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投无路
我把手机关机，屏蔽了他们的信息。
雨还没停，我浑身湿透地站在宿舍楼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出钥匙，手抖得对不准锁孔。
“曦曦？”
周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撑着一把大伞，快步走来，眉头拧着。
“你怎么不接电话？程叔都快急疯了。”
我没回头，终于打开了门。
他一步跟了进来，带进一股湿的冷气。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小婉都晕倒了？程叔血压都高了。”
他把伞靠在墙边，语气责备。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当众给程叔难堪？他是救援英雄，多少眼睛看着……”
“所以呢？”
我打断他，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他的英雄形象，比我的命重要，是吗？”
周扬愣住，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怎么变得这么偏激？那是意外，是救灾现场的不得已！程叔怎么可能不救你？”
我看着他，这个和我在一起三年、说以后要给我一个家的男人。
他眼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周扬，”我慢慢张口，“我被困的地方，水深过头顶，程婉在的下游，水只到口。”
“他先发现了我，他朝我游过来了。”
“然后他听见程婉的哭声，回头看了我一眼，就转身游走了。”
周扬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四个小时，周扬。”我举起自己还在轻微颤抖的手。
“水很冷，我抱着那水泥柱，不敢松手。我喊他，喊到嗓子哑，整个人都没力气。”
“我当时觉得，我快要死了。”我苦笑一声。
宿舍里，一片死寂。
周扬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不是没找到我，也不是来不及。”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选择了先救程婉，在明知我已经撑了多久的情况下，在明知我的处境更困难后。”
“这不是意外，是选择。”我重复道，“他选择把我放在他的责任、他的名誉、还有程婉的后面。”
周扬像是被噎住了，良久才挤出一句。
“也许……也许当时情况更危急，判断有……”
“判断？”我笑出声，眼泪却掉下来。“周扬，你也在现场吧？”
“程婉被抱出来的时候，只是呛了水。我被拖上来时，站都站不稳，是你们一个记者给了我半瓶水和面包。”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终于无法再辩解。
“你当时也在，”我轻声问，“你看到我了，对吗？”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失笑出声。
够了。
“你走吧。”
我转过身，面对着斑驳的墙壁。
“回去告诉他们，我没事，也不会再不懂事了。”
“曦曦……”他想拉我。
“别碰我！”
我猛地甩开，声音尖利起来，“去找你的程叔，找你的程婉！去安慰他们，告诉他们我有多不懂事，多不体谅！去啊！”
他被我眼里的恨意慑住，后退了一步。
“我们分手吧，周扬。”我说，疲惫像水淹没头顶，“你和他们，才是一家人。”
他最终走了，轻轻带上了门。
那把他带来的黑伞，孤零零地立在墙角。
我滑坐在地上，没有哭。
眼睛涩得发痛。
手机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短信：
【曦曦，回电话，你爸心脏不舒服，小婉也病着，妈求你，别闹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慢慢回复：
【妈，我差点死在那。】
发送。
然后，将那个熟悉的号码，拉入黑名单。