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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舅舅是包工头的，常年混迹工地，肱二头肌相当发达。
他一脚踹开正要殴打我的小混混，揪着村长的衣领，咆哮道。
“的，真是给你们穷满村脸了，刘生，你要对我大外甥做什么？”
“刨人祖坟这种缺德事都得出来，你就不怕半夜冤魂索命，拖你下吗！”
他狠狠抽了刘生一耳光，还不解气，抡起拳头狠狠砸下。
旁边几个表哥也被激出了狠劲，盯着小混混们目露凶光，只等着舅舅一声令下，立刻就要撸袖子动手。
“够了！”
隔壁村的林支书拦住他，好言劝阻道。
“老白，犯法，你出口恶气就算了。他们做的这些破事，早就触犯了法律，警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皱着眉头，看向流鼻血的刘生，愤怒道。
“刨人祖坟是刑事犯罪，你们强小沈签下奴隶条约，说白了就是在敲诈勒索！”
“也就小沈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真要细究起来，你们三年起步，一辈子都要背上案底！”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村民们立刻低下了头。
他们只是想我服软，继续为村庄创造价值，本没想到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林支书，你少妖言惑众了！”
刘生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大喝道。
“正所谓法不责众，咱们村全都参与进来了，警察能把我们怎么样？”
“更何况，这是我们村的家事，就算我把小沈弄死了，也轮到你来过问！”
“是吗？”林支书冷笑。
“小沈妈妈是从我们村嫁出去的，他身上还留着清河村的血，他的事，我管定了！”
刘生气的面红耳赤，想破口大骂，但又忍住了。
林支书转头看向我，温和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嗓音温和。
“小沈，我知道你受了委屈，那群白眼狼配不上你的善心。”
“我今天来，就是想让你知道，清河村也是你的家乡。”
“你要是不介意，就跟着我们回去吧，村里分宅基地时，特意给你妈妈留了一套，你是唯一的继承人。”
舅舅点头，憨厚的脸上浮现出几丝笑容。
“小沈，你那房子我给你装修好了，三层小别墅，家具都是镇上拖来的，你要不去瞧一眼，再做决定？”
“你外婆还健在呢，这么多年一直念叨你，之所以没敢联系，是怕你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给你添麻烦。”
我眼圈一红，泪水无声掉落。
原以为自己早就是孤家寡人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世上还有人在等着我回家。
林支书递上纸巾，温声道。
“好孩子，别哭了。有我们在，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我哽咽着应了一声，心底暖洋洋的。
“舅舅，我想和你们一起回清河村。”
“如果条件允许，我可以帮着村里做助农直播，只是我有个请求，你们得给我批一块地，我想把爸妈的坟墓一起迁回去，让他们在祖宗祠堂安息。”
舅舅立刻答应了。
“不用你说，我们也打算这么做！”
“穷满村的风水有问题，养出来的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孬种，我们可不放心让你爸妈留在这儿！”
林支书赞同点头。
“村后山有块靠河的坡地，山清水秀，环境清幽，正好留给你安葬父母。”
刘生满脸不甘，还想阻拦，却被舅舅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给我外甥道歉！”舅舅拔高嗓门道，“你这贱货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才阔绰了几年，就把恩人忘了？”
“当初村里爆发泥石流，要不是我妹子妹夫冒着生命风险通知全村，你们早下去见阎王了！”
村民们默不作声，纷纷羞愧的低下了头。
舅舅让人盯着刘生，不许他靠近墓地，然后带着表哥们一起，把骨灰盒收好，坟包填平。
林支书下山去了，他找来工匠刻了新墓碑，又买了很多祭祀用品，打算等迁坟的时候用。
万事俱备后，我坐上舅舅的车，离开了村庄。
有村民瘫软在地上，满脸哀容，目光乞求。
我没有回头。
对于这个我亲手哺育长大的村庄，我已仁至义尽了，从今往后，无论村庄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5.
舅舅没有撒谎，清河村的确很欢迎我的到来。
新房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阔绰，衣柜塞得满满当当，某天我翻抽屉时，还看了很多金首饰。
外婆说，那是留给我未来娶媳妇的，让我好好收着。
爸妈的骨灰盒很快迁进了新墓地，望着碑文上慈祥的两张面孔，我总算长松了一口气。
休息了一段时间，我开始着手在清河村做直播助农。
有了上一回失败的经验，我没再单打独斗，而是决定带着全村一起参与。
我找了林支书，详细阐述了我的观点。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光靠直播拉动全村的经济是没用的，必须要让农民们跟上时代的进程，熟练掌握电商规则。”
林支书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小沈，你说的很有道理，穷人乍富必定留不住财，我们要富的不仅是物质，更是精神。”
有了林支书的批准，我立刻召集了村里的年轻人，手把手的教他们如何做直播。
从商品宣传开始，我每一步都讲的很细致，拆开揉碎的灌输进村民脑袋里。
我告诉他们，助农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只有持之以恒，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把账号做起来，得到消费者的认可。
做好前期准备工作后，我又带着村部们一起，努力扩宽销售渠道。
农贸市场，精品水果店，食品加工厂，这些都是我们的潜在客户。
这一次，我没再自己垫钱了，而是定好了分成规矩，由村民集资，谁出的钱最多，年底分成比例就越大。
三个月后，我创建了新的直播账号，沿用之前的名字，发布了第一条短视频。
之前我发出注销动态时，很多粉丝都给我留言，劝我一定要把直播间做下去，不然他们买不到这么便宜又有品质保障的绿色农产品了。
当我决定回归，并且上新了更多品种，价格也更优惠时，粉丝们全都表示支持，催促我尽快开播。
“小沈，你是我见过网红转型最成功的，卖货一哥当之无愧！”
“我只相信你的选品，穷满村早脱贫了，你换地方是正确的。你在哪，我们就去哪里买！”
关注人数节节攀升，直播间的人气很快恢复，甚至比从前还要火爆。
第一天首播，我打破了历史记录，仅一个小时，就达到了八千万的销售额。
林支书喜极而泣，拉着我的手，夸我是最美脱贫大使。
负责打包发货的妇女们从早忙到晚，没人抱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
仓库灯火通明，男人们沉默的挑选出优质产品，这一筐筐土特产，承载着无限的希望。
对比起热火朝天的清河村，曾经富甲一方的穷满村。
在我离开后，就陷入了困境。
没了直播间的推广，果子烂在了树上，地里的庄稼找不到买主，只能等熟透了扔掉。
王叔的那批茶叶也没卖出去，他非要真假混卖，被平台抽检发现后打了回去。
不仅没赚到一分钱，还坏了口碑，十里八乡没人敢收他的货。
眼看着秋收就要过去，农产品再卖不掉就要砸手上了。
村民们这才急眼了，开始尝试着自己联系买家。
可他们脱离市场太久了，人又太精明，总想沾小便宜。
在买到几次注水的猪肉后，穷满村摊上了官司，这下全村的名声都臭了，谁都不愿意再和这群言而无信的小人打交道。
清河村的订单一下子多了起来，村民们赚的盆满钵满，还没到年底，就已经领了三次分红。
反观穷满村，他们这回是真的无计可施了，只能愁苦的看着发霉的农货，整天唉声叹气，止不住的掉眼泪。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时，王叔带着几个商人来到了村里。
他们同意收购农产品，只是价格远远低于市价。
之前我收价三百的茶叶，他们只给三十。
之前卖二十一斤的腊肉，他们只给两块。
村民们气疯了，纷纷抗议道。
“这是抢劫！我们亏大了，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商人倒是镇静，冷笑一声，讥讽道。
“随便你们卖不卖，都这种时候了，有人乐意收都是给你们面子了。”
王叔瘪着嘴，不耐烦道。
“整天挑三拣四的，再不卖，一分钱都赚不到了！”
“你们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去找人收货啊，现在除了他们，还有谁肯要村里的农货？”
有些村民被无奈，与其眼看着田地逐渐腐烂，还不如咬牙答应，起码能攒点钱过冬。
更多的村民们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着万一哪天价格回温，狠狠大赚一笔。
可时间一长，比钱先到账的，是稻谷的腐臭味。
那些不肯卖的村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劳动成果付诸东流。
死到临头时，他们终于想起了我。
有人提议：
“要不先把小沈找回来吧，有他在，不管赚多少，起码不会亏本。”
“小沈心肠软，我们去求他，大不了把佣金提到2%，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他肯定乐意帮忙！”
话音刚落，村民们激动万分，纷纷表示赞同。
6.
时隔多，刘生带着人来清河村找我。
我在直播间卖山药，看到他们走近，立刻想把门关上。
刘生像是没看见我脸上嫌恶似的，笑容满面道。
“小沈啊，叔叔们来给你认错了，之前是我们不对，误会你了。”
“现在村里的农货卖不出去，你也是穷满村的一份子，忍心看着曾经疼你的叔姨吃苦吗？”
其他村民也跟着附和。
“小沈，跟我们回去，无论是宅基地还是佣金，我们都可以再商量。”
我摘下耳机，看着他们焦急的面孔，冷淡道。
“你们不是知道错了，而是觉得自己快死了。”
“当初刨我祖坟，抢我设备，把我扫地出门时不是挺嚣张的吗，现在东西卖不出去了，反倒想起我来了。”
“现世报来的太快，我不会帮你们的。”
我指着大门：“请你们离开，不要扰我直播！”
刘生还想再劝，可一对上我决绝的双眼，顿时心如死灰。
他们灰溜溜的滚了，但心里是越想越愤怒，觉得卖不出货全是我的故意报复。
当晚，刘生带领全村人，注册了很多小号。
他们在社交平台上肆意抹黑造谣，说我忘恩负义，赚农民血汗钱，不给他们结尾款。
刘生还做了很多虚假的聊天截图，掐头去尾的发到网上。
试图误导网友，认为我是个欺瞒消费者，卖假货给粉丝的烂人。
一开始，的确有不少网友受了他们误导，找我讨要个说法。
但很快，清河村的村民就站了出来，纷纷在评论区发帖，证明我是个一心助农的好人。
“小沈来我们村庄，佣金几乎都不抽的，他帮我们赚的所有人都归了集体所有，还自掏腰包帮我们建货运仓。”
“我敢以性命担保，清河村的农产品都是绿色无污染的，我们每天都吃，怎么可能连自己都骗？”
“那些污蔑小沈的人，良心真是被狗吃了，别以为躲在网线后我们就不知道是谁了，穷满村的人还要不要脸？有种公开对峙！”
与此同时，我带着林支书一起开了直播间。
镜头前，林支书鞠躬感谢我做出的每一份贡献。
“没有小沈，就没有清河村的今天。”
“他是我们的恩人，是拯救每个村民的英雄。”
我也放出了之前三年的助农收益截图。
每一分钱，我都算的清清楚楚，无论支持还是利润，全部公之于众。
真相大白，网友气的半死，全都在骂穷满村忘恩负义。
“沈哥一毛没赚，倒贴千万，这就是所谓的牟取暴利吗？”
“自己缺德，赶走了爷，现在倒霉了还想拖别人下水！”
“支持沈哥东山再起，刚去直播间买了买包核桃，你一定要做出成绩，狠狠打他们的脸！”
舆论两极反转，刘生的个人信息被扒出，遭到了全网辱骂。
平台也很快下场，封了他们所有账号，同时还发了律师函警告。
刘生不甘心，他想效仿我开直播卖货。
只是一开播，网友们骂声如。
“贱不贱啊，垃圾种的东西谁敢吃？”
“不敢碰，怕下毒。”
“快点滚吧，活该你们穷。”
他们播了几天，没赚到一分钱，还被网友们喷到自闭了。
走头无路下，村民们接受了黑心商人的低价，忍着心疼把货卖了出去。
只是这次，商人的开价耕地了，茶叶五块，腊肉只给两块。
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流着眼泪卖掉。
7.
听了穷满村的结局，我没觉得解气。
反而隐隐约约的觉得会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某天晚上我刚结束直播，路过大棚地时。
突然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我暗道一声不好，连忙给林支书打电话。
“林叔，你快来！有人偷溜进大棚地了，好像是来搞破坏的！”
林支书大惊，要知道那块大棚种的全是精品葡萄，万一出事了，没人负得起责任。
“小沈你先躲好，我们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踮着脚溜进大棚。
只见王叔几人蹲在角落，手里拎着火把，正在往大棚地里扔。
“你们在做什么？！”
林支书大声呵斥，几个雄壮的男人扑上去，把王叔一行人全部压在地上。
火苗窜起，我一盆水浇在上面，鼻尖隐隐闻到了汽油的味道。
王叔显然没想到村里竟然早有准备，挣扎着想跑，却被人死死按住了。
“你们做什么？我只是来大棚地参观一下，又没什么坏事！”
林支书皱眉，捡起他随手携带的汽油瓶，气笑了。
“嘴巴真硬，我看你是想把清河村往死里整吧！”
“泼汽油引发火灾，这种缺德事亏你的出来！”
“再有两月这些葡萄都要上市了，你这一烧，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王叔冷笑一声，死犟着不肯承认。
“我又没真烧，损失还没造成，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我面无表情，直接报警了。
警察来的很快，我出示了所有证据，王叔很快就被拘留了。
穷满村赔了一大笔钱，王叔气的半死，直说要给我好看。
就在这时，村长刘生突然发现，那群低价收购的黑心商人。
竟然就是王叔的亲戚！
难怪他千方百计的要赶我走，原来就是为了多吃回扣。
这下好了，穷满村彻底乱套了。
那些亏损几十万的村民们怎么可能放过他。
几乎是刚出狱，王叔就被人套了麻袋，狠狠揍了一顿。
“本来我们只需要负责种地就要，赚钱全靠小沈来做，就是你发癫赶走了他，害得我们跟你一起倒霉！”
“钱没了，农产品也没了，我们村未来怎么办？不会又要过上那种穷子吧！”
“你该死，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听你的去闹事了，你必须把小沈找回来，不然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王叔被打的鼻青脸肿，想求饶，很快又被警察以涉嫌商业欺诈的罪名，重新关了进去。
村长刘生也没能幸免，他被查出，收受贿赂，也被革职查办。
那些跟他们的收购商，也全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清河村益富饶，家家户户们都走上了致富的道路。
那些疼痛的过往，化作一缕青烟，随风飘散。
而我的助农事业，还远远没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