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白醒来时，发现自己泡在一个巨大的木桶里。
桶里是深褐色的药液，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温度滚烫。他尝试动了一下，浑身剧痛，尤其是脑袋，像被无数针同时穿刺。
“别乱动。”秦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精神力透支过度，又在强行修改自身灵力属性的过程中伤了经脉。这‘洗髓汤’能修复损伤，但需要泡足十二个时辰。”
温小白勉强转头，看见秦老正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慢悠悠地削着一木棍。
“我昏迷了多久？”他声音沙哑。
“三天。”秦老头也不抬，“算你命大，那两人被你重创后只顾逃命，没来得及补刀。我在他们离开后一刻钟找到你，再晚半个时辰，你就真成尸体了。”
温小白沉默片刻：“他们死了吗？”
“重伤，但死不了。”秦老放下木棍，“八品武者的生命力比你想象中强。不过至少三个月内，他们无法再动手了。”
三个月……那正好是青云武院选拔期间。
“秦老，您一直在暗中保护我？”温小白问。
“保护谈不上，只是感应到替身符被使用，知道你有危险。”秦老站起身，走到木桶边，伸手探了探药液温度，“倒是你，真让我惊讶。以五品武徒之身，重创两个八品武者……虽然用了取巧的手段，但这战绩说出去，整个青州城都没人信。”
温小白苦笑：“代价也大。我现在感觉全身都要散架了。”
“正常。”秦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颗碧绿色的丹药，“这是‘养神丹’，玄阶下品，专门修复精神力创伤。每隔四个时辰服一颗，配合洗髓汤，三天后应该能恢复七成。”
玄阶丹药！价值恐怕要数百两银子一颗！
温小白接过丹药：“秦老，这太贵重了……”
“别废话。”秦老摆摆手，“你活着，比我留着这些丹药有用。好好养伤，养好伤后，我有话问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房间。
温小白服下一颗养神丹。丹药入腹，化作清凉的气流直冲脑海，原本刺痛的脑袋顿时舒缓了许多。他闭上眼，开始内视自身。
状况确实糟糕。
经脉多处破裂，灵力运行滞涩。丹田气旋暗淡，灵力总量跌回四品水平。最严重的是精神力——脑中的蓝色进度条此刻只有50/200，上限从190跌到了200（因突破临时上限后的反噬），而且恢复速度极其缓慢。
“看来那种强行提升的招式，不能轻易使用。”他心中警醒。
泡在药液里，温小白开始复盘那场战斗。
空间剪切刃……那是他在绝境中灵光一闪的产物。本质是用文档能力，将“剪切”这个概念从文字层面，强行具现到现实空间。原理应该是：复制短刃的“切割”属性，粘贴到空间本身，然后对目标区域进行“剪切”。
“消耗太大了，100点精神力，还差点把自己抽。”他思索着，“但如果能优化呢？比如只剪切一小块区域，或者只剪切某种特定属性……”
接下来的三天，温小白就在泡药、服药、调息中度过。
秦老每天来看他两次，检查伤势恢复情况，偶尔指点几句修炼上的问题，但绝口不提那场战斗的细节。
第三天傍晚，温小白从木桶里出来时，伤势已经好了六成。经脉基本修复，灵力恢复到五品初阶，精神力也恢复到120/200，恢复了正常恢复速度。
换上一套净衣服，他走出房间，发现这里是一处隐秘的山洞，被改造成了简陋的居所。洞内有石床、石桌、几个书架，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秦老正在洞外生火做饭，锅里煮着野菜粥。
“坐。”秦老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温小白坐下，看着这位神秘老人。月光下，秦老的侧脸显得格外沧桑，那些皱纹里仿佛藏着无数故事。
“您想问什么？”温小白主动开口。
“你最后用的那招，是怎么做到的？”秦老舀了一碗粥递给他，“那不是武技，甚至不是寻常能力者能用的手段。那是……规则层面的雏形。”
温小白接过粥，斟酌着措辞：“我用文档能力，尝试‘剪切’空间本身。”
秦老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温小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小白摇头。
“这意味着，你的文档之眼，已经开始触及‘世界编辑’的领域。”秦老放下勺子，语气凝重，“普通的文档能力者，只能对已有的事物进行复制、粘贴、剪切，就像在已经写好的文档上修改。而你……你开始尝试在空白的文档上‘写入’新内容。”
“空间剪切刃，是你‘写入’的第一个‘字符’。”
温小白心中震撼：“这……是好是坏？”
“我不知道。”秦老叹息，“历史上出现过几位触摸到这一层的文档之眼觉醒者，他们的结局……都不太好。有的被残页楼不惜代价清除，有的自己走火入魔，还有的……消失了。”
“消失？”
“字面意义上的消失。”秦老看着篝火，“仿佛被这个世界抹除，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所以残页楼才如此恐惧你们——你们的存在，可能威胁到世界本身的稳定性。”
温小白沉默地喝着粥。野菜粥很清淡，但此刻喝在嘴里却有些苦涩。
“但您还是帮了我。”他忽然道。
秦老笑了：“是啊。或许是因为……我不甘心吧。凭什么我们生来拥有这种能力，就要被清除？凭什么‘异常’就必须被抹？我想看看，你能不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站起身，走到山洞深处，从一个铁箱里取出一卷兽皮。
“这是‘编辑者’传承的一部分残卷，我当年拼死保留下来的。”秦老将兽皮递给温小白，“上面记载了一些关于能力本质的推测，以及……一种特殊的修炼法门，《精神编织术》。”
温小白接过兽皮，展开。上面的文字很古老，但他复制后自动理解了含义。
《精神编织术》，不是提升精神力总量，而是提升精神力的“质量”和“控制精度”。练至高层，可将精神力化作无形丝线，编织成各种结构，甚至模拟其他能力。
“这是残页楼最忌惮的东西。”秦老低声道，“因为精神力一旦能‘编织’，就意味着能力者不再受限于天赋，可以学习、模仿、甚至创造新的能力。那是真正打破平衡的力量。”
温小白仔细阅读。兽皮上的内容并不完整，只有前三层的心法。但即便如此，也让他大开眼界。
原来精神力可以这样运用！
“你回去后，暗中修炼。在达到第三层之前，不要暴露这个能力。”秦老叮嘱，“残页楼对《精神编织术》的感应极其敏感，一旦发现，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可能派出‘页级’手。”
页级！那是比武师更强的存在！
“我明白。”温小白郑重收起兽皮。
第四天清晨，秦老送温小白回城。
临别前，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武院选拔还有二十天。这段时间，低调些，专心准备。温家那边，我会让温远山多关照你。”
“秦老，您和族长……”
“老朋友了。”秦老笑了笑，“当年一起闯荡时，他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他的。虽然这些年各自选择不同道路，但这份交情还在。”
温小白深深鞠躬：“大恩不言谢。”
“去吧。”秦老转身，走入晨雾中。
温小白回到温家东院时，温婉已经在院中等候。
看到温小白苍白的脸色和虚浮的步伐，她眼圈一红，快步上前扶住他：“你……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派人找遍了全城！”
“去城外修炼，出了点意外。”温小白轻声道，“抱歉，让婉堂姐担心了。”
“只是意外？”温婉盯着他的眼睛，“残页楼那两个人，三天前重伤逃离青州城，有人看到他们浑身是血，互相搀扶着出城。是不是你……”
温小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都过去了。”
温婉深吸一口气，扶他进屋：“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我院子里，哪儿也别去。我会让护卫夜巡逻，直到武院选拔开始。”
温小白心中一暖：“谢谢。”
接下来的子，温小白过上了平静的疗养生活。
白天在院中慢练《灵犀指》《移形换影》，晚上修炼《养神诀》和《精神编织术》第一层。
《精神编织术》比他想象中更难。第一层要求将精神力分成十股，每股独立控制，像织布一样交织成最简单的网格。这对精神力的控制精度要求极高。
温小白尝试了三天，才勉强能分出三股。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取巧的办法——用文档能力辅助。
查看自身精神力流动状态，实时显示“分叉精度：72%”“每股强度偏差：15%”等数据，然后查找替换掉错误的控制模式。
在能力的作弊下，他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
第七天，他成功分出十股精神力，织成一张巴掌大的网格。虽然粗糙，但确实达到了第一层标准。
而就在网格成型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只能用精神力模糊感知周围的生命气息，现在却能“看”到灵力的流动、“听”到远处的低声交谈，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情绪波动！
“这就是精神编织的力量……”温小白震撼。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精神编织术的入门，他脑中的文档界面再次进化。
原本模糊的文件夹结构变得清晰，出现了明确的分类：【功法】【武技】【知识】【物品属性】【人物信息】。甚至还能给文件打标签、设优先级。
文件管理阶段，正式开启！
温小白立刻开始整理自己复制的所有内容。优化后的《养气诀》标记为【重要】，三门新武技标记为【常用】，黑市布局、残页楼情报标记为【机密】。
整理完成后，他感觉自己对能力的掌控力提升了一个档次。调用功法时，不再需要回想，只需意念一动，相应内容就会浮现。
“这简直是个随身图书馆加数据库。”他欣喜不已。
伤势也在快速恢复。到第十天时，灵力恢复到五品中阶，精神力恢复到150/200，且质量明显提升——同样150点精神力，现在能支撑更复杂的能力运用。
这天下午，温婉带来一个消息。
“武院选拔的详细规则出来了。”她将一份文书放在石桌上，“今年参加选拔的，初步统计有三千六百人。第一轮是海选，筛选到三百人；第二轮是秘境试炼，取前五十；第三轮擂台战，决出前十名。”
温小白仔细阅读文书。
海选规则很简单：所有参赛者进入“迷踪林”，三天内收集十枚“信物牌”，并抵达终点。信物牌总数只有五百枚，意味着至少三千一百人会被淘汰。
“很残酷。”温婉道，“迷踪林里有妖兽，有天然陷阱，参赛者之间也可以互相抢夺。每年海选，都会死不少人。”
温小白点头：“秘境试炼呢？”
“具体内容保密，但据往年经验，是考验团队、生存能力、以及对突发状况的应对。”温婉顿了顿，“至于擂台战，就是实打实的实力比拼了。前十名不仅能入武院，还能获得城主府的奖励——据说今年第一名的奖励，是一门玄阶上品武技。”
玄阶上品！在整个青州城都算顶尖了！
温小白眼中闪过精光。这奖励，他势在必得。
“你有什么打算？”温婉问。
“我需要提升实战能力，特别是群战和生存能力。”温小白道，“海选和秘境试炼，都不是一对一的擂台战，而是复杂环境下的混战。”
“我可以陪你训练。”温婉认真道，“我是五品武徒，修为和你相当，但实战经验比你丰富。我们可以模拟各种环境，包括夜战、丛林战、遭遇战。”
温小白感激地看着她：“婉堂姐，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温婉微微一笑，“我也需要为选拔做准备。而且……和你对练，我也有收获。”
从那天起，两人的训练强度再次提升。
白天在院中对练，晚上温小白修炼精神编织术和文档能力，温婉则处理家族事务。
对练中，温小白开始尝试将精神编织术用于实战。
他将精神力分成数十股细丝，散布在周围十丈范围，形成一张感知网。任何进入这个范围的人，都会被他瞬间察觉，连动作轨迹都能预判。
配合文档能力的属性查看，他几乎成了“先知”——能提前看穿对手的意图、弱点、甚至灵力流转模式。
温婉从一开始的轻松压制，到渐渐吃力，再到第十五天时，她震惊地发现，自己在温小白面前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你这感知能力……太恐怖了。”一次对练后，温婉喘息着道，“我出招的瞬间，你就知道我要攻哪里，甚至知道我会变招。”
温小白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也发现了精神编织术的局限——对修为高于自己太多的人，感知会被扰甚至反噬。而且持续维持感知网，消耗巨大，以他现在的精神力，最多支撑一刻钟。
“得找到平衡点。”
他开始尝试将感知网的范围缩小到三丈，精度提升。同时，结合《敛息诀》，将精神力细丝也“敛息”，降低被察觉的风险。
到第十八天时，温小白已经能做到：在三丈范围内，感知一切风吹草动，且几乎不消耗精神力（因为细丝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
“这算是自创了一门感知类武技。”他给这招起了个名字：天罗感知。
距离武院选拔只剩两天。
这天晚上，温小白正在院中调息，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息靠近。
他睁开眼，看到族长温远山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
“族长。”温小白起身行礼。
温远山摆摆手，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他看起来比平时苍老了几分，眼神复杂地看着温小白。
“小白，你最近……闹出的动静不小啊。”
温小白心中一凛：“族长指的是……”
“残页楼的事，秦老头都跟我说了。”温远山轻叹，“包括你重创他们两名手的事。”
温小白沉默。
“你不必紧张。”温远山道，“温家虽然不算顶尖势力，但护住自己的子弟，还是做得到的。残页楼那边，我已经通过一些渠道表达了态度——在青州城，在温家，他们动不了你。”
“但武院选拔在城外迷踪林，那里……”温小白担忧道。
“这正是我要说的。”温远山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符，“这是‘玉’，里面封印了我三道灵力。遇到生死危机时捏碎，可挡武师以下攻击三次。但记住，它只能保命，不能助你取胜。”
温小白郑重接过：“谢族长。”
“另外，选拔期间，温家会派护卫在迷踪林外围巡逻。”温远山站起身，“但进入林内，就只能靠你自己了。残页楼或许不敢明目张胆，但暗中下黑手……防不胜防。”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温小白一眼：“小白，温家这一代，婉丫头天资虽好，但心性过于纯善，不适合扛起家族重担。温浩……不提也罢。你虽出身旁系，但心性坚韧，有勇有谋。若你能在武院选拔中脱颖而出，将来……温家或许要靠你。”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温小白深深鞠躬：“小白定当尽力。”
温远山点点头，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握着温热的玉，温小白心起伏。
族长的话，既是一种期许，也是一种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可——对他这个曾经废柴的旁系子弟的认可。
“看来，这次选拔，我不仅要为自己而战，也要为温家而战。”
他回到屋内，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检查装备：影铁短刃、回气散三瓶、止血粉两瓶、烟雾弹五枚、粮和水囊、简易地图、玉、替身符（已用，只剩空壳留作纪念）。
检查功法状态：《养气诀》（优化版，五品中阶）、《灵犀指》（小成）、《移形换影》（入门）、《敛息诀》（精通）、《精神编织术》（第一层圆满）、《天罗感知》（自创，掌握）。
能力状态：文档能力第二阶段“格式调整”熟练，第三阶段“文件管理”开启。精神力180/200（上限因伤势未完全恢复），灵力五品中阶。
“差不多了。”
温小白盘膝坐下，开始最后一次调息。
明天，就是武院选拔的子。
三千六百人，争夺三十个名额。
十不存一的残酷竞争。
但他无所畏惧。
这一路走来，从险些被打死的废柴，到如今能重创八品武者的五品武徒，他靠的不是天赋，是拼命，是智慧，是对能力的极致运用。
“残页楼也好，其他天才也罢。”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内敛。
“这青云武院的名额，我要定了。”
窗外，月光如水。
青州城的夜，平静中酝酿着风暴。
无数年轻武者，此刻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而温小白知道，属于他的舞台，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