掉落的。
王师兄接过叶子,看了看,又闻了闻。“凝露草……不值钱的玩意儿。看来就是个采药的山民。”他随手扔掉叶子,但目光依然狐疑地在陈大牛身上打转。“山民?看到我们跑什么?”
“俺……俺以为是山贼……”陈大牛结结巴巴地说,演技真。
王师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道:“这几天,有没有见过青云宗的人在这附近活动?或者,有没有见过穿黑衣服、拿拐杖的老头?”
林风在树上听得真切。黑衣拿拐杖的老头?那不就是黑煞谷的“毒叟”吗?青云宗的人也在找他?看来陆离逃脱,让毒叟也成了被追查的对象。
陈大牛茫然地摇头:“没……没见过。俺这几天就在附近采药,没往深处去。”
王师兄似乎有些失望,对敦实汉子说:“搜他身上。”
敦实汉子在陈大牛身上摸索了一阵,只掏出几块粮和两枚陈旧的铜钱,还有那个装着普通止血膏的小布袋。
“这是什么?”王师兄拿起布袋,打开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金疮药?”
“是……是俺自己弄的草药,止血用的。”陈大牛连忙说。
王师兄沾了一点抹在手背上,感觉清凉,但灵力波动微弱,确实是凡俗药物,不值钱。他随手丢还给陈大牛。“穷鬼。”
他失去了兴趣,挥挥手:“走吧,去下一个地方。这山里犄角旮旯多的是,别在这废物身上浪费时间。”他急着去找可能的线索,好回去向赵坤邀功。
敦实汉子又踢了陈大牛一脚:“滚远点!再让老子看见你鬼鬼祟祟,打断你的腿!”
两人骂骂咧咧,转身朝着山林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大牛松了口气,捂着肚子蹲在地上,龇牙咧嘴。
树上,林风却眼神一冷。
他看到,那个王师兄转身离开时,看似随意,却用脚尖在地上某个位置轻轻点了三下,留下一个不起眼的印记。那是一个青云宗外门弟子常用的追踪标记!
他们没有完全相信陈大牛,留下标记,是想放长线,看看会不会有大鱼上钩,或者等回头再来仔细搜查木屋。
不能让他们离开。
林风端起手弩,瞄准了走在后面、距离稍远的敦实汉子。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计算着距离、风速和下坠。
二十步,弩箭的威力足够。
就在王师兄和敦实汉子即将踏入林间小路的瞬间——
嘣!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
一道黑影闪电般从树冠中射出,精准地没入敦实汉子的后颈!
“呃……”敦实汉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一僵,扑倒在地,鲜血从颈后汩汩涌出。
“师弟?!”王师兄大惊,猛地回头,只看到同伴倒地的身影和一支没入脖颈的短矢。
“有埋伏!”他厉喝一声,长剑出鞘,灵力激荡,警惕地扫视四周,目光瞬间锁定了林风藏身的大树。
林风知道自己暴露了。他没有犹豫,立刻从树上跃下,同时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混合包(硫磺、硝石、木炭粉按比例包好,未压实,易于引燃)朝着王师兄前方的地面用力扔去,另一只手则打燃了打火机。
包落地,火星溅上。
嗤——轰!
不大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和浓烟瞬间在王师兄面前炸开!
王师兄本能地闭眼后退,挥剑护住身前。就在这瞬间,林风落地后一个翻滚,半跪在地,第二支弩箭已经上弦,抬手就射!
这一箭直奔王师兄面门!
王师兄毕竟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反应极快,在浓烟中勉强看到黑影,下意识偏头。
噗!
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走一片皮肉,辣地疼。
“找死!”王师兄又惊又怒,脸上鲜血直流,但也被激起了凶性。他辨明林风方位,灵力灌注长剑,剑身泛起微光,一式青云宗基础剑法“青蛇出洞”,直刺林风口!
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炼气四层的灵力威压,远非赵虎之流可比。
林风瞳孔骤缩,知道自己接不下。他猛蹬地面,向后急退,同时左手一扬,将最后一点混合粉朝着王师兄眼睛撒去!
王师兄吃过一次亏,急忙闭眼侧闪,剑势稍缓。
林风抓住这瞬息机会,不退反进,身体一矮,从王师兄剑下滚过,右手军刀寒光一闪,狠狠划向对方小腿!
刺啦!
军刀割破了裤管,在王师兄小腿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但王师兄护体灵力自发震荡,将军刀弹开,震得林风虎口发麻。
“炼气一层?也敢偷袭!”王师兄吃痛,更怒,反手一剑横扫,剑气森然。
林风躲避不及,只能抬起左臂格挡。
铛!
剑刃砍在左臂上,却被一层坚韧的织物挡住——是那件地球带来的轻便防刺服!剑刃割破了外衣,却未能完全穿透内里的防护层,但巨大的冲击力仍让林风左臂剧痛,整个人被劈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陈大牛旁边。
“林小哥!”陈大牛惊叫,想扑过来。
“别过来!”林风咳出一口血,挣扎着站起。左臂暂时用不上力,口气血翻腾。修为差距太大了,对方灵力加持下的力量和速度,远超他凭借技巧和装备能弥补的范围。
王师兄看着林风手臂上那奇特的“护甲”,又看了看倒毙的师弟,眼中意沸腾。“原来你就是那个叛徒!赵虎师弟是不是也死在你手里?交出玉佩,我给你个痛快!”
他一步步近。
林风右手紧握军刀,脑子飞速运转。手弩来不及上弦,用完,硬拼死路一条。只剩下……火球符?但他那点微薄灵力,激发火球符需要时间,对方不会给他机会。
难道要动用玉佩穿梭?可陈大牛在这里……
就在这生死关头——
“住手!”
一声清冷的厉喝,陡然从林间响起!
紧接着,一道青色剑光如同惊鸿,划破夜色,带着凌厉无匹的剑气,直射王师兄后心!
王师兄汗毛倒竖,死亡的威胁让他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倒。
嗤!
剑光贴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的外门弟子服饰连同背后皮肉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王师兄惨叫着翻滚出去,惊骇回头。
只见月光下,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从林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子,看起来十八九岁年纪,穿着一身简约的月白色劲装,腰束青丝绦,脚踏鹿皮靴。乌黑长发用一木簪简单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清冷绝俗的脸庞。她手中握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刚才那道惊人剑光,显然就是她所发。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如寒潭,此刻正冷冷地扫过王师兄,最后落在林风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惊讶。
王师兄看到这女子,尤其是看到她腰间挂着的一块刻着云纹的青色玉牌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云……云剑宗……内门弟子?!”他声音都在发抖。
白衣女子没有理他,目光落在林风手臂破损处露出的防刺服材质上,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被弩箭射的尸体,柳眉微蹙。
“青云宗的人,何时沦落到要在深山里追一个采药人了?”她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脆却带着寒意,“还是说,你们青云宗外门,已经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王师兄面如土色,云剑宗和青云宗关系本就不睦,自己所作所为又被对方撞见,哪里还敢分辨。“前辈……误会……这都是误会……晚辈只是奉命搜查叛徒……”
“奉命?”白衣女子冷笑,“奉谁的命?赵坤?他一个外门执事,有何权力私自悬赏、派人截?看来,我有必要去你们青云宗刑堂走一趟,问问贵宗的规矩了。”
王师兄魂飞魄散,要是事情闹到刑堂,赵坤或许能脱身,他这个小卒子绝对死路一条。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爬爬地朝着山林深处逃去,连同伴的尸体和兵器都顾不上。
白衣女子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击,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她这才转身,看向林风和挣扎着爬起来的陈大牛。
“你们没事吧?”她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清冷。
林风忍着痛,抱拳道:“多谢姑娘……前辈出手相救。晚辈林风,这是陈大哥。”
白衣女子点了点头:“我姓苏,苏凌雪。路过此地,察觉有灵力争斗,过来看看。”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林风身上,带着探究,“你……刚才用的,是何武器?还有你手臂上的护甲,材质似乎……从未见过。”
林风心中一凛。果然被注意到了。
他正想着如何解释,苏凌雪却忽然看向木屋方向,鼻翼微动。
“好精纯平和的药香……是那止血膏?”她目光如电,看向陈大牛怀里露出的小布袋。
陈大牛吓得一哆嗦。
苏凌雪走上前,拿起布袋,打开闻了闻,又仔细感知了一下。“凡俗药材为主,但配伍精妙,处理得法,更有一丝……独特的韵味。这药膏,是谁配的?”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林风身上,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和审视。
林风知道,瞒不过去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实力强大的云剑宗内门女弟子,不仅救了他,似乎还对他的“产品”产生了兴趣。
是福?是祸?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苏凌雪的目光,坦然道:
“这药膏,是我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